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稹帶著「功績」去面見陛下。
想救民眾的官員,在他口中變成了貪官污吏。
被活活燒死殺死的流民,變成了作亂被剿的暴民。
殺人者披上救世錦袍。
而昏聵的皇帝高居金鑾,看不見累累白骨,將滔天榮寵賞給了那個滿手血腥的劊子手。
我如何能甘心?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報仇!
報爹娘和妹妹的仇!
報所有慘死的豐洲人的血海深仇!
於是我逼著自己振作,在花樓里竭盡一切可能地去學習。
學一切能得到達官貴人賞識的技藝。
學著如何從貴人們的閒談中抓住朝堂情報。
和頭牌學應付男人的諸多手段。
和護院學功夫。
即便落風塵,我也要抓住一切機會!
直到有一日,我得知皇帝迷上了神仙散,每日都要服用此物。
我不著痕跡地給那世家子倒茶,心底卻驚了又驚。
只因我曾從一南疆來的江湖人那裡聽過這神仙散。
神仙散用五種石料所制,很多人相信長期服用它就能長生不老。
可那都是假的。
這東西劇毒,長期服用會致石發、皮膚潰爛,甚至癲狂死亡。
我開始焦急。
一旦皇帝死了,蕭稹就會繼位,我就再也沒辦法復仇了。
我開始迫切地想離開這裡。
不能做達官貴人的妾,妾上不得台面,只能被困在後宅。
我只能在有才學的寒門子弟身上押注。
嫁給一個寒門學子,待他科考成功後做官,我得到誥命後便能踏進宮城,便能接近那高高在上的太子。
選來選去,我選中了江敬辭。
一切都順利的出乎我的意料。
一紙美人榜,更是讓我直接接觸到了蕭稹。
如今我終於有了報仇的機會。
我控制不住的笑出聲,甚至笑出淚來。
我將一支墨玉簪戴在頭上,對著銅鏡左右看了看。
東宮馬車此時也來了。
內侍看著我打扮好的模樣,鄙夷地勾了勾唇。
「走吧,姑娘,太子殿下已經等你很久了。」
10
我是在夜裡被悄悄送進東宮的。
我的名聲太大,蕭稹要賢名,定然不能讓別人知道他奪了別人妻。
寢宮裡的燭火明明滅滅。
蕭稹立在暗影里,望著我的眼神痴到發狠。
「真是美人,像壁畫里走出來的妖精一樣。
「這樣的美人,就應該住在黃金打造的籠子裡,做本宮一世的私藏品。」
他想碰我。
可我猶豫畏縮地退後了半步。
蕭稹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身份尊貴,自然驕傲,他的驕傲讓他不會碰一個不願意的人。
但他同時也是自信的。
自信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心甘情願做他的人。
他將手負回身後。
「你在這裡安心住下便是,本宮改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離開時,我才抬眸,凝著他的目光,淬滿恨意。
蕭稹將我安排在了一處較為偏僻的院子裡,還找了一名侍女來服侍我。
侍女名叫綠竹,寡言少語。
住進東宮多日,太子始終沒有來過。
小院只有我和綠竹在,安靜又冷清。
直到這天,來了第一個訪客。
是蕭雲歆。
她氣勢洶洶衝進來,一進門便狠狠抽了我一鞭子。
「江郎呢?你把他藏哪去了?!」
蕭稹將我接進了東宮,江敬辭卻沒有如約去公主府。
公主急躁地找人,才發現江敬辭竟然人間蒸發。
自然便會來找我。
我驚慌地捂住被打傷的手臂。
「公主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蕭雲歆越發憤怒,又對著我狠狠甩了一鞭。
「賤人!你還不快把江敬辭交出來!」
啪——
「公主殿下,我真的不知道……」
啪——
挨鞭子的感覺真疼啊。
可我卻莫名覺得爽快。
因為此刻的我離她太近了,我能清楚看到她臉上的瘢痕,虛浮的腳步,能聞到她身上濃烈的硫磺味。
整個皇室中,除了皇帝,就數她神仙散服得最多。
神仙散能讓人興奮躁動,慾念大漲,蕭雲歆常在服用神仙散後虐打下人和面首取樂,長樂宮後門時常會抬出去裹著白布的屍首。
眼見她這樣的人毒入骨髓,病入膏肓,我自然爽快極了。
蕭稹急匆匆趕來時,我已經被抽了好幾鞭。
他抓住蕭雲歆手腕,冷道:「雲歆,你過了!」
蕭雲歆冷笑:「怎麼,我打皇兄的美人,皇兄心疼了?」
蕭稹蹙緊眉。
「雲歆,你府中面首已經足夠多了。」
「皇兄宮裡的美人難道不夠多?」
蕭雲歆是皇后所出,而蕭稹生母身份卑微。
在蕭稹成為太子之前,蕭雲歆一直都是看不起這個皇兄的。
二人彼此對峙片刻後,一同移開視線。
有蕭稹護著,蕭雲歆動不了我。
但她還是在經過我時留下一句。
「沈月柔,別以為就這麼算了。
「這只是剛開始罷了。」
11
在東宮的日子真的很不好過。
蕭雲歆隔三差五便來刁難我。
除她外,還有蕭稹其他幾名侍妾。
於是時常有人來我這指手畫腳,或是故意針對,挨罰受打是常有的事。
事情只要不鬧大,蕭稹便不會插手。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求助他,依賴他,哀求他,到最後完全離不開他,徹底成為他的所有物。
他習慣於將看上的東西用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來掌控。
我也如他所願,開始對他示好。
偶爾煲個湯送去,用依戀的目光看他,欲語還休。
畢竟我是從花樓出來的,勾引男人的那些手段我再熟悉不過。
蕭稹護著我的時候開始增多。
他越是待我好,我便越是引起其他侍妾的嫉恨,針對我的折磨便更多。
又一次罰跪後,綠竹替我膝蓋上藥時,看了我許久。
「姑娘有沒有後悔來到這裡?」
「後悔?怎麼可能呢?」
我笑道:「天底下有多少女子做夢都想成為太子殿下的女人,能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我有什麼可後悔的?」
何況現在的一切都正如我意。
又過了幾日,蕭稹酒醉後來了我的院子。
他不再裝出那副風雅模樣,動作粗魯地撕扯著我的衣裙。
「不過就是青樓出身的妓子罷了,裝什麼清高?
「晾你一個月了,總該學會乖巧了。」
雖然我知道他這張斯文俊秀的皮囊下隱藏的是一隻野獸,發生的這一切也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可當他將我狠狠丟在床上時,我還是下意識地恐懼、發抖,滿心惶然。
直到片刻後他再起身,命人給我灌下一碗湯藥,神色里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們這些女人我最了解不過,一個個用各種手段想方設法地想懷本宮的骨肉,藉此成為金尊玉貴的太子妃。」
「本宮可以寵你愛你,容忍你諸多小手段,可太子妃可不是你這等身份的人能做得的,你還是別肖想太多了。」
我幾欲嗤笑出聲。
我覬覦太子妃之位?
太子殿下,你錯了。
我日夜渴慕的,從來都只是你的命啊!
12
蕭稹對我食髓知味,開始頻繁出入我的院子。
每一次離開,他都會賞一些東西。
他賞的越多,他的那些侍妾便越嫉恨我,便也更會想辦法折騰我。
我不在意這些。
我借著太子的寵愛而粘著他,每天都會為他煲湯,借著將湯送進他的書房的機會,不著痕跡的觀察一切。
觀察都有哪些人來東宮,觀察都有誰和蕭稹來往密切,觀察蕭稹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我還從書房找到了他在各官員府邸中埋著的暗線名單。
我做的隱秘,無人察覺。
我將所有信息收集整理,然後等待。
蕭雲歆又一次來時,是蕭稹生辰這日。
大半個東宮燈火通明,而我院內冷清。
不,也不算冷清。
另幾名侍妾瞄準了太子此時無暇顧及我,將我推入了荷花池。
如今已入秋,池水寒涼,我上岸時已抖的不成模樣。
蕭雲歆就是此時來的。
她說:「哎呀,可不能讓沈姑娘凍著了,快些給沈姑娘暖暖身子。」
她說的取暖方式,是命人架著我,掀起我的袖子,將點燃的蠟燭貼近我的手臂皮膚。
我被燙的哭喊出聲。
蕭雲歆看的大笑。
一開始,她折磨我是因為江敬辭,可如今她只是純粹拿我取樂。
一直到她覺得爽快了,才起身離開去赴宴。
我緩慢起身,面無表情地擦去淚水,朝院外走去。
綠竹最近經常不在這裡,大約是因為我這個主子太窩囊,讓她不甘心伺候。
倒也剛好給我行了方便。
我從小路走到明德殿周圍,遠遠地看到了來赴宴的人群。
二皇子也在其中,身側跟了兩名侍衛。
其中一名侍衛相貌陌生且尋常,卻莫名看得我一怔。
和他對視上後,我將準備丟下的羅帕重新塞回袖中,又悄悄從小路返回院子裡。
原本還擔心路上會遇到人,但幸好,一路無事。
回到小院,回房後剛關門。
身後忽然掠過一陣冷風,一個黑影覆了上來,將我牢牢錮在懷中。
我沒有掙扎,只是嘆氣。
「二殿下明明答應了我要送你走的。」
來人是江敬辭。
我早就知道他是二皇子的人。
我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在細微之中尋蛛絲馬跡,發現江敬辭隱秘的和二皇子有來往,這並不難。
天下魁首榜出後,我終於得到機會見到了蕭稹,他也如願對我起了興趣。
我因此有了新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