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落盡時,光從裂痕來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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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離婚協議書推到梁遠森面前時,他正給林曼剝蝦。

他的手指白皙修長,剝殼的動作熟練而優雅。

那枚剝好的蝦肉,略過我的碗,直接落進林曼盤裡。

「遠森哥,嫂子在那看呢。」

梁遠森連頭都沒抬,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指縫。

「她最近減肥,不愛吃這些。」

我攥緊了手心的化驗單,指甲把紙張戳出一個洞。

肚子裡那個還未成形的生命,在這一刻仿佛也感到了寒涼。

「梁遠森,簽字吧。」

我平靜地開口。

他擦手的動作頓住,眉毛微微上挑,帶了點不耐煩。

「蘇喬,曼曼剛回國,你別在這個時候鬧脾氣。」

「沒鬧。」

我把筆放在協議書上。

「孩子沒保住,我也沒力氣鬧了。」

他猛地抬頭,撞翻了手邊的紅酒杯。

林曼驚叫一聲,梁遠森卻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麼?」

我站起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皮箱。

「我說,祝你們百年好合,死生不復見。」

說完,我推開餐廳大門。

外面正下著暴雨,我一頭扎進雨幕,再也沒回頭看身後的那道身影。

1

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刮雨器發狂般擺動。

我握著方向盤,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副駕駛位上放著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蘇女士,由於長期勞累和情緒波動,孩子流產了。」

「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

我當時坐在冰冷的診療床上,只覺得荒誕。

結婚三年,我為了梁遠森推掉所有的手術,甘願做一個在後方支持他的家庭主婦。

他胃不好,我鑽研廚藝。

他失眠,我學穴位按摩。

他說梁家需要繼承人,我調理身體,喝下無數苦澀的湯藥。

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帶著初戀情人林曼出現在結婚紀念日的晚宴上。

是他為了送林曼去機場,錯過了我打出的幾十個求救電話。

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在我獨自躺在急診室忍受撕裂痛楚時,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林曼的背影,配文是:「重逢,是最好的安排。」

我把車停在路邊,胸口悶得發疼。

手機在置物盒裡瘋狂震動。

是梁遠森打來的。

我直接按了掛斷,順手將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曾經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可當那一灘血跡出現在大腿根部,當我在黑暗中抓不到任何一隻手時,心裡的那盞燈就熄了。

我重新啟動車子,目的地是南郊的一棟老宅。

那是外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產。

我曾嫌那裡偏僻簡陋,如今卻成了我唯一的避風港。

推開滿是灰塵的大門,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把行李丟在客廳,摸索著打開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滿室的寂寥。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自嘲地笑出聲。

為了一個男人,弄丟了事業,弄丟了孩子,最後連自尊都碎了一地。

窗外的雷聲轟鳴。

我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角落,一夜未眠。

2

第二天一早,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頂著紅腫的眼眶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梁遠森。

他看起來很狼狽,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眼底布滿血絲。

「蘇喬,跟我回去。」

他上來就要抓我的手。

我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協議書籤了嗎?」

梁遠森的臉色沉下來,語氣帶著慣有的命令。

「別鬧了,昨晚是我不對,我不該帶曼曼去吃飯。」

「但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打了三十二個電話。」

我聲音沙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在幹什麼?你在幫她搬家,在陪她吃夜宵,在關機。」

梁遠森張了張嘴,解釋得蒼白無力。

「曼曼剛回國,她一個人在酒店我不放心……」

「所以你就放心我一個人在家?」

我冷聲打斷他。

「梁遠森,那也是你的孩子。」

他沉默了。

半晌,他低聲說:「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

「怎麼補償?再給我一個孩子,還是把林曼送走?」

他又不說話了。

他捨不得送走他的白月光。

那是他心尖上的硃砂痣,是他魂牽夢縈了十年的白月光。

而我,不過是他在那段感情受挫時,隨手抓來的慰藉品。

「你走吧。」

我關上門。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最後留下一句:「你先冷靜幾天,我過後再來接你。」

聽到腳步聲遠去,我脫力般靠在門板上。

我不需要冷靜。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翻出壓在箱底的執業資格證,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照片。

曾經,我是醫學院最有天賦的學生。

我的導師說,我的手天生就是為手術刀而生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久違的號碼。

「老師,我想回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發出一聲長嘆。

「喬喬,你終於肯回來了。」

3

回到中心醫院的第一天,我就在手術室待了八個小時。

長時間的站立讓我的雙腿有些浮腫,但那種掌握生死的感覺,讓我重新找到了活著的真實感。

「蘇醫生,好久不見。」

外科主任陳岩遞給我一瓶水,眼神裡帶著欣慰。

「當年的第一快手,總算沒把本事丟光。」

我苦笑一下,接過水喝了一大口。

「陳主任,謝謝你肯收留我。」

「說什麼話,你是這塊料,走彎路也是暫時的。」

下班時,天色已晚。

我拒絕了同事的聚餐邀請,只想回老宅好好睡一覺。

然而,在醫院門口,我再次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梁遠森靠在車邊抽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顯得有些落寞。

看到我出來,他掐滅煙頭走過來。

「蘇喬,你回醫院上班了?」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梁家不需要你出來拋頭露面,你身體還沒養好。」

我繞過他,走向自己的代步車。

「梁遠森,梁家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上班是我的事。」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跟我回家。我已經讓劉媽燉了補品,你搬回去住,醫院這份工作辭了。」

我用力甩開他。

「回家?回那個到處都是林曼影子的家嗎?」

「蘇喬,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

他低吼著,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我都道歉了,我也答應以後會少見曼曼,你還要我怎樣?」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要你道歉,也不要你保證。」

「我要離婚。」

他冷笑一聲,眼神變得冰冷。

「離婚?蘇家現在的爛攤子,除了我,誰能幫你收場?」

「你那個好賭的弟弟,還有你那個生病的母親,離了梁家,你拿什麼養活他們?」

這就是梁遠森。

他總是能精準地找到我的軟肋,然後狠狠踩上一腳。

「那就不勞梁總操心了。」

我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駛離。

倒車鏡里,梁遠森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4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只有在手術台前,我才能忘記那些令人窒息的過往。

直到周五那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我的診室。

林曼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弱不禁風,楚楚可憐。

「蘇姐姐,我們能談談嗎?」

我合上病曆本,頭也沒抬。

「如果是看病,請先挂號。如果是私事,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她徑直走進來,反手關上了房門。

「遠森哥這幾天過得很不好,他一直在喝酒。」

我冷笑一聲。

「他喝酒,你應該去陪他,來我這裡做什麼?」

林曼咬了咬下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蘇姐姐,你別誤會。遠森哥心裡只有你,我回來只是因為我在國外生了重病,只有他能幫我。」

「重病?」

我掃了她一眼。

「既然有病,那就好好治病,別總纏著別人的丈夫。」

林曼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蘇姐姐,只要你肯回梁家,我馬上就走,我求你了。」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梁遠森一臉怒氣地沖了進來。

他看到林曼拉著我,想都沒想,用力將我推開。

「蘇喬,你在幹什麼!曼曼身體不好,你還要為難她?」

我一個踉蹌,腰部撞到了辦公桌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梁遠森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只顧著扶起搖搖欲墜的林曼。

「遠森哥,不怪蘇姐姐,是我不該來打擾她的……」

林曼順勢靠進梁遠森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梁遠森狠狠瞪了我一眼。

「蘇喬,我以前覺得你只是有點任性,沒想到你心腸這麼硬。」

我扶著桌子站直身體,看著這對璧人。

那一刻,我心底最後的一點漣漪也沒了。

「梁遠森,帶上你的曼曼,滾出我的診室。」

我指著門口,聲音冷靜得讓自己都感到驚訝。

「還有,離婚協議書我已經寄到你公司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梁遠森冷哼一聲,摟著林曼揚長而去。

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我低頭看向被撞青的腰部,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個曾經許諾保護我一輩子的男人,如今卻成了傷害我最深的人。

5

那一晚,我整夜都在處理一份緊急的手術方案。

清晨,我剛走出休息室,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她的聲音在顫抖。

「喬喬,你弟弟又闖禍了,他在賭場欠了五百萬!」

我的腦袋嗡地響了一聲。

「五百萬?他哪裡來的膽子欠這麼多?」

「他們說如果不還錢,就要剁掉阿強的指頭。喬喬,你幫幫他,去求求遠森……」

我閉上眼,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五百萬,對我現在的積蓄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而梁遠森,顯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一個小時後,梁遠森的助理髮來簡訊,是一個酒店的房間號。

「梁總說,想談談,就今晚八點見。」

我握著手機,指節顫抖。

他這是在逼我低頭,逼我回去繼續當那個聽話的籠中鳥。

晚上八點,我準時出現在了酒店套房門口。

推開門,屋裡沒有開燈,只有濃重的酒味和煙草味。

梁遠森坐在沙發上,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

「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絲掌控一切的狂妄。

我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錢,我怎麼還你?」

他發出一聲低笑,站起身慢慢走過來。

「蘇喬,你是我的妻子,談錢多傷感情。」

他停在我面前,修長的手指划過我的臉頰。

「只要你乖乖聽話,把這份撤訴聲明簽了,你弟弟的債,我一筆勾銷。」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紙張,那是針對林曼之前在醫院鬧事的指控。

原來,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是為了給林曼掃清障礙。

「如果不簽呢?」

梁遠森眼神一冷,猛地將我按在門板上。

「那蘇強就等著吃牢飯吧。還有你母親的手術費,醫院那邊恐怕也維持不下去了。」

我看著這個男人,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有冰冷的算計。

「好,我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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