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垂眸,戲謔冷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怎麼,你昨晚不是跪得很麻利嗎?」
「今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跪不下了?」
我緊緊咬著下唇,臉上血色盡失。
今日在場的千金,有幾個甚至在閨中時前來拜訪過。
陸和玉故意在她們面前羞辱我。
我攥緊了拳頭,閉了閉眼。
朝著陸和玉緩緩跪了下去。
「侯爺,這樣可以了嗎?」
陸和玉瞳孔微顫。
他沒想到,一向驕傲的我,竟然真的當眾跪在他面前借錢。
可是他心裡還是不痛快。
他拿出一疊銀票,隨手扔在空中。
銀票四散落在各處。
「錢已經給你了,就看你願不願意撿了。」
「記得一定要跪著撿,才夠誠心。」
我面無表情地跪著,在地上爬來爬去,將所有的銀票一一撿起。
原本挺直的背塌了下去。
我依舊跪著,數了數銀票,才緩緩起身放在掌柜的面前。
「夠了嗎?」
掌柜的不敢說話,只連連點頭。
「夠了夠了,這頂鳳冠是二位的了。」
陸和玉冷眸看著逆來順受的我。
他明明已經得逞,可是心裡沒由來地一陣煩躁。
「把這頂鳳冠包好送到侯府!」
他拂袖離開,始終沒有看我。
4
我一瘸一拐地,被如意扶著走回了侯府。
身後冰冷潮濕,早上剛剛受完的刑,一直在滲血。
剛到侯府,兄長的小廝瘋了似的跑到了我面前。
「大小姐!」
「公子他高燒不止,重病垂危了!」
「太醫來瞧過,說是只有天下至陽之藥火雪蓮才能救他!」
「三日之內若是拿不到火雪蓮,大公子就真的沒命了!」
我眼中淚光閃爍,手指微微顫抖。
「你回去等我,三日之內,我一定拿到火雪蓮。」
我轉身回府,清點了嫁妝里的所有銀兩。
火雪蓮價值萬金,天下難尋一株。
我僅剩的銀兩,連個葉子都買不到。
陸和玉書房內,我扶著桌沿,再次跪在了他面前。
他眼中閃過詫異,更多的還是憤怒。
「侯爺,求你借我火雪蓮。」
「我兄長重傷多年未愈,又復發了。」
「若沒有火雪蓮,他會死的。」
陸和玉眸色冰冷。
「你兄長死了,與我何干?」
「當初你不是也眼睜睜看著我妹妹去死了嗎?!」
我垂眸落淚,他憤怒不已,摔了硯台。
「想要火雪蓮,就取悅我。」
「為奴為婢,讓我滿意為止。」
我顫抖著指尖解開衣帶,他冰冷的眸色在看到我身後的血跡時,猛然變了。
「滾!」
「沈若淑,你真叫我噁心!」
我無法取悅他,只能按照他說的,為奴為婢。
他帶著宋語柔在山間騎馬賞景。
我便如同奴婢一般,在身旁為他們斟茶遞衣。
他們在山崖前放紙鳶,身影相疊。
下一瞬,紙鳶線斷開,被風吹出懸崖,掛在崖間的樹枝上。
「沈若淑,去把紙鳶撿回來。」
我緩緩起身,栓了根繩索,攀下山崖去抓那隻紙鳶。
手一滑,險些墜落山崖。
那隻紙鳶也沒有抓住。
我狼狽地爬上山崖,觸及到陸和玉冰冷卻緊張的神色。
「廢物。」
他罵了我一句,轉身離開。
路過破舊的城隍廟時,他轉頭看到城隍廟裡饑寒交迫、狼狽擠著的一群乞丐。
他眼中泛起一絲異樣,報復心頓起。
「沈若淑,你兄長是你最後的親人了吧?」
「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想救他。」
「你若是能在這城隍廟裡待到明日清晨。」
「我便將火雪蓮送給你去救你兄長的命。」
「如何?」
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說什麼?」
陸和玉卻並沒有理會我。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銅板,扔在地上。
乞丐們聞聲跑出來哄搶。
搶到銅板便跪在地上謝恩。
陸和玉嗤笑。
「看到了嗎?做乞丐就要有做乞丐的樣子。」
「又想要尊嚴,又想要錢。」
「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我心如死灰,眼底最後一絲光芒也淡去了。
「好,我答應你。」
陸和玉轉身離開,而我被留在了城隍廟。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且貌美的女子,留在這種地方,只有一個下場。
剛開始,我抓著匕首不斷反抗。
可是最後還是被他們生生拽進了城隍廟裡。
那一夜,我哭啞了嗓子,幾次在死亡邊緣徘徊。
無數次我看向夜幕中的城隍廟門口。
期望陸和玉能出現,回來救我。
可是他沒有。
第二天一早,我裹著身上殘存的破布回了侯府。
卻又遇到了沈府的小廝。
「大小姐,公子昨夜……去了!」
5
我呆愣在原地。
仿佛驚雷劈下,我整個人身體里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說什麼?」
小廝淚流滿面。
「公子不願拖累小姐,早就已經存了死志。」
「昨夜小的聽到公子房內有動靜,進去一看才知道,公子割腕自盡了!」
「是我發現的太晚了!」
「我進去的時候,公子已經死了!」
我踉蹌了一步,整個人都如同風中蒲柳一般,搖搖欲墜。
「帶我去看兄長!」
我匆匆趕回去,看到床榻上,兄長慘白的臉。
他臉上毫無血色,微微睜著眼,仿佛看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嘴角還是帶著笑的。
枕頭下壓著一封信。
我顫抖著打開信封。
「妹妹,勿憂。」
「邊疆太平,兄長早就沒有遺憾。」
「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妹妹。」
「你性子傲,脾氣硬。」
「總是不肯向和玉說清楚當年的真相。」
「你與和玉這麼多年的感情,他視你為唯一的妻子。」
「縱然心裡對你有恨有氣,可兄長相信,他終究不忍傷你。」
「若能澄清誤解冰釋前嫌,兄長便無所掛心了。」
「無需為兄長難過,我只是先下去陪伴爹娘。」
「喪事簡單便可,將我葬在爹娘旁邊盡孝。」
看完信,我已是淚流滿面。
這個世上,我最後一個親人也離我而去了。
「府里靈堂支起來了嗎?」
「就按兄長的意思,喪事一切從簡,儘快下葬。」
我留在了沈府,沒有回侯府。
陸和玉卻等得焦了心。
火雪蓮一直在旁邊放著,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沈若淑。
「你看清楚了沒有,沈若淑到底有沒有從城隍廟出來?」
小廝支支吾吾的,他不敢告訴陸和玉沈若淑昨晚經歷的事情。
「回侯爺,小的確實看見夫人出了城隍廟回府了。」
「可是半路遇到了沈家的小廝,又匆匆忙忙回了沈家。」
陸和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沈家沈家,她滿腦子都是沈家!」
「若是不想要這火雪蓮,我扔了便是!」
宋語柔眼看他要發作,急忙攔住他。
「侯爺彆氣,興許姐姐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腳步也說不準。」
「姐姐既然能承受城隍廟之辱,就說明她將沈家看得比侯爺重,一定會回來取火雪蓮的。」
聽到宋語柔的話,陸和玉微微皺眉。
語柔說得沒錯,沈若淑就是這樣。
在她心裡,沈家人的安危比別的人都重要。
既然她不想要火雪蓮救兄長的命,他也不是那種上趕著的人。
到時候她自然會重新跪在他面前求他。
可是陸和玉左等右等,等了兩天,沈若淑都沒有回來。
一直等到第二日傍晚,小廝才匆匆回來傳話。
「侯爺,小的剛剛去沈家打聽消息,不知怎麼,沈家已經掛了白!」
「小的打聽了才知道,沈家那位殘疾的公子,已經在前夜去世了!」
陸和玉聽到他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會如此?」
「不是說有三日的壽元嗎?怎麼突然就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沈若淑沒有回來向他取火雪蓮,原來是人已經死了!
6
不知怎麼,陸和玉心裡沒來由地慌了一瞬。
宋語柔還無知無覺。
「侯爺,這是好事呀。」
「您本來就不想將火雪蓮交給沈若淑,如今不是皆大歡喜嗎。」
「這沈家兄長死得好。」
「這麼珍貴的藥材,怎麼能浪費在沈家人的身上?」
陸和玉卻突然暴怒。
「滾!」
「我和沈若淑的事情,輪得到你插嘴?!」
「你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