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我去找你,」周澤心疼地接過這些,「你累不累,怎麼拿這麼多東西?」
我笑笑:「老家的物價比你這裡便宜,能多給你買一些。」
看到周澤很適應大學生活我就放心了,後來我自己也要忙著論文和畢業的事,就不怎麼去找他了。
有時忙起來連他的消息也來不及回。
周澤知道我忙,他讓我不用每條都回復他,但一定要每天給他發晚安,還必須是語音。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因為擔心你,想聽你報平安。」
「還有,」他頓了頓,「因為想你。」
「想聽聽你的聲音。」
他……
我的臉又不爭氣的紅了。
周澤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正忙著開題報告。
我抱歉的給他打電話:「對不起小澤,我實在走不開,不能趕過去陪你過生日了。」
「沒事。」他表示理解,「姐姐,你忙你的。」
他語氣似乎沒什麼波瀾,但我還是聽出了他極力掩飾的失落。
我嘆了口氣,想想我們已經幾個月沒見了,而且這可是他的十八歲生日,我怎麼能錯過。
於是咬咬牙,買了最近的航班,飛到了他的城市。
十二月,他這座城市已經下雪了。
等我出現在周澤面前時,肩上已經披了薄薄一層雪。
周澤從接到我的電話到跑到校門口,不過十分鐘。
我都能想像到他是如何一路狂奔而來的。
他又驚又喜,氣喘吁吁,直接將我攬在懷裡。
「我在做夢嗎?」
「你怎麼來了!」
稍稍冷靜下來後,他又忍不住嗔怪:「已經這麼晚了,你知不知道很不安全?」
「還有,」他心疼地為我暖手:「X 市很冷的,你怎麼穿的這麼少?」
我只是笑。
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子。
是周澤想買了很久的手錶。
我燦爛一笑:「生日快樂!」
周澤怔了一瞬。
那一刻,他望著許念的笑容,腦子裡想到的只有餘光中的那句:
「你帶笑地向我步來,月色與雪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
24、
我到 X 市時已經很晚了,當天返回來不及了,於是我就近訂了一間賓館。
我還訂了一個蛋糕,在這間小小的賓館裡,我為周澤慶祝著他的成年。
「十八歲啦,」我笑盈盈地看向周澤,「快許個願吧小大人。」
周澤的臉不著痕跡的紅了,他深深地看了看我,然後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了個願。
我們一起吹滅了蠟燭,分了蛋糕,還鬧騰了一會兒,給對方臉上塗了幾道奶油。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宿舍吧。」
我起身準備收拾洗漱。
「姐姐,我回不去了。」
周澤沒有動,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我。
我一愣,看了看手機才發現早已經過了門禁的時間。
「這麼晚了,」我有些抱歉,「那……你去前台再開一間房吧。」
他仍是沒動,抿了抿唇:「姐姐,用不著再開一間吧。」
我犯了難:「可是……」
「我出來的著急沒帶身份證。」
「再說,」周澤笑了笑,「咱們在家不也是同住一個屋檐下嗎?」
我被他的話噎了一下。
但確實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那好吧,你睡床上。」我著手準備收拾床鋪,「我睡地板。」
周澤面色一沉:「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還能讓你睡地上嗎?」
他起身制止住我收拾地鋪的動作:「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弟弟照顧?我是一個男人。許念,該我保護你,照顧你。」
我無奈:「好,那你睡地板行了吧。」
話雖這麼說,但真的睡下後,我還是不放心他。
這個小破賓館,暖氣一點都不足,我在床上尚且感到冷,更何況他睡在地上。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澤,你冷不冷?」
「還好。」
他話音未落就咳嗽了兩聲。
我慌了。
連忙起身。
「你快來床上睡吧。」
周澤輕笑:「這合適嗎姐姐?」
我臉熱了起來:「我下去睡。」
「姐姐,這是你說的讓我上來睡的。」
然後他翻身上床。
我正要下去,他卻反手將我按了回去。
「床下這麼冷,我都受不了,姐姐你的身體能受得住嗎?」
我漲紅了臉,他一手摟著我,一手撫了撫我的頭髮:「就這樣睡吧。」
這小小的一張床,我們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緊張極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緊張。
明明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怎麼此刻我的心快跳了出來。
周澤也沒好到哪去。可他只一個勁的低笑。
「姐姐,成年真好啊。」
25、
那天之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像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周澤更加黏我,每天都跟我打視頻。哪怕是不說話,彼此靜音,各自做事,他都會開著視頻,在學習累的間隙,抬頭看我一眼,沖我一笑。
我比周澤早放假兩周。
我把家裡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然後安心等他回來。
最近還是有一些值得慶祝的開心事。
一是,我在 X 市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等下半年畢業後就能搬過去了。
二是,周澤憑藉優異的成績不僅獲得了獎學金,還應聘上一份薪水不錯的家教工作。
日子越來越好。
距離周澤放假還有一周的時候,電話里就全是他的倒計時了。
「還有七天。」
「還有五天。」
「還有三天……」
「姐姐,你想不想我?」
我耳根一熱,假裝沒聽見。
他悶悶不樂,得出結論:「你一點都不想我。」
我哭笑不得:「我們不是每天都打視頻嗎?」
「視頻又不是見面。」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他見我低頭偷笑。
他炸毛,控訴我,「許念,你沒有心!」
就這樣吵吵鬧鬧的,終於到了周澤回家那天。
一早他就給我彙報了行程。
【坐上火車了。】
【傍晚就能到家了。】
【姐姐,我好開心。】
我也好開心。
一大早就去早市採買了新鮮的食材。
午飯匆匆吃了兩口,我便開始準備晚上的接風宴。
我忙活了一下午。
排骨焯水燉上;魚還養在盆里,等會兒現殺才新鮮;案板上切好的蔥姜蒜碼得整整齊齊;灶台上小火煨著他愛喝的湯。
院子裡陽光正好。
我搬了個小馬扎,把魚從盆里撈出來。魚還在蹦躂,甩了我一臉水。我笑著抹了把臉,拿起刀背準備把它敲暈。
「砰砰砰!」
突然的敲門聲,驚得我手一抖,刀差點掉在地上。
第一反應是周澤回來了。
我不禁嗔怪了一下:不是說晚上才到嗎?
但緊接著,我就意識到不對。
周澤敲門從來都是輕輕的,敲兩下停一停。
而且他有鑰匙。
這砸門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門板拆了。
「砰砰砰!」
我的心猛地收緊。
我放下刀,擦了擦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我看見一張臉。
一瞬間,我窒息了。
許岩峰。
但又不像許岩峰。
他瘦得太厲害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脖子上青筋暴突。
「開門!」他又砸了一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不動聲色。
他砸了幾下,忽然停下來,整個人趴在門縫上往裡看。
那雙渾濁的眼睛正對上我的眼睛。
他咧嘴笑了。
笑容近乎癲狂,讓我後背發涼。
「念念,」他喊,「爸爸來看你了。」
「開門讓爸爸進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爸爸好久沒見你了。」
「你給我滾。」
「滾?」他把臉湊到門縫上,「給爸爸點錢,爸爸立馬就滾。」
「我沒錢。」
「沒錢?」他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你當老子傻啊!」
「你養著這個小崽子,你能沒錢?」
「你個賤蹄子,有錢養男人,沒錢養你爹?」
他一邊說一邊又開始砸門:「給老子開門!」
「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他又嘿嘿笑起來:「你以為我怕啊?老子告訴你。只要不砍頭,進去蹲就蹲唄。」
我知道這人厚顏無恥,但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你錢呢?」我盯著他,「你不是早就把家裡的房子賣了嗎?」
他詫異心虛:「你怎麼知道的?」
我冷笑。
前兩年我有個檔案被寄到了曾經的家裡,我去取的時候,發現房子已經被賣了。
許岩峰不見蹤影。
我索性當他死了。
「錢呢?你把房子賣了,你的錢呢?」我逼問他。
他訕訕地笑:「搞了點上頭的小玩意。比較費錢。」
他一心虛就摸鼻子,破爛的小襖短了半截,露出的胳膊發黑髮青,還有幾處針眼。
我心中警鈴大作:「你吸毒了?!」
「許岩峰你還是不是人!」
他不否認,只是不耐煩地:「死丫頭,怎麼跟你爹說話的!把錢拿來!」
他又開始撞門。
我的心砰砰跳得厲害,手心裡全是汗。
案板上的魚已經不動了,靜靜地躺在那裡,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盯著那把殺魚的刀。
刀身薄薄的,刀刃在光下閃著寒光。
「許念你聽到沒有!把錢給老子拿過來!」
我攥了攥拳頭。
走到灶台邊,把刀拿了起來。
「砰——」
他一腳踹在門上。
門板劇烈地晃動。
然後他的聲音又軟下來。
「念念,爸爸求你了,」他哀嚎,「爸爸真的沒辦法了,爸爸沒有那東西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