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溺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他自顧自說下去:「你為了我們放棄 A 大,我不僅不領情,還跟你賭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混蛋?」

「沒有。」

「可我有。」他直勾勾地盯著我,「我確實是個混蛋。」

我一怔。

「在知道你留在本市上大學的那刻,」他眼睛紅紅的:「我既氣你騙我,又……」

「又氣我自己的心。」

他閉了閉眼睛:「我騙不了我自己。我心底居然有一絲慶幸,慶幸你還在我身邊。」

「對不起。」

他低下頭,一滴淚滾落:「是我拖累了你。」

夏夜的風吹拂,蟬鳴在夜晚叫得正歡。

我們倆靠的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周澤,」我輕輕開口,「你有沒有想過。」

「不是你在拖累我。」

「是我需要你。」

20、

九月開學。

大學生活比想像中忙。

我抓緊一切課外時間去兼職。

除此之外,剩下的時間我全用來照顧奶奶。

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這一年多的日子裡,我和周澤基本上都是在醫院裡度過。

周澤成長了不少,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他把頭髮剪短,露出乾淨利落的眉眼,五官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線條變得鋒利起來。

可他在奶奶面前又變回了小孩。

趴在病床邊,聽奶奶絮絮叨叨講他小時候的事。他不反駁,只是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奶奶走在周澤高三那年冬天。

那天沒有預兆。

早上的時候她還精神了些,喝了大半碗粥,拉著我的手說小念瘦了,要多吃點。

下午我回學校交期末論文,走之前她說睏了,想睡一會兒。

傍晚接到醫院電話時,天已經黑了。

我趕到的時候,奶奶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真的睡著了。

周澤站在床邊。

他沒有哭。

他握著奶奶的手,那隻手已經涼了,他還是握著。護士在旁邊輕聲說了什麼,他像沒聽見一樣。

我走過去,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

他頓了一下。

「奶奶睡著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她。

「周澤……」

他把奶奶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掖好被角。動作很慢,很仔細。就像奶奶以前給他掖被角那樣。

奶奶的葬禮很簡單。

她生前不愛熱鬧,周澤便只請了幾位至親。

骨灰盒入土的時候,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始終沒有落淚。

反而是我哭了。

他把紙巾遞給我。

「別哭了,」他說,「奶奶不喜歡我們哭。」

那幾天他表現得太正常了。

正常地吃飯,正常地睡覺,正常地和我商量後續的事宜。他甚至記得提醒我給家裡的綠蘿澆水。

我不敢離開他。

晚上他房間的燈總是亮到很晚。

我敲門進去,看見他坐在書桌前失神,面前攤著沒寫完的卷子,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圓點。

「要喝點水嗎?」我問。

他回過神,點點頭。

我把杯子放在他手邊。

「周澤。」

「嗯。」

「你可以難過的。」

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輕輕開口。

「奶奶說,人死了會變成星星。」

他頓了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幾天都是陰天。」

我看著他。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

「我看不見她……」

21、

奶奶走後的第七天,下雪了。

這座城市的冬天很少下這麼大的雪。

清晨推開門,天地一片白茫茫的。雪花落得很急,風一吹便斜斜地打在臉上。

我醒的時候周澤不在家裡。

他的房間門開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我給他打電話。

無人接聽。

雪越下越大。

我忽然想到一個地方。

墓園在郊區的山坡上。

公交車在雪地里開得很慢,最後一段路因為積雪太厚,司機讓全車人都下了。我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往上走,風颳得臉生疼。

遠遠地,我看見他了。

他坐在兩座墓碑之間。

奶奶的新墳,還有父親的舊碑。

雪已經落了他滿身。

頭髮白了,眉毛白了,肩膀上積了厚厚一層。他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像一尊落雪的雕塑。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周澤。」

他慢慢地抬起眼睛。

我把圍巾解下來,裹在他脖子上。他的皮膚燙得驚人。

「你發燒了。」我著急地貼了貼他的額頭。

「我沒事。」

他喃喃道:「我再坐一會兒。」

他沒有哭,甚至語氣都很平靜。他只是固執地坐在那裡,像要把自己也坐成一塊墓碑。

雪還在下。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然後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很輕,很啞。

「爸爸。」

他呢喃。

「奶奶。」

聲音碎在風裡。

他終於哭出聲。

肩膀顫抖著,一遍一遍喊。

「你們為什麼都要離開我?」

我的心被攥成一團。

我抬手,輕輕攬過他的肩。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渾身滾燙,燒得很厲害。

我幾乎是把他拖回家的。

到家的時候他站不住了。

我把他扶到床上,他整個人栽進枕頭裡,燒得意識模糊。

我翻出退燒藥,把水杯遞到他嘴邊。

他喝不下去。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淚從眼角滾落,沒入鬢髮。

他燒糊塗了,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他翻來覆去喊爸爸,喊奶奶。有時候喊得很急,有時候又只是呢喃。

然後他忽然安靜了。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呼吸卻漸漸平穩下來。

我正要起身去換毛巾。

他開口了。

「姐姐。」

那聲音很輕,像夢囈。

我停住。

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微翕動。

「許念。」

他喊我的名字。

很輕很輕。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眼淚簌簌。

他像是感應到了,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

他動了動唇。

我俯身去聽。

然後我聽見他說。

「姐姐……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聲音帶著發燒後的沙啞,帶著夢裡才敢流露的脆弱。

他的手指輕輕蹭著我的掌心。

「姐姐……」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

「我只有你了。」

22、

時光匆匆。

我們互相支撐,熬過了那段最難捱的日子。

周澤高考出成績那天,我早早地給奶奶和叔叔上了香,祈禱他們保佑。

查到分數的那一刻,我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周澤邊笑邊為我擦淚。

「你可以上 X 大了!」我激動不已。

周澤動作一頓。

我一直都知道周澤的夢校是 X 大,雖然他從未開口說過。

「我想報本市師範。」

我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他沒有躲避我的目光,只是抿了抿唇,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留在本市。報你們學校。」

我盯著他:「你瘋了?」

他沒說話。

「你這麼高的分,放著 985 不上,上我們學校?」

他很鎮靜:「你當年不也是這樣嗎?放著 A 大不上,選擇了這所學校。」

「我那時候是為了照顧奶奶照顧你,」我著急,「你現在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留下來。」他打斷我。

「為了每天都能見到你。」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只能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周澤。」我深吸一口氣,「你不能這樣。」

「為什麼不能?」

「因為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不應該為了任何人放棄——」

「那你呢?」

他上前一步。

「許念,那你呢?」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憑什麼你可以為我留下來,我就不能為你留下來?」

我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

「周澤,你聽我說。」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和我當年不一樣。」

「當年奶奶病著,你還在讀高中。我沒法走。」

「可你現在沒有牽絆。你成績這麼好,應該去好的學校,學好的專業,見廣闊的世界。」

周澤眼睛濕漉漉的:「你……你就那麼不想我在你身邊嗎?」

我被他問得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周澤就突然抱住我,在我耳側低語:「我不想離開你。」

我連忙推他,他卻摟得更緊了些。

我無奈嘆氣:「我沒有要離開你。」

「小澤,我只是覺得我馬上就要畢業了,你何苦還要在這裡蹉跎四年。你去 X 大,我畢業後去 X 市找工作。到時候還能陪著你。」

抱著我的這個人忽然雀躍起來,他驚喜地抬眸:「你……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我氣得錘了他一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再次激動得摟緊我:「姐姐我好高興。」

天知道他有多怕,多怕許念真的像她自己曾經說的那樣,照顧完奶奶,把他供上大學,她就可以離開了。

「好高興你未來的計劃里還有我……」

23、

周澤如願地報了 X 大。

X 市離家的距離不算近。

我們不能經常見面,但每天周澤都會給我打電話。

我偶爾有空也會坐一天的火車去見他。

給他帶大包小包的東西,吃的穿的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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