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與我的「年度帳單」完整後續

只有陸和玉還猶在夢中。

「備馬，我要去沈家！」

然而等陸和玉騎馬趕到沈家時，沈若淑已經送兄長出殯下葬了。

沈家空蕩蕩的，靈堂內空空如也。

陸和玉一時恍惚。

有些憤怒，又有些心慌無助。

她娘家的兄長去世了，她竟然沒有告訴他。

甚至沒有讓他來送兄長最後一面。

她到底把不把他當成夫君？

陸和玉騎快馬追上去，一路追到了沈家祖墳。

沈若淑正跪在兄長墓前哭。

才兩日，她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陸和玉的目光，只一瞬就落在了她身上。

記得她剛剛得知父親死訊的時候，也是這副頹敗的樣子。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他那個時候恨不得她立馬去死。

可是在廚房一次次做的飯菜都被她拒之門外原封不動端回來之後。

還是沒忍住自己下廚做了她喜歡的菜。

還煮了她喜歡喝的綠豆薏仁粥。

讓丫鬟送去她房裡，但是不准告訴任何人是他做的。

他在她房門外等了大半天，看到丫鬟端著空了的碗碟出來，嘴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一個微笑。

他更多的時候，只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已經看穿了她自私自利的本性可是還是不可救藥地喜歡她。

喜歡她的笑，喜歡她的眉眼，喜歡她喜歡的食物。

討厭她的眼淚，討厭她逆來順受的樣子，討厭她嘴硬不肯向他服軟。

他想要把她掰成他想要的樣子，他不知道該恨她還是愛她，就這麼互相折磨地過了五年。

可是現在，他心裡只剩下深深的無力和心疼。

他不止一次地做夢夢到過妹妹。

她在怪他，為什麼還在愛著這個害死她的仇人。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緩緩走上前，站在沈若淑身後，為她的兄長上了一炷香。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轉眸看向他，眼裡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想侯爺或許不想看到沈家的人。」

我苦苦一笑，嘴角溢出絲絲血跡。

「對不起，侯爺。」

「我想我現在知道，恨上自己的愛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陸和玉一怔，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若淑，其實火雪蓮……」

他沒有想到，短短一日的時間，人就沒了。

「不重要了。」

我輕輕搖頭。

「兄長是割腕自盡。」

7

陸和玉整個人僵住。

「他不願意拖累我，所以先下去孝順爹娘了。」

我眼淚被風吹乾，也再流不下來了。

「若是當初在回京路上，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最起碼，你是開心的。」

將兄長安葬之後，我重新回了侯府。

陸和玉以為我是回來安心和他過日子的。

他沒有繼續折磨我，甚至讓人送來了我喜歡吃的。

可是三日之期已經到了。

我也不願意繼續留在侯府互相折磨。

我請來太醫，最後為我診了一次脈。

太醫皺著眉，愁容滿面。

「侯夫人，您這身體已經虧空殆盡，恐怕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壽命。」

「短短几日，您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搖搖頭，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太醫想給我開藥，我拒絕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所有東西，留下了那封和離書，離開了侯府。

如意本來堅持要跟我一起走，可是我不願意拖累她，就放了她自由。

離開侯府之後，我乘船去了南方。

天大地大，總有能容納我的地方。

等如意醒過來時，院子裡已經空無一人。

她驚慌失措地將每個角落都找了一遍。

「夫人？夫人？！」

「夫人，不要丟下如意！！」

陸和玉趕來時，看到的就是如意一個人跪在院子裡哭泣。

「哭什麼？」

他走進廂房，才發現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了。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心都靜住了。

好半天，他才恢復了些許理智。

他轉過頭看向如意。

「沈若淑呢？她去哪裡了？」

「夫人，夫人她離開了。」

如意不斷抽泣，淚水糊了滿臉。

她拿了桌上的和離書交給陸和玉。

陸和玉打開，發現竟然是父親的親筆。

「這怎麼可能？」

「父親怎麼會替我寫和離書給若淑？！」

父親在五年前就離世了！那個時候若淑剛剛進門，這怎麼可能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意被嚇了一跳，淚水生生止住了。

「老侯爺一直都知道，姑小姐的死和我們家小姐沒有關係！」

「當初我們小姐護送的那副畫，裡面有邊關布防圖和一封我們老爺的血書！」

「小姐進京是告御狀的！那副畫比她的命還重要！」

「是姑小姐為了保護小姐和畫，主動引開了那些刺客！」

「並不是我們小姐自私無情！」

「這麼多年，你一直都誤會我們小姐了！」

陸和玉一時怔住，他不相信自己聽到的是真的。

「你胡說！」

「如若是這樣，若淑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因為你根本就不信她！」

「你只是想恨一個人，根本不在意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陸和玉徹底愣住。

可他不得不承認，如意說的是對的。

「老侯爺也知道真相，可他不忍告訴你。」

「更怕你會接受不了真相。」

「所以在臨死之前，他把你託付給了小姐，定下了五年之約。」

8

「老侯爺與小姐約定。」

「若是五年，你還是不能從仇恨中走出來，便還小姐自由。」

「五年已至，侯爺還是對小姐恨之入骨。」

「甚至連妾室衝撞，害小姐沒了唯一的孩子，都能置之不理。」

「小姐心灰意冷，決意離開。」

陸和玉靜靜聽著，只覺得如意的話像是一根根尖銳的冰錐，不斷插進他的心臟。

他沒想到，自己錯的竟然這麼徹底。

「太醫原本為小姐診脈, 小姐還剩下兩年不到的壽元。」

「小姐本想離開侯府，好好為自己而活。」

「可是侯爺責罰小姐，又把她扔到城隍廟的乞丐堆里，讓她受盡屈辱失了清白。」

「昨日太醫為小姐診脈, 她只剩下不到半年的壽命。」

「這一離開, 我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小姐了。」

如意想到這裡，便哭得不能自已。

陸和玉整個人都呆住了。

「你說什麼？」

「城隍廟的那群乞丐，他們怎麼敢折辱若淑？！」

「他們難道不知道, 若淑是侯府的正妻嗎？！」

「我把若淑留在城隍廟, 只是想羞辱她一番解解氣！」

「這些畜生, 到底對若淑做了什麼？！」

陸和玉叫來他安排在城隍廟盯著的小廝，聽他講著沈若淑在城隍廟那一夜的遭遇。

她的哭喊, 她屈辱的吼叫, 還有她身上的種種傷痕。

是他，是他害的。

他狼心狗肺，怎麼能對自己的妻子做出這樣的事情？！

陸和玉再也不能控制自己。

他拿刀衝進城隍廟, 將所有加害過沈若淑的人全部斬殺。

結束之後，他回到侯府。

可如意也離開了。

最後一點和若淑有關的東西，也在侯府消失了。

她將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帶不走的也都燒成了灰燼。

連最後一絲念想都不願留給他。

陸和玉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將侯府里的人都遣散, 只留下幾個經年老僕打理。

向朝廷辭官, 一路打聽著沈若淑的去向南下。

他一路追出了很遠很遠。

拿著自己畫的沈若淑的畫像，挨個詢問。

有遇到過見到她的人, 偶爾聽到有關她的隻言片語。

追到了她曾經住過的小院, 看到庭院裡有她種過的花。

知道她在這裡，度過了開心的⼀段時⽇。

可是後來, 她死了，在⼩院外不遠，立了一座孤零零的墳。

上⾯寫著「沈⽒之女沈若淑之墓」。

他不忍讓她流落在外，派人找到了如意，護送她帶著沈若淑的骨灰回了京城, 葬在了沈家祖墳。

⽽他也跟著回了京城。

伺候到母親故去之後，他在沈家祖墳不遠的位置, 買下一處院子。

在那處院⼦里, 他一個人生活了幾年。

每天⽩天，他都去看沈若淑。

想起他們青梅竹馬, 自幼相識。

想起她是⾃己此生唯一的愛⼈。

想起他因為恨，如何磋磨她。

他羞愧難當，每夜都夢到她。

他追在她⾝後, 求她看一眼⾃己，或打他或罵他。

可她靜靜地走在前⾯，從未理過他。

他想, 她一定很恨他。

恨到哪怕是在夢⾥相⻅，也不願意多和他說一句話。

到死她都不肯原諒他。

每每睡醒，陸和⽟都是滿臉的淚。

他愧悔難當, 整個⼈如同斷線的⻛箏，搖搖欲墜。

終於, 在⼀個寂靜的夜裡，他服毒自盡，倒在了沈若淑墳墓旁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