
呵,這就開始為那寡婦守身如玉了?
「宴州哥哥,」我軟聲貼上去。
「人家想給你生個孩子,往後安安穩穩跟你過日子,好不好?」
這幾天,我想明白了,和離之後,女子只能帶走自己的嫁妝。
可我家那麼窮,壓根沒給嫁妝。
退一步想,就算我弄死他,我也繼承不了他的家產。
唯一的法子就是,我給他生個孩子,然後再弄死他。
讓孩子去繼承家產,我跟著享清福。
我仔細觀察陸宴州的神色。
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異樣。
「不……用。」
我心底冷笑。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留著身子,跟那寡婦生。
數月前他生辰那日,我天不亮就起身,賢惠地為他做長壽麵。
下鍋時手上燙出兩個大泡,我不哭不鬧,捧著碗跑去府門口等他。
卻見陸宴州打街前路過,眼風都未掃我一下,逕自往城外去。
我端著碗悄悄跟上。
但見一處小院,花枝探出牆頭。
那寡婦立在門外,身板比門框還寬出兩寸。
一見陸宴州,她撲身上前,行走間地動山搖。
陸宴州那清瘦的身板,竟硬生生接住了。
他將寡婦如孩子般抱起,遠遠望去,像一座渾厚的山。
寡婦嬌聲問他,「州哥哥,這般要緊的日子,你可要回去陪姐姐?」
萬年面癱的陸宴州竟挑了挑眉,雖未展笑顏,語氣卻滿是寵溺。
「提那木樁子作甚?今夜我便給你個孩子。
待你日後進府,有了孩兒,正妻之位自然是你的。」
木樁子……
最愛的那年,他親切地喚我小莊莊。
不愛了,我就成了木樁子。
我傷心欲絕,目送他與寡婦相攜入屋,捧著那碗早已涼透的長壽麵,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天降大雨,無人為我撐傘。
我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捨不得糟踐糧食,邊走邊吃。
回到家低頭一看,碗中接滿了雨水。
就像我的心,也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泡得透透的。
8
當時只顧著傷心,不曾細想。
今日一琢磨,他可以讓寡婦有孕扶為正妻,我為何不可以?
陸宴州堂堂狀元郎,還能讓自己第一個孩子做私生子不成?
於是,進門前,我特意打扮了一番。
我把白日的裙裝撕成短裙,肚兜方才也脫了。
現在還掛在陸宴州的頭上。
我故意往前蹭了蹭,別說,被擠得挺大。
陸宴州身子繃得像拉滿的弓,耳廓越來越紅。
可很快,他像是突然驚醒,猛地起身。
我一時不防,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哎喲出聲。
陸宴州臉色特別難看。
「莊妙妙,不准那樣叫!」
「來人!」
下人應聲推門而入,瞧見我這般模樣,嚇得一個哆嗦,慌忙垂下頭。
陸宴州頭掛肚兜,聲線寒冽,聽不出半分情緒。
「劉太醫怎麼說?」
「回主子,太醫原要休沐兩日,但聽說您著急,答應明日一早過來。」
9
我被陸宴州綁住手腳抱進偏房。
將我放倒後,陸宴州幫我揉了會屁股。
又定定看了我一會兒,我都以為他要回心轉意了,結果他紅著耳朵,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兩個丫鬟進屋給我穿衣裳,說太醫一會兒就到。
我皺眉,「我不願意。」
丫鬟對我橫眉豎眼,口氣很兇。
「你不願意?你不願意的事多了去了,我們爺納妾你不願意,逛青樓你不願意,找個寡婦你還不願意,要不是你整天這不願意,那不願意,我他麼早當上二姨娘了。」
「就是,她當二姨娘,我當三姨娘,寡婦當四姨娘,咱們熱熱鬧鬧把日子過好,不比什麼都強,也不知你有什麼可鬧的!」
「你們胡說,我夫君才不會納你們做妾,他明明只喜歡寡婦,你們倆是寡婦嗎!」
……
陸宴州推門進來時,我正哭得傷心。
看了我一眼,他眉頭緊鎖。
「誰又招惹她了。」
兩個丫鬟戰戰兢兢。
「不知道啊,好好的穿著衣裳就瞪著眼哭,嘴裡還念念有詞,問我們兩個老婆子是不是寡婦,可嚇人了……」
陸宴州擺擺手,丫鬟們退出去,一白衣老頭提著個猴走了進來。
「莊姑娘,這是幾?」
我茫然地看著老頭手上的東西。
這老頭怕不是個傻子。
「這是個猴。」
「你知道嗎?昨晚就是它在院子裡打雪仗,頭被打掉了。
另一隻猴找了一夜,早上才給它安回去。
你瞧,血都流你手上了。」
屋子裡響起一陣猴子嘰嘰喳喳的歡呼。
我揮揮手,示意它們小聲點,我這正跟人說話呢。
不懂事。
「莊姑娘,他是誰?」
老頭很淡定,指著陸宴州。
「他是我夫君,新科狀元,但他愛上了寡婦,想休了我娶寡婦做二房。」
「那莊姑娘還記得,如何與陸大人相識?」
「怎麼不記得,他一個窮書生入京趕考,餓暈了,被猴拖到我家門外,要不是我去偷苞米喂他,他早餓死了。」
「可還記得令尊?」
「記得,我爹是個無賴,家裡弟弟不成器,他想賣了我再娶個女人生男娃。」
「莊姑娘,張嘴。」
老頭把完脈,又看了看我舌苔。
扒開我眼皮端詳片刻,提著藥箱出去了。
陸宴州跟過去,我隱約聽到他們嘀咕。
「陸大人,別治了,腦子壞了。」
「不是裝的?」
「眼底都泛綠光了,這可裝不出來。」
「…」
「想法子治。」
「當真要治?」
「治。」
「嗯……這種病,最忌諱跟她對著干。
她說啥你們且先順著,別刺激她。
待老朽回去查查醫書,想想辦法。」
「刺激了會如何?」
「……怕是瘋得更厲害。」
「好。」
老頭嘆了口氣,晃晃悠悠走了。
「可憐莊大人就這一獨女,千嬌百寵的,唉,誰能想到,說瘋就瘋了……」
10
陸宴州態度對我明顯溫和了很多。
他輕撫我的發頂,眼中居然流露出可以稱之為慈愛的神色。
「妙妙,你放心,你瘋了,我也養你。」
隨即又壓低聲音,「但,莊妙妙,你最好給我一直瘋下去。」
我親昵貼著他的手蹭蹭臉,感動道,「謝謝夫君,那今晚我們能同房嗎?」
「我想儘快給你生個孩子。」
我還等著繼承你家產呢。
說到這。
陸宴州又將我扒拉開,耳朵發紅,眼神閃躲。
「夫君,你是嫌棄我嗎?」
我用力挺了挺胸脯,低頭看去……
比起寡婦,是小不少。
陸宴州舔舔嘴唇,握緊拳頭,閉上眼。
「莊妙妙,你自己沒數嗎?」
我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兩步,泫然欲泣。
「終究是……錯付了……」
說罷我轉身跑回房中,一頭栽進床榻,閉眼就睡。
說真的,昨晚被綁得結實,那幾隻猴一直在屋子裡上躥下跳。
沒頭的那隻捂著脖子嘶吼,另一隻各處亂蹦,蹦到我眼前還紅著眼睛問我。
「你見到它的頭了嗎?」
我告訴它好幾次,我真的沒看見,可那猴子死心眼,問個不停。
導致我一晚上沒睡好。
現在好了,終於可以安心睡了。
渣男什麼的,有精神再撩撥,為他熬夜,是萬萬不能的。
11
陸宴州一大清早就出門去看他的胖寡婦了。
小廝鬼鬼祟祟地將他送到府門外,轉頭又跑來我院裡,對著丫鬟再三叮囑。
「主子剛新婚,一直沒來得及去瞧新夫人,人都要憋壞了。」
「你們今日一定要看好那瘋婦,千萬別讓她壞主子好事。」
好好好。
怪不得死活不碰我,原來是想留著勁使給寡婦。
我二話不說,噔噔噔爬上櫥櫃,翻出兩根麻繩,利索地將裙擺分別綁在雙腿上。
原地蹦跳兩下。
嗯,行動自如,靈活得很。
窗外隱約飄來丫鬟們的議論。
「主子就是心善,還養著這瘋婦。」
「要我說,趕出去,娶幾房乖巧懂事的才是正理。」
「是啊,咱們伺候主子也這麼多年了,連外頭的寡婦都養了,咱們可好,至今沒個名分。」
「還不怪這棄婦,若不是她瘋瘋癲癲跟主子鬧,主子這麼疼咱,怎麼不得抬成姨娘。」
…
她們嘰嘰喳喳說得正歡,全然沒察覺我已悄無聲息地翻上了牆頭。
我縱身一躍,輕巧落街。
可這一上街不得了。
嚯!
滿街毛猴子各處亂竄。
我無奈搖頭,現在治安越來越差了,毛猴子居然能逛街了。
不過這些與我無干。
眼下最要緊的,是去捉姦。
12
我再次尋到那處院落。
院內隱約傳來男女低語,纏綿親昵。
我想一拳打飛這對狗男女,但理智告訴我不可以。
我要走去父留子的正規流程。
於是,我跌跌撞撞跑進去,淚眼朦朧。
陸宴州果然在,但屋裡還有其他人。
那寡婦如山般偎在他身側,見我來,明顯一怔。
「你怎麼來了?」陸宴州語氣如冰。
「夫君,人家想你嘛,人家已經一夜沒有看到你了。」
滿室寂靜,唯有寡婦冷哼一聲。
「她什麼病。」
她才有病,她全家都有病。
我非得奪回主動權不可,一屁股坐上陸宴州的腿,委屈地望向寡婦。
「姐姐今年高齡?」
寡婦一口茶噴出來,「莊妙妙,你眼瞎了?」
嘿,沒有女人喜歡被提年紀。
她裝不下去了。
我故作害怕,縮進陸宴州懷中,抓起他的手環住我的腰。
「聽說姐姐的男人前陣子去了,姐姐可憐,夫君心善,照拂一二也是應該的。」
「只是我這人守舊,不管怎麼說,依著規矩,姐姐想進門,還是該給我敬杯妾室茶,也好讓夫君名正言順接你入府。」
「總養在外頭,難免惹人閒話……」
寡婦張著嘴愣住了,竟還伸手敲了敲我的後腦勺。
我不高興了。
「姐姐還是守些規矩,妾室不可摸夫人的頭,這不尊重。」
「哈哈……宴州,你確定她是病了,不是瘋了?」
寡婦笑話完我,又貼到陸宴州耳邊嚴肅低語。
「病成這樣你還敢養家裡?不怕攤上人命官司?
要我說,趁還活著,趕緊送回莊家去,省得日後傷了和鎮國公府的和氣。」
鎮國公府?
我睜大眼。
原來他不止養了個外室,竟還想攀附鎮國公?
好傢夥,這男人野心不小啊。
我眼珠一轉,看向寡婦。
比起權勢滔天的鎮國公,眼前這位似乎好對付得多。
不如……先與她結盟?
這麼一想,我親親熱熱拉起寡婦的手。
「姐姐……」
「啪。」
陸宴州一把打開我的手,連他肩頭那隻毛猴子都嚇得竄走了。
我委屈,「我又不會傷害她,夫君為何打我?」
陸宴州面若寒霜,「別動手。」
嗯,他果然愛她。
若不是怕回家被賣,我真想成全他們了。
原來,這就是愛情。
「既然夫君這麼喜歡她,不如接回府里?」
寡婦欣喜地望向陸宴州,「可以嗎?」
「不行。」
寡婦好像很失望,但沒敢多說。
我咬唇,這男人心思多,定然是怕我欺負寡婦。
當然,我也確有此意。
人在外邊養著,總不如在眼皮底下好折騰。
先利用寡婦斷了陸宴州和鎮國公府的聯繫,然後再除掉她。
嗯,完美。
但這事不能急,我和陸宴州的感情也需好好培養,不然萬一寡婦在我之前有了孩子……
「既如此,夫君,我累了,你抱我回家。」
陸宴州看我,眼神有些異樣。
「你確定要抱?」
「你是我夫君,抱抱我,難道不應該。」
陸宴州沉默一會。
「好。」
我在一片目瞪口呆中被陸宴州抱上了街。
攤販們似也覺得稀奇,連生意都不做了,直勾勾盯著我們。
還有人竊竊私語。
「那是誰……那是我們不好女色的陸大人嗎?」
「比起他好不好色,我倒是更好奇那姑娘,那是不是鎮國公家那缺心眼的傻閨女……」
我摸摸麵皮。
啊,原來鎮國公家的閨女和我長得很像嘛……
13
生孩子的事簡直刻不容緩。
但鑒於前幾次失敗的經驗,我覺得勾引陸宴州不能在他清醒的時候。
所以,我硬生生熬到下半夜,才輕衣薄衫地鑽進陸宴州的屋子。
陸宴州睡得挺沉,我摸進被窩他也沒什麼反應。
我揉揉捏捏,手感居然不錯。
瞧著挺瘦,身上還挺結實。
摸著摸著,我的手就開始往下。
睡著了不知道行不行,萬一不行,那不是白來了。
「嗯哼——」
許是下手重了點,陸宴州喉間溢出一聲似痛似愉的低吟。
我湊近些,就著月色端詳他。
沒醒。
來來回回摸了幾遍,男人喘息漸漸粗重。
我心頭一喜,差不多了。
當即撩起裙擺準備一屁股坐上去。
「莊——妙——妙!」
家人們。
誰懂啊。
眼看就要成事,如此關鍵時刻,陸宴州居然醒了。
他像個被人非禮的小怨婦,護著褲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怕嚇壞它,畢竟我還沒用上呢。
只好撓撓頭無辜道,「夫君,我屋裡有猴子,上躥下跳,還打架,我害怕,想跟你一起睡。」
「出去。」
我再接再厲,掐了把大腿,硬擠出兩滴淚。
「一起睡嘛,我害怕……」
陸宴州眼神下移,掃了一眼我的大腿,我都以為沒戲了。
他冷冰冰開口,「不准亂動。」
不亂動是不可能的。
好容易有機會,我能放過?
我假裝睡的迷糊,一會把腳塞進他雙腿間,一會把手抄進他寢衣下。
起初他還掙扎,後面我呼嚕聲實在太響了,他竟一把將我的頭按到胸口,緊緊摟著我睡了……
14
自那以後,我成功睡進陸宴州的屋子。
一入夜,他沐浴過後就會上床將我摟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