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遠森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正要低頭吻我,被我偏頭躲過。
「錢什麼時候到位?」
他動作僵住,冷笑一聲。
「明天早上。不過今晚,你得履行妻子的義務。」
他不由分說地將我橫抱起來,摔進寬大的雙人床。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我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吊燈。
那一刻,我告訴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
從此以後,蘇喬欠梁遠森的,徹底清了。
6
第二天清晨,我在梁遠森還沒醒來時就離開了酒店。
回到老宅,我洗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澡,直到皮膚發紅髮痛。
手機上顯示轉帳成功。
五百萬,買斷了我最後一絲尊嚴。
我把這筆錢轉給了那些追債的人,並給蘇強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從此以後,你是生是死,與我無關。」
我拉黑了家裡所有人的電話,換了一個新的手機號。
這一周,我瘋狂工作,幾乎長在了手術室。
同事們都說我瘋了,但我知道,只有極度的疲憊才能壓制住心底的那些噁心感。
直到周三下午,陳主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蘇喬,有個特殊的病例,我想讓你參與。」
陳岩遞給我一份絕密檔案。
「這是咱們市裡的重點引進人才,裴宴教授。他剛回國就遭遇了嚴重的連環車禍,目前傷勢很重。」
我翻開檔案,看到裴宴的照片時,愣了一下。
那是個長相極其清冷的男人,即便是在證件照里,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貴。
「蘇醫生,這台手術難度極高,需要你的快手技術配合。」
「好,我接。」
我沒有任何猶豫。
手術進行得非常艱難,持續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當我縫合完最後一針,走出手術室時,外面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我在洗手池旁機械地刷著手,突然感覺一陣眩暈。
「蘇醫生!」
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我的腰。
我轉頭,對上了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眸。
那是裴宴。
他雖然還未完全清醒,但似乎感到了身邊的動靜,勉力睜開了眼。
「謝謝。」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愣住了,手術成功的病人很多,但很少有人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勉強撐起一絲微笑。
「這是我的職責,裴教授。」
接下來的幾天,我負責裴宴的術後觀察。
他是個非常沉默的病人,從不抱怨疼,也從不提出無理的要求。
每次我查房時,他總是安靜地看書,或者盯著窗外發獃。
直到有一天,我在查房時,梁遠森再次闖了進來。
這一次,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
「蘇喬,跟我回去。別逼我在這裡動手。」
他顯然是瘋了,竟然直接在病房裡對我大呼小叫。
裴宴合上手中的書,眼神冷冷地掃向梁遠森。
「這位先生,這裡是病房,請你保持安靜。」
梁遠森冷笑一聲,指著裴宴。
「你算什麼東西?我管我自己的老婆,輪得到你插嘴?」
裴宴沒有生氣,只是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保安,這裡有人尋釁滋事,影響病人休息。」
他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梁遠森還要上前,卻被趕來的安保人員攔住了。
「蘇喬,你有種!」
梁遠森被帶走前,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有些尷尬地看向裴宴。
「抱歉,裴教授,打擾您休息了。」
裴宴看著我,突然開口。
「你欠他錢嗎?」
我搖搖頭。
「那是欠他情?」
我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
「都不欠了。」
裴宴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會兒吧,你看起來快要倒下了。」
我坐在椅子上,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在梁遠森面前我能忍住,但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我卻突然破了防。
7
裴宴沒有問我為什麼哭,只是遞給我一張乾淨的手帕。
他看著窗外那棵老銀杏樹,聲音平緩。
「有時候壞死的組織必須切除,過程雖然疼,但切了才能活。」
我攥緊那塊帕子,低聲問:「如果那個組織已經長進骨血里了呢?」
裴宴回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那就連骨頭一起刮乾淨。」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幾乎成了裴宴的御用醫生。
他的傷口恢復得很快,但康復訓練極其痛苦。
我看過很多病人在康復室里哭天搶地,但裴宴沒有。
即使冷汗打濕了整件病號服,他也只是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撐著雙槓向前挪。
那種近乎自虐的韌勁,讓我心驚。
與此同時,梁遠森的騷擾並沒有停止。
他開始在醫院散布流言,說我私生活不檢點,勾搭病人。
陳主任找我談了幾次話,眼神複雜。
「蘇喬,我雖然相信你,但上面的壓力很大,梁遠森撤掉了對醫院的幾個捐贈項目。」
我站在辦公室里,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可以辭職。」
「胡說!你這樣的技術,辭職是醫院的損失。」
陳岩嘆了口氣,「你先休假半個月吧,避避風頭。」
我走出辦公室,正撞見等在走廊里的林曼。
她穿了一身香奈兒新款,拎著昂貴的皮包,笑得得意洋洋。
「蘇姐姐,遠森哥說了,只要你肯低頭回去,他馬上就復原那些項目。」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林曼,你這種寄生蟲,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得圍著梁遠森轉?」
林曼也不惱,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遠森哥確實愛我,他說你的存在只是為了幫我穩住梁太太的位置,等我身體好了,他就會娶我。」
我反手就是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林曼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種不知廉恥的玩意。」
我冷冷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路過裴宴病房時,我發現房門虛掩著。
他坐在輪椅上,顯然聽到了剛才的一切。
「打得不錯。」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需要幫忙嗎?切除手術的那種。」
8
我沒明白裴宴說的「幫忙」是什麼意思。
直到第二天,我在老宅門口看到了一排黑色的商務車。
梁遠森正指揮著人往外搬我的東西。
「蘇喬,既然你不想回家,那我就幫你把這裡拆了。」
他手裡拎著我外公留下的那個青花瓷瓶,那是老人家臨終前唯一的囑託。
「梁遠森,你放開!」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卻被保鏢攔住。
「蘇喬,求我。」
梁遠森眼神陰鷙,手一松,瓷瓶在地板上碎成了一片片。
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你這個瘋子!」
我抓起地上的一塊瓷片,狠狠朝他划去。
他躲閃不及,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就在他發怒要打我的時候,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長軸紅旗車緩緩停在了門口。
車窗降下,露出裴宴那張清冷的臉。
「梁總,動我的主治醫生,問過裴家了嗎?」
裴家。
京城那個頂級的豪門,遠非梁遠森這種地方新貴可比。
梁遠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幾個神情冷峻的年輕人,聲音有些顫抖。
「裴教授……這是我和我太太的家事。」
助手迅速繞到後排打開車門,裴宴在助手的攙扶下走下車站定,即使拄著拐杖,那股威壓也讓人不敢直視。
「太太?」
裴宴看了一眼我,又看向梁遠森。
「據我所知,蘇醫生已經正式提起了離婚訴訟。在此期間,她是裴家的貴客。」
他走到我身邊,輕輕拿走我手心裡的碎瓷片。
「手流血了,不疼嗎?」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也被瓷片割得血肉模糊。
裴宴對手下的人說:「把這裡封了,梁總造成的損失,列一張清單發給他的法務。」
梁遠森還想爭辯,裴宴的一個眼神就讓他把話咽了回去。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梁遠森那點驕傲顯得滑稽可笑。
「蘇喬,你居然找了這種靠山,我倒是小看你了。」
梁遠森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話,帶著人狼狽離去。
門口重新歸於安靜。
我看著滿地狼藉,突然蹲在地上失聲大哭。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裴宴沒有安慰我,只是站在我身後,替我擋住了刺眼的夕陽。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
「哭夠了就起來,裴家需要一個技術精湛的醫生,而不是一個只會流淚的弱者。」
9
裴宴把我接到了他在市郊的私人別墅。
美其名曰是擔任他的隨行醫生,實際上是給了我一個絕對安全的庇護所。
這裡安保森嚴,梁遠森嘗試了幾次,連大門都沒摸到。
我的生活變得極度自律。
白天幫裴宴做康復訓練,晚上研究醫學論文。
在這種專注的狀態下,我的心境竟然前所未有的平和。
一個月後,離婚案第一次開庭。
梁遠森請了頂級的律師團隊,試圖以我「轉移財產」和「婚內出軌」為由,讓我凈身出戶。
在法庭外,我再次見到了他。
他看起來頹廢了不少,但眼神依舊陰冷。
「蘇喬,只要你現在回頭,撤掉訴訟,裴宴給你的,我雙倍補償給你。」
我正眼都沒瞧他,直接走進了法庭。
庭審過程中,對方律師拿出了幾張模糊的照片,是我進出裴家別墅的瞬間。
「蘇女士,請問你和裴教授是什麼關係?」
我正要開口,法庭的門被推開了。
裴宴身著正裝,雖然步履還有些緩慢,但氣勢十足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呈給了法官。
「那是裴家聘請蘇醫生作為私人健康顧問的正式合同,以及我本人在住院期間的所有醫療記錄。」
「此外,」裴宴轉頭看向梁遠森,嘴角帶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關於梁總婚內轉移財產至其情人林曼名下的證據,我們也準備了一份。」
梁遠森的律師臉色大變。
那是一份極其詳細的帳目往來,包括梁遠森給林曼買的別墅、豪車,以及幾千萬的海外轉帳。
梁遠森猛地站起身:「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裴宴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扣。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場官司打得毫無懸念。
法官當庭宣布,梁遠森存在嚴重的過錯行為,我不僅分到了應得的財產,還拿到了數額巨大的精神損失費。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梁遠森追了出來,在台階下攔住我。
「蘇喬,你真狠。」
我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梁遠森,這就叫狠了嗎?」
「你害死我孩子的時候,你逼我賣身救弟的時候,你拆我老宅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他想伸手抓我,卻被裴宴的保鏢擋住。
「蘇喬,你以為裴宴是真的看中你嗎?他不過是拿你當個玩物!」
梁遠森歇斯底里地吼著。
裴宴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膀,語氣平淡。
「梁總,以己度人可不是個好習慣。」
「蘇醫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未來的合作夥伴。」
「至於你,還是先擔心擔心梁氏集團的股價吧。」
10
梁遠森很快就明白了裴宴那句話的意思。
離婚案塵埃落定後的第三天,梁氏集團被爆出嚴重的財務造假和非法集資。
曾經不可一世的梁總,瞬間陷入了輿論的漩渦。
而林曼那個所謂的「重病」,也被媒體踢爆是偽造的醫療報告,目的就是為了騙取梁遠森的巨額轉帳。
林曼在機場被抓,理由是涉嫌詐騙。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正坐在裴宴的書房裡幫他整理文獻。
「是不是覺得太快了?」
裴宴遞給我一杯熱可可。
我點點頭,「我以為還要很久。」
「罪惡的根系一旦爛了,倒塌往往只在一瞬間。」
他坐在我對面,修長的雙腿交疊。
「蘇喬,你自由了,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握著杯子,看著升騰的霧氣。
「我想去國外進修,陳主任推薦了一個頂級的醫學中心,我想專攻神經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