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布上寫:
「非捕獵接觸滿三次,時間過半,觸發合作條件?」
喬書用力點頭。
果然。
他之前那些失誤,都是在刷這個計數。
可然後呢?
合作條件具體是什麼?
喬書的眼神黯淡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用爪尖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又在問號旁邊畫了一個骷髏標誌。
危險!
不確定!
我明白了。
所謂的第三條路,只是一個可能性。
一個極其危險的可能性!
喬書看著我,貓眼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決絕,似乎還有一絲懇求?
他在等我做決定。
是繼續玩這場他追我逃的死亡遊戲,還是把命押在這個模糊的合作選項上。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許久,我抬起爪子,在布上緩慢地寫下兩個字:
「合作。」
喬書的眼睛裡,瞬間有什麼東西亮起來。
14
他低下頭,用濕漉漉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我的額頭。
像是一種承諾。
他起身走到木箱破洞旁,警惕地向外張望了一會兒,回頭朝我短促地叫了一聲。
該走了。
十分鐘要到了。
我跟著他鑽出木箱。
他護送我到相對安全的區域,然後回頭看了我一眼,轉身消失在機器的陰影里。
我找到新的藏身處,蜷縮起來。
腦子裡默默回想著剛才的一切。
這是我遊戲開始後,第一次除恐懼之外,有別的情緒滋生。
也許,這場荒謬的變身,不僅是一場考驗,還是一次機會。
一次讓我們重新看清彼此的機會。
機械音在腦海里響起,催促我再次移動。
我深吸一口氣,鑽出縫隙,奔向未知的下一個十分鐘。
而這一次,我知道,我不再是獨自一人。
距離遊戲結束,還有三小時十七分鐘。
三小時十七分鐘,意味著我還要轉移至少十九次。
每次移動都伴隨著暴露的風險。
對其他人而言,我只是一隻應該被消滅的老鼠。
音箱外傳來腳步聲,是遊樂城的工作人員。
「真邪門了,」一個年輕男聲抱怨,「先是停電,然後是貓,現在又是老鼠。」
「經理說是有人惡作劇,你信嗎?」
「我信個鬼,」另一個聲音低沉些,「監控看了沒?」
「那白光閃的時候,303 號跳舞機旁邊就站著倆人,一男一女。」
「白光沒了,人也沒了。然後貓和老鼠就冒出來了。」
我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
他們看見了我們變身的過程!
15
「經理讓別聲張,說是什麼特殊燈光效果測試,那倆是請來的演員。」
年輕男聲壓低聲音,「但你覺得,什麼樣的測試能讓大活人變成……」
「閉嘴!」
低沉的聲音打斷他,「想丟工作是吧?」
「按經理說的做,抓到老鼠和貓,送到後面倉庫鎖起來,等明天專家來了再說。」
「那要是抓不到呢?」
「抓不到?」
低沉的聲音冷笑,「那就等六小時唄。」
「反正天亮前,必須清理乾淨。」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蜷縮在黑暗裡,只覺得四肢冰涼。
他們要抓捕我們!
一旦被抓,等不到遊戲結束,我們就可能被關起來,甚至……
我不敢想下去。
必須儘快找到喬書,把這個信息告訴他。
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倒數著最後六十秒。
我從散熱孔鑽出,沿著牆角陰影快速移動。
這一次,我的目的地很明確,就是中央舞池上方的霓虹燈架。
那裡是遊樂城的制高點之一,視野開闊。
如果喬書也在尋我,他應該會留意這種標誌性位置。
躲開一個彎腰撿遊戲幣的小孩,我攀上連接燈架的電纜。
爬了差不多三四米,才鑽進燈架複雜的金屬骨架中。
霓虹燈管早已熄滅,但燈架上纏滿了裝飾用的 LED 燈帶。
此刻正隨著舞池的音樂閃爍變幻,投下迷離的光影。
我藏在一束紫色燈帶後面,向下俯瞰。
大半個遊樂城盡收眼底。
我看到服務台旁,工作人員正在布置捕鼠籠和粘板。
也看到兒童區,那個小女孩在沙池邊張望,大概還在找她的橘貓。
……
最後,我看到了喬書。
他在太鼓達人機區的邊緣,蹲在一台機器的頂蓋上。
低著頭,似乎在觀察什麼。
16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地面上有一行箭頭。
用螢光塗料畫的,很淡。
在變幻的燈光下幾乎難以察覺。
箭頭指向遊樂城西側。
那裡是電玩城的老區。
又一個箭頭?
誰畫的?
我眯起眼,仔細搜索。
在箭頭的起始點附近,地面有幾道淺淺的抓痕,像是貓爪留下的。
喬書留下的記號?
他在給我指路。
心臟突然跳得快了些。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抬頭朝燈架方向瞥了一眼,又輕微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朝著箭頭方向躍去,消失在陰影里。
是時候了!
我順著電纜滑下,落地後毫不停留地朝西側狂奔。
在螢光箭頭的指引下,我穿過喧鬧的區域,進入安靜昏暗的老舊片區。
空氣里的灰塵味變重了。
音樂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最後一個箭頭,指向一扇半開的鐵門。
門上斜掛著一塊牌子:「配電室,閒人免入」。
箭頭就畫在門檻上,旁邊還有一個簡單的貓爪印。
我停在門外,豎起耳朵聽。
裡面很安靜,只有低沉的嗡鳴聲。
喬書在裡面嗎?
我猶豫了幾秒,鑽進門縫。
裡面比我想像的大。
一排排配電櫃矗立著,指示燈閃爍著紅綠光芒。
角落裡堆著些工具和零件。
沒有貓的影子。
「喬書?」
我試著吱了一聲。
回應我的,只有配電櫃的嗡鳴。
我小心地往裡走。
地面布滿灰塵,可以看到清晰的貓腳印,一直延伸到房間深處。
我跟了上去。
17
腳印在一面巨大的控制板前消失了。
控制板上面布滿了開關、儀表和閃爍的指示燈。
最中央是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
而在按鈕下方的地面上,用貓爪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
我湊近看。
那是一個同心圓。
內圈畫著簡筆的貓和老鼠,面對面。
中圈畫著三個小點,排成三角形。
外圈則是一個沙漏,沙漏的上下兩部分被一條波浪線隔開。
圖案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三處印記,時間之流,同心可破。」
是喬書寫的?
他找到筆了?
還是……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
「吱吱(喬書)。」
我叫了一聲。
「喵。」
回應從頭頂傳來。
我抬頭。
喬書正蹲在一個配電櫃的頂部。
嘴裡竟叼著一支記號筆。
他輕盈地跳下來,把筆放在我面前。
然後用爪子比劃一番,點了點頭。
意思是他寫的。
我看著地上的圖案和字,腦子飛快轉動。
三處印記——中圈的三個點。
時間之流——外圈的沙漏和波浪線。
同心可破——內圈的貓鼠同心圓。
所以,合作的條件,是要在三個地方留下某種印記?
而且必須在特定時間完成?
我在圖案旁邊,用爪子劃拉:
「哪三個地方?什麼印記?」
喬書用爪子在「三處印記」四個字上點了點,然後抬頭看我,眼神里有一絲無奈。
他不知道。
或者說,他知道有「三處印記」,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在哪裡。
線索中斷了。
我癱坐下來,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
18
喬書走過來,用鼻子碰了碰我的腦袋,喉嚨里發出安慰的咕嚕聲。
然後,他叼起記號筆,走到控制板前立起來。
用前爪扒著板面,艱難地在上面畫著什麼。
我爬過去看。
他在控制板上的金屬表面畫了一個簡圖。
是遊樂城的平面布局,有些粗糙,但關鍵區域都標了出來:
中央舞池(他畫了個音符)。
服務台(畫了個杯子)。
兒童區(畫了個沙堆)。
遊戲機區(畫了個手柄)。
以及我們所在的配電室(畫了個閃電)。
隨後,他在圖上點了三個位置。
第一個點在中央舞池的正中心。
第二個點,在服務台。
第三個點在兒童區的沙池中央。
三個點,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等邊三角形,將遊樂城的主要區域囊括在內。
我盯著那三個點,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過。
舞池中心,那是我們最初變身的地方。
服務台,那是整座遊樂城服務的核心,也是規則最初顯示的地方(娃娃機在服務台對面)。
沙池中央,那是我們第一次嘗試溝通的地方。
這三個地方,都與這場遊戲的關鍵節點相關。
所以,三處印記,是要我們回到這三個地方,留下某種標記?
我看向喬書。
他已經放下筆,正用期待的眼神盯著我。
我伸出爪子,在控制板的灰塵上寫道:
「回去,做標記?」
喬書用力點頭。
「標記是什麼?怎麼做?」
喬書愣住了。
他低頭想了想,突然轉身,跑向房間角落那堆工具。
幾秒鐘後,他叼著一個小東西回來。
那是一個廢棄的紅色按鈕。
大概是某個遊戲機上的配件。
他把按鈕放在我面前。
我好像明白了。
19
印記,不是畫個符號那麼簡單。
是要留下某種實體的東西?
某種能代表我們在此聯結的物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