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完整後續

「你就給我一點錢，讓我快活快活吧……」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拿到錢我就走，再也不來找你……」

我攥緊了手裡的刀。

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媽媽蜷縮在牆角。

媽媽捂著肚子，血從腿側流出來。

媽媽躺在救護車上，手越來越涼。

媽媽說：「念念，對不起……」

門又被踹了一腳。

「你他媽的給不給？！」他的聲音徹底癲狂，「老子今天拿不到錢，誰他媽都別想好過！」

「你！還有你那個小白臉！」

「都給老子等著！」

我深吸一口氣。

猛地打開門。

抄起刀就向他砍去。

他下意識用手擋，我毫不收力，劈開了他的掌心。

皮開肉綻，他疼得齜牙咧嘴。

「許岩峰，在你害死我媽的那天，我就想殺了你！」

「但我不想連黃泉路都要和你一起走。所以我選擇了自殺，自己去找媽媽！」

「可能我命不該絕，周叔叔救了我。」

「是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本來已經決心忘掉你帶給我的創傷，開始新的生活了。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將我逼上絕路。」

「好啊！來啊！我不怕你！」

他見我殺紅了眼，嚇得屁滾尿流。

我舉起刀，正要落下。

「姐姐！！！」

我一怔，下一秒就被緊緊擁入一個熟悉的懷中。

這一聲叫回了我的理智。

我泄了力，幾乎無法站穩，「哐當」一聲，刀從手中脫落。

「許念！」周澤抱緊我，眼淚奪眶。

許岩峰早已逃竄。

「周澤，」我虛弱的笑笑，「我好累。」

他的淚落在我頸窩。

「別怕，姐姐，我回來了。」

我向天邊望去。

殘陽如血。

26、

經過許岩峰的攪擾，我們這個年都沒有過好。

我總是惴惴不安。

周澤安慰我，讓我放心，有他在。

可我怕的就是許岩峰會對周澤報復。

我自己可以與他魚死網破，但是我絕不允許周澤受到傷害。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許岩峰死了。

非常突然。

警察找上門來。

作為他唯一的「親人」，我不得不認領了他的遺體。

「吸毒，精神失常，衝上馬路被車撞死了。」

別人嘴裡簡簡單單的三句話，為他作惡的一生畫上了句號。

我登上一座山頭，將他的骨灰隨風一撒。

「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我在山頭上站了好久。

周澤默默走上前，攬住了我的肩。

我始終沒說話。

起風了。

我揉了揉眼睛。

那天，我去了媽媽墓前，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媽媽。」

「他死了。」

我笑笑：「突然沒有恨的人了。還挺不習慣。」

我坐了很久。

周澤在我身後，安靜地陪著。

「媽媽，我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麼全世界有這麼多男人，偏偏他是我爸爸。」

「我從小就覺得人生挺沒意思的，看不到什麼希望。」

「所以你走了，我根本不想活。」

周澤上前牽住我的手。

他垂眸看我，眼神里的意思是不許我再說這樣的話。

我笑了笑, 握緊了他的手。

我在心裡默默道：

媽媽，可是現在的我忽然又覺得人生有意義了。

27、

假期很快就要結束了。

元宵節這晚, 周澤拉著我去逛燈會。

老街的房檐上掛滿了燈籠，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喜洋洋的。

空氣里飄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味，各色小攤賣著新奇的玩意，遠處還有煙花綻放。

人很多, 摩肩接踵。

周澤走在我身側，時不時側身替我擋一下擠過來的人。

有小朋友舉著糖葫蘆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 嘻嘻哈哈跑遠了。

我倆都忍不住笑了。

路過一個賣花燈的攤子, 各色燈籠掛得琳琅滿目。兔子燈、蓮花燈、鯉魚燈，還有最簡單的圓燈籠, 紅紙糊的，燭光透出來暖融融的。

周澤停下來，目光在攤子上逡巡。

「想要哪個？」

我搖頭：「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沒理我, 挑了一個兔子燈。白白胖胖的小兔子, 耳朵豎著, 眼睛是兩顆黑豆。

「給你。」

我失笑：「這適合三歲小孩。」

他挑眉：「你不是嗎？」

我一怔，反應過來：「周澤！」

他早就笑著跑開了。

燈會走到盡頭，是一條小河。河面上飄著許多河燈，星星點點的，順水而下。

一個年輕的母親蹲在岸邊，幫女兒把一盞蓮花燈放進水裡。

小女孩雙手合十, 閉著眼睛認真許願，然後睜開眼，衝著燈大聲喊：「漂遠一點噢！」

周澤看著那對母女，忽然說：「我們也放一盞吧。」

他去旁邊買了兩盞河燈。

他遞給我一盞：「給你媽媽的。」

他蹲下來, 把另外一盞放進水裡。火苗跳了跳, 穩穩地亮起來。

「給爸爸和奶奶的。」他說。

我跟著蹲下，把蓮花燈也放下去。

兩盞燈漂在水面上, 一前一後，慢慢漂向遠處。

周澤盯著那兩盞燈看了很久。

「周澤。」

「嗯？」

「謝謝你。」

他偏過頭看我, 眉眼被燈籠的光映得柔和。

「謝我什麼？」

我想了想。

謝謝你沒有因為我帶給你的痛苦⽽怨恨我。

謝謝你在我想要離開的時候拉住我。

謝謝你讓我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謝謝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

謝謝你在。

可這些話太⻓了, ⻓到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後我只是說：「謝謝你的兔子燈。」

他怔怔地看向我, 然後揚了揚唇⻆。

「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他眸光閃動，深深呼吸，面色像被燭火染紅。

他緊張起來。

我也屏氣凝神。

周圍⼈來人往, 熱鬧⾮凡，而此刻我們的眼中只有彼此。

「我……」

他⿎起勇⽓，正要開口。

一個小孩歡鬧地奔來，他要看⽔上河燈, 卻不⼩心一個踉蹌, 撞在了我們懷中。

周澤⼀把摟住險些跌落⽔中的我們。

⼩孩嚇了⼀跳, 他媽媽在後面急急地追上來，一邊揪著小孩的屁股打, ⼀邊給我們道謝。

我仍被周澤抱著。

我們相視一笑。

「你剛剛要對我說什麼來著？」

周澤⽿朵紅了。

一⿎作氣, 再而衰，三⽽竭。

他現在緊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算了, 」他別過臉去，聲音害羞：「反正我們還有很長很⻓的以後。」

我莞爾。

是的，我們會有很長很好的以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