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條路太兇險,我不想連累江敬辭和我一起趟這攤渾水,於是提前準備了假死藥,想送他離開。
卻沒想到他也這樣想的。
水下我們盯著對方何時昏迷,懸崖邊我們都想劈對方後頸。

他最終還是輸給了我一籌。
我迷暈他後,將他送到二皇子那邊,求讓二皇子送他走。
二皇子分明答應了我的,怎能說話不算話呢?
「我跪了一夜求他,跪到他煩了,才讓我繼續跟著的。」江敬辭解釋,聲音悶悶的。
忽然他又咬牙切齒。
「沈月柔,你怎麼能拋下我?你怎麼能那麼對我!」
「你不是也這麼打算的嗎?我只不過是先下手了而已。」
他不說話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此時是戴著人皮面具的,可即便換了一張臉,我還是能輕易的認出他那雙眼睛。
一句話在心中千迴百轉,我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夫君,我好想你。」
江敬辭瞬間失控。
他眼角濕涼一片,將我抵在門扉上,吻落的又急又深。
我勾著他的脖頸,他將我抱到床上,扣著我的腰用力。
一室情熱,荒唐到讓人沉淪。
直到他脫下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被那些女人磋磨出來的傷口。
所有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他俯下身,細細親吻每一處傷口,動作輕得像風,柔得似雪。
「疼不疼?」他問我。
我說:「疼。」
江敬辭沉默片刻,將我摟在懷中,臉埋在我脖頸處。
脖頸處的皮膚很快就濕了一片。
事後,我重新穿好衣衫,將羅帕交給他。
羅帕是我處理過的,裡面有夾層,藏了我這些時日從東宮得到的東西。
「我們會加快動作。」江敬辭道:「月柔,等一切結束,我來接你回家,你一定要等我。」
「好,我等你。」
我目送他離開。
然後看向燈火通明的明德殿。
太子殿下,山將摧,你準備好了嗎?
13
蕭稹的眼線陸陸續續被拔除,他黨派的官員做的髒事也一件件被翻出,朝堂上參他的人越來越多。
二皇子蕭崇原本勢微,可不知不覺間,他所掌控的竟隱隱壓了蕭稹一頭。
老皇帝身體在神仙散作用下越來越差,情緒也反覆無常。
又一次收到參蕭稹的摺子,皇帝心煩難耐,暴怒下將摺子狠狠砸在他頭上,又將蕭稹黨派的幾名官員革職查辦,囚禁東宮思過。
蕭稹怒砸了半個寢殿的東西,一直裝出來的溫雅蕩然無存。
沒有人敢在這時接近他。
唯有我踏進門,柔柔安慰他。
他將我抱在懷中,向我訴苦。
「月柔,你可知我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我生母是個不受寵的嬪,這宮牆內的人向來拜高踩低,只要沒有地位,連太監那等腌臢人都能隨時過來踩一腳。」
「為了得到權勢,我幾乎是付出了一切,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他們卻偏偏又來攔我的路!」
他憤怒地又摔了一個花瓶,目光陰森。
「我一定會讓他們知道,不該和我斗!」
我乖巧地陪在他身側,道:
「殿下一定會一切如意的。」
蕭稹將我擁得越發地緊,沒看到我眼中冷冽的寒光。
半月後,東洲忽然鬧起了匪患。
皇帝不理朝事,只讓蕭稹處理。
於是蕭稹命蕭崇前去剿匪,蕭崇卻在剿匪途中遇險身亡。
消息傳來時,皇帝正和幾名妃嬪在榻上行荒唐事。
對於兒子死了這件事,他本不在意。
直到禁軍包圍了他的寢宮,蕭稹命人端了數碗神仙散到他面前。
皇帝才猛然驚覺。
他這個兒子竟不知不覺間脫離了他的掌控,更妄想要代替他坐上這個位置。
隔日上朝,服用過量神仙散的皇帝渾渾噩噩坐在上首,渾濁的雙眼望著下方的蕭稹,滿是恐懼。
他面前放著被蕭稹逼著寫下的退位詔書。
只要一旁的太監念出來,他便失去了所有用處。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喧譁。
蕭崇走了進來,在蕭稹震驚的目光中,對他一笑。
在我的通風報信下,他的計劃早就暴露,於是蕭崇早做了準備,他從頭到尾都不曾離開皇宮,去剿匪的是偽裝成他的死士。
蕭稹大驚大怒下幾乎失了理智。
而上首的老皇帝在這時艱難抬手,將蕭崇召到身前,顫巍巍將玉璽塞他手中。
竟是內禪!
滿堂皆驚。
皇室中人,哪有傻的。
老皇帝看到了蕭稹眼中的野心和狠戾。
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太子,眼中原本的謹小慎微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和狠戾。
他知道,若讓蕭稹繼位,他必定活不了多久。
那倒不如將位置給二兒子做。
蕭崇雖對他也沒什麼感情,但不像蕭稹那樣狠辣,總不至於殺了他這個父皇。
14
蕭稹功虧一簣,一敗塗地。
他被囚禁東宮,心灰意冷間,用溫酒送服了神仙散。
整個皇室都在沉迷這東西的時候,只有他和蕭崇不碰。
蕭崇是討厭奢靡享樂的風氣。
蕭稹是因為認為這東西會讓人不清醒,而人一旦不清醒,就容易做錯事。
如今他服神仙散,藉此短暫躲避現實。
他脫下外衫,恍惚飄然,昏沉渾噩。
忽然他看到了正在一旁欣賞他模樣的我,大笑出來。
「美人……本宮的美人!來,來同本宮一起享樂!」
我嬌笑:「好啊,殿下。」
我朝他走過去,投入他懷中。
神仙散能增強性慾,他剛一擁住我,呼吸便開始急促,也開始大力扯我的衣服。
我忍著厭惡,拔下頭上簪子藏在掌心,在太子身體覆下來時,我雙手勾著他的脖子。
然後,狠狠將手中玉簪刺進他後脖頸。
蕭稹身體猛的一僵。
劇痛中他終於清醒,拼了命地掙扎,可我兩隻手死死箍著他,他越掙扎,簪子刺的就越深。
他痛呼著喊人,可寢殿周圍的人早就被我引到別處去了。
他的血淌下來,滴在我的臉上。
看著他滿臉的驚恐絕望,我覺得痛快極了,痛快到大笑出聲。
「蕭稹,你可知道我盼這一刻盼了多久!
「從我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見你起,在目睹你殺了我全家和那麼多的豐州人時起,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殺了你!」
我大笑著拔出簪子,又狠狠刺下,反覆刺下。
就像是十二歲那年,我用石頭將那官兵的頭砸成爛肉那樣。
不知捅了多少下時,我將他一把推在地上。
他捂著滿是窟窿的脖子,掙扎著向外爬。
只是他的寢殿太大了。
大到他爬到筋疲力竭,爬到血幾乎流干,卻還是碰不到門檻。
蕭稹死了。
我踩著他的屍體大笑。
「爹,娘,妹妹,我給你們報仇了!」
我去找了一壺酒來。
東宮的酒都是好酒,可我最想念的,還是我和江敬辭在茶樹下埋的那一壇。
我擦乾淨了墨玉簪上的血,然後將簪子拆開。
簪子內部中空,其內藏了暗紅色的粉末。
那是我進東宮前放進去的鶴頂紅,劇毒。
蕭稹即便獲罪,可他還是太子。
殺害太子,我會被處以極刑。
任何一種極刑都極可怕,而我怕疼,所以很早就做了這一步準備。
將鶴頂紅摻進酒里後,我一飲而盡。
仇已報,我應該不再有什麼遺憾的。
可我還是想起了那個小院,想起院裡的茶樹,想起樹下那個光風霽月的人。
他說讓我等他,他說等一切結束,就來接我回家。
可我回不去了。
對不起啊,江敬辭。
我要食言了。
14
我沒想過我還會醒。
更沒想到醒來會看到江敬辭。
我怔怔看了他好一會,忽然慌的直掉眼淚。
「你怎麼也死了?這陰曹地府是什麼好地方嗎?你跟過來做什麼!」
江敬辭一臉的哭笑不得。
他抱著我哄我:「我沒死,你也沒死。」
「不可能,毒藥是我親手裝進簪子的,我全都服下了,必死。」
江敬辭笑出了聲。
「我早就知道你在這個簪子裡做了手腳,所以去東宮尋你的那一夜,我趁你累的迷迷糊糊時將裡面的東西偷偷換掉了。」
我怔怔看他。
就見他抬眼挑眉,笑的像一隻狐狸。
「怎麼?只准你給我下假死藥,就不准我報復回來嗎?」
「可是蕭稹死了,我作為兇手……」
「兇手不是你,是蕭雲歆。」
江敬辭淡淡道:「蕭雲歆服用了大量的神仙散,最近時常瘋癲,甚至連身邊人都不認得,是她衝進了東宮,殺死了太子,最後自焚而亡。」
我思考片刻,道:「要做成這件事不簡單。」
「但要是人手足夠多,就很簡單。」
「比如?」
「比如公主府里的面首,比如東宮裡的下人。」
我想到了什麼,恍然:
「原來綠竹也是你們的人。」
所以她會經常消失不見,是在給我行方便。
所以蕭稹生辰那日,我走的那條小路空無一人,是她提前布置。
所以江敬辭毫無顧忌跑來東宮和我行荒唐事,也是因為知道有綠竹守著,不會有人來打擾。
「你們還真是做了很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