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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手機,手指因為反覆撥號而微微發抖。丈夫周浩的電話從無人接聽到最後關機,婆婆、小姑子、甚至那個平時總愛在家族群里發養生文章的公公,所有人的號碼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沒有一絲迴響。護士第三次催繳搶救費時,我看著存款餘額簡訊後那刺眼的三位數,終於蹲在ICU門口的走廊上,把臉埋進膝蓋。
十六天。整整十六天,周家七口人如同人間蒸發。
第十六天的黃昏,母親剛剛脫離危險轉入普通病房,我累得在陪護椅上昏睡過去。手機突然炸響,螢幕上跳躍著「婆婆」兩個字。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十秒,才緩緩滑開接聽。
「林薇!你舅舅憑什麼把我兒子的訂單給取消了?啊?!五百萬的合同,眼看到手了,說沒就沒了!你們家是不是故意的?」
婆婆尖利的聲音穿透耳膜,帶著久違的——不,是更勝從前的理直氣壯。
我聽著,忽然覺得這十六天積壓在心口的巨石,裂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的不是光,是比北風更冷的東西。我慢慢坐直身體,看著病房裡母親安睡的側臉,對著話筒,輕輕吐出一口氣。
「媽,」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你終於出現了。那我們先聊聊,我媽病危這十六天,你們全家,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