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的機會。
可誰會在二十二點三十分整，恰好來玩這台機器，並且恰好成功？
這機率太小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二十二點二十五分。
舞池那邊的音樂達到高潮，人群在歡呼。
我仿佛能看到喬書正潛伏在某個角落，等待時機。
而我這邊，毫無進展。
那台娃娃機前，一直有人。
一個男孩在玩，失敗了，罵罵咧咧地走開。
緊接著一個女孩接上，又失敗。
二十二點二十八分。
只剩下兩分鐘。
我心急如焚，爪子死死摳著地面。
難道要放棄這個點？
可如果三個印記缺了一個，整個合作會不會失敗？
二十二點二十九分。
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工具。
是維修人員？
他要關掉這台機器？
不！
25
男人蹲下來，打開了娃娃機底部的維修面板，開始檢查什麼。
螢幕上閃爍了幾下，出現了故障檢修中的字樣。
取物口緩緩打開了。
是測試模式！
維修時取物口會保持開啟！
我的心臟止不住地顫動。
就是現在！
二十二點三十分整。
腦海里，仿佛響起了無聲的發令槍。
我抱著紅色按鈕，從扭蛋機下衝出，用盡全身力氣奔向那台娃娃機。
維修人員正埋頭檢查線路，沒有抬頭。
三米，兩米，一米……
我撲到取物口前，將那個紅色按鈕用力推進去。
按鈕滾進櫃內，混在一堆玩偶中間，並不顯眼。
然後，我抬起前爪，在取物口下方的金屬邊緣，狠狠按了一下。
一個沾著灰塵的鼠爪印留在了上面。
做完這一切，我立刻轉身鑽回最近的遊戲機底座，渾身發抖。
成功了？
一半！
我抬頭看向舞池方向。
就在二十二點三十分整的那一刻，舞池中央發生了騷動。
人群突然散開，驚呼聲響起。
旋轉燈球的光束聚焦到中心。
我看到一道橘色的影子，正從天花板的某個裝飾物上一躍而下，落在了那塊圓形金屬板上！
他嘴裡叼著那個小包裹。
落地瞬間，他用爪子快速扒開金屬板中央的凹槽，將包裹塞了進去。
然後，他抬起右前爪，在金屬板上重重一按。
一個模糊的貓爪印留在了金屬表面。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喬書已經再次躍起，踩著幾個玩家的肩膀，消失在舞池邊緣的黑暗中。
26
舞池裡一片譁然。
「剛才那是什麼？」
「貓！一隻橘貓跳下來了！」
「它放了什麼東西在地上？」
「爪印！它按了個爪印！」
工作人員迅速圍了過去，試圖查看金屬板上的東西。
但人群擁擠，一時難以靠近。
我躲在暗處，長長地舒了口氣。
第二個印記，終於完成了。
毛髮和爪印在舞池中央，按鈕和爪印在娃娃機前。
兩個點，以某種方式聯結了。
現在還差最後一個。
沙池中央。
可我們還有什麼能留下的？
毛髮用過了，按鈕用過了。
而且沙池……
那是鬆軟的沙子，怎麼留下穩固的印記？
提示音催促我離開。
我正要移動，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那台娃娃機的螢幕閃爍了一下。
原本故障檢修中的字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行幽藍色的字：
「印記二：聯結確認」
「倒計時同步：01:47:33」
倒計時？遊戲總倒計時不是還有三個多小時嗎？
這個倒計時是什麼？
螢幕下方，緩緩浮現出一個新的圖案：
一個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已經流光。
沙漏旁邊，是一個簡筆的沙堆。
沙堆中央，畫著一個問號。
第三處印記的地點確認了。
沙池中央。
但印記本身，仍然是問號。
我們還需要留下什麼呢？
我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那大概是我們完成第三個印記的時限。
如果超時會怎樣？
螢幕閃爍了一下，恢復了正常的遊戲畫面，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我最後看了一眼娃娃機螢幕，轉身鑽進了更深的陰影里。
儘快找到喬書。
第三個印記，我們必須一起弄清楚。
27
我在兒童樂園區的海洋球池裡找到了喬書。
他躲在五顏六色的塑料球下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看到我，他立刻鑽出來，抖掉身上的球，眼神急切。
看來他也看到了娃娃機螢幕上的新信息。
我爬上一旁的矮凳，用爪子在凳面上劃拉：
「看到倒計時了？」
喬書用力點頭。
「第三處，沙池中央。留什麼？」
喬書搖頭。
他也不知道。
我們陷入沉默。
海洋球池裡，幾個小孩正在嬉鬧，球被拋起又落下。
不遠處的沙池裡，那個小女孩還在，正用鏟子堆砌著什麼。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喬書突然動了動耳朵。
他抬頭看向遊樂城入口，眼睛眯了起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那邊來了幾個穿制服的人。
類似技工或工程人員的深藍色制服。
他們手裡提著銀色的工具箱，表情嚴肅。
專家來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喬書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
他示意我跟上，然後悄無聲息地滑出海洋球池。
貼著牆根，朝著遊樂城最深處，那片幾乎沒人的恐怖鬼屋體驗區移動。
鬼屋區燈光昏暗，此刻空無一人。
我們鑽進一個廢棄的棺材道具里，總算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棺材內部空間狹窄，我和喬書幾乎緊挨著。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溫熱。
很奇怪。
幾個小時前，我還在拚命逃離他。
現在，卻在這個逼仄的黑暗空間裡，覺得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喬書似乎也在看我。
黑暗中，他的眼睛像兩盞小燈。
28
他伸出爪子，在棺材底部的灰塵上畫畫。
他畫了三個點，排成三角形（三個印記的位置）。
然後在三角形中央，畫了一個沙漏，沙漏下方寫著倒計時數字：01:36:22。
時間正在快速流逝。
接著，他在沙漏旁邊，畫了一個圈，圈裡打了個問號。
第三印記，未知。
然後，他猶豫了一下，在問號旁邊畫了兩個簡筆小人。
一個高些（他），一個矮些（我）。
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最後，他在兩個小人腳下畫了一堆波浪線，代表沙子。
我看著那個圖案，突然靈光一閃。
如果……
我們留下的不是物件，而是行為的痕跡呢？
我伸出爪子，在灰塵上寫道：
「一起，在沙上畫符號？」
喬書想了想，搖頭。
沙畫太容易被破壞。
「挖洞？埋東西？」
我們沒有東西可埋了。
喬書盯著那兩個手拉手的小人，看了很久。然後，他眼睛突然亮了。
他用爪子抹掉之前的畫，重新畫了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更大的圓圈，圓圈中央，是兩個緊緊挨在一起的小點。
一個點旁邊畫了鬍鬚（老鼠），一個點旁邊畫了尾巴（貓）。
兩個點之間，畫了一條粗粗的連接線。
而在圓圈外圍，他畫了三個小標記，分別對應舞池、娃娃機、以及沙池的位置。
然後，他在這三個小標記和中央的圓圈之間，各畫了一條虛線。
我看懂了。
三個印記點不是獨立的。
它們要和中心聯結。
而這個中心就是我們。
貓和老鼠在一起的狀態。
29
所以第三處印記，可能不是要我們留下某個物件。
而是要我們一起出現在沙池中央，完成某種聯結儀式？
可一起出現意味著什麼？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隻貓和一隻老鼠並肩站在沙池裡？
然後呢？
等著被抓嗎？
而且聯結儀式是什麼？
握手？
不，我們沒有手。
擁抱？體型差太多。
喬書似乎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他煩躁地用爪子撓了撓棺材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時間只剩下一個半小時了。
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那些所謂的專家在巡查嗎？
我和喬書同時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鬼屋區入口停住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熱源顯示這裡有活體反應，兩個，一強一弱。」
另一個聲音：「可能是貓和老鼠。分散找，注意別弄壞設備。」
他們要進來了！
喬書立刻用腦袋頂開棺材蓋的一條縫，示意我出去。
我們一前一後溜出棺材，鑽進旁邊一個斷頭台道具的底座下。
我們剛離開片刻，手電筒的光束掃進我們藏身的棺材。
「空的。」
第一個聲音說，「但溫度殘留還在，應該離開不久。」
「它們跑不遠，繼續搜。」
腳步聲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喬書看了看我，眼神里閃過決斷。
他朝鬼屋深處，那個模擬地獄血池的紅色燈光區偏了偏頭。
然後自己卻轉身，朝著腳步聲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
他要引開他們！
我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30
喬書故意碰倒了一個懸掛的骷髏道具，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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