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像毒蛇一樣竄了出去,黑火藥炸裂的巨響震得腳下的瓦片都在顫抖。
王府的主樓在爆炸的衝擊波中搖搖欲墜,我們三人跌跌撞撞地爬上最高的屋脊。
底下是翻騰的火海,禁軍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往裡涌,喊殺聲震天。
頭頂,那團蓄勢已久的雷雲壓得更低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沒退路了。」
江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把那把還沒卷刃的匕首塞到我手裡。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我們圍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聽著。」
江辭的聲音很沉,「規則很簡單,我們要同時動手,必須是致命傷,必須卡在天雷落下的那一秒。」
「早一秒,我們會死在對方手裡;晚一秒,我們會死在系統手裡。」
顧言洲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瓷瓶,手抖得像帕金森。
「這……這是上一個被我砸死的倒霉蛋身上搜出來的。」
他咽了口唾沫,「聽說是西域的麻沸散,高純度的,能……屏蔽痛覺。」
只有兩瓶。
江辭看都沒看,直接拿過一瓶遞給我,另一瓶扔回給顧言洲。
「喝了。」
我捏著瓷瓶,指節泛白:「那你呢?」
江辭扯了扯領口,露出鎖骨和還在滲血的舊傷,笑得渾不在意,「這點疼算什麼,你當我這三年是怎麼當上的攝政王。」
「我不喝。」
我把瓷瓶推回去。
江辭眉頭皺了起來。
「阿翹,聽話。」
「我不。」
「沈翹!」
我不說話,死死盯著他。
江辭突然嘆了口氣,擰開瓶塞,仰頭含了一口藥液。
下一秒,他扣住我的後腦勺,猛地吻了下來。
苦澀的藥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他嘴裡淡淡的血腥味。
江辭鬆開我,拇指重重擦過我的唇瓣,眼底全是得逞的壞笑。
「甜嗎?」
我眼眶發酸,想罵他,嗓子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旁邊傳來「噸噸噸」的聲音。
顧言洲仰著脖子,一口氣把那瓶藥乾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瓶口。
「哎,戀愛有什麼好的。」
他打了個嗝,眼神開始有點渙散,「還得兩個人分著喝,我自己獨享一瓶!」
「嘿嘿嘿」
「哈哈哈」
「嗚嗚嗚」
底下的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主樓的柱子,木頭爆裂的聲音噼里啪啦作響。
禁軍統領揮舞著長刀,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進了內院,指著屋頂的我們咆哮:
「在那!放箭!射死他們!」
無數箭矢像飛蝗一樣撲面而來。
「時間不多了。」
江辭沒管那些箭,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他伸出手,輕輕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阿翹。」
他輕聲喚我,「回去了,記得來找我。」
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喘不過氣。
「好。」
我握緊了手裡的刀,刀柄硌得手心生疼,「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帶顧言洲去把你公司砸了。」
江辭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驚心動魄地好看。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變成了血紅色。
【00:00:10】
天雷滾滾,紫色的電弧在雲層中狂舞,像是在醞釀最後的一擊。
我們三人舉起了刀。
刀尖對準了彼此的要害。
江辭對準了我,我對準了顧言洲,顧言洲對準了江辭。
這是一個閉環,也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準備。」
江辭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十。」
「九。」
……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一個世紀。
風停了,喧囂聲遠去了。
天地間只剩下那個冰冷的數字在跳動。
我看著江辭,要把這張臉刻進骨血里。
14
「三。」
「二。」
「一。」
這一秒,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看見江辭眼底一閃而過的決絕與不舍。
看見顧言洲閉著眼,臉部因為恐懼而扭曲。
看見頭頂那道粗壯如龍的紫雷轟然落下。
「動手!」
刀鋒刺破衣帛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比雷聲還要清晰。
「噗嗤。」
手裡的刀毫無阻礙地送進了顧言洲的側腰。
同一時間,我感覺胸口一涼。
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貫穿了,緊接著是劇烈的灼燒感。
但我顧不上疼。
我只是死死盯著江辭。
顧言洲的刀,扎進了他的心口。
鮮血像是不要錢一樣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身體。
「江辭……」
我張了張嘴,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眼淚根本不受控制,斷了線一樣往下砸。
「你……疼不疼啊?」
江辭身形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他還在笑。
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擦掉我臉上的淚,卻把血蹭到了我的臉頰上。
「不疼……」
他每說一個字,嘴裡就湧出一股血沫,「阿翹……別哭……我不疼……」
「就是……有點困。」
旁邊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啊——!臥槽!」
顧言洲捂著腰子,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大哥!這藥是不是過期了啊?怎麼這麼疼啊!感覺腰子被嘎了!」
「閉嘴……」
江辭虛弱地罵了一句。
腦海里那個一直冰冷的機械音突然炸了鍋:
【警告!警告!】
【檢測到多重致命打擊!】
【宿主生命體徵急速下降!】
【邏輯錯誤!判定目標死亡來源不明!】
【死循環觸發!系統崩潰中……】
進度條瘋狂閃爍,紅光和藍光交織在一起,把整個世界照得光怪陸離。
頭頂的天雷終於落了下來。
但它沒有劈在我們身上,而是狠狠撞上了系統那一團混亂的數據光柱。
「轟隆——!!!」
兩股毀天滅地的能量在半空中對撞。
巨大的衝擊波瞬間將腳下的王府主樓碾成了粉末。
失重感襲來,我們在往下墜。
四周是無盡的白光,耳邊是電流的滋滋聲和系統的哀鳴。
意識開始渙散,身體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
「阿翹……」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了我。
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肉里。
「別放手……」
江辭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別走散。」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回握住那隻手。
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另一邊,顧言洲的手也伸了過來,死皮賴臉地搭在我們的手上。
「帶……帶我一個……」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我們三個手拉手轉圈圈往下掉的樣子,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歌詞:
「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
15
消毒水的味道。
很濃,很刺鼻。
這是我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緊接著是疼,全身像是被卡車碾過一遍,每一塊骨頭都在抗議。
耳邊傳來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還有護士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真是奇蹟啊,連環車禍,那車都被撞成鐵餅了,這三個人居然都搶救過來了。」
「是啊,特別是那個男的,心臟都停跳了三次,硬是給電回來了。」
「命大,真的是命大。」
我們……回來了?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我想動,卻發現身上插滿了管子,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艱難地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隔壁床躺著一個被裹成木乃伊的人,只露出兩個鼻孔和一張嘴,看身形,應該是江辭。
再隔壁,是一條腿打著石膏高高吊起的人。
那人正舉著一個螢幕碎裂的手機,用大拇指瘋狂滑動。
「臥槽!掉了!全掉了!」
熟悉的大嗓門,帶著濃濃的悲憤。
顧言洲把手機一扔,差點哭出來,「我的粉絲啊!怎麼三個月不更新就掉光了!」
聽到這動靜,那個「木乃伊」動了動。
「吵死了。」
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吞了把沙子,「前夫哥,你是還沒死夠嗎?」
「江辭?」
我費力地發出聲音,嗓子乾澀得厲害。
「木乃伊」費勁地轉過頭,露出的那雙眼睛裡,瞬間有了光彩。
「阿翹……」
他想伸手,卻被管子絆住了,只能無奈地放棄,「還在就好,還在就好。」
「翹翹!」
顧言洲大喊一聲,想坐起來,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我就知道這把能贏!我的百億資產呢?是不是該兌現了?」
病房門被推開。
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錄本。
「醒了?正好,做個筆錄。」
其中一個警察拉開椅子坐下,眼神犀利地掃視我們三人。
「姓名?」
「沈翹。」
「江辭。」
「顧言洲。」
「關係?」
警察問完這個問題,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江辭淡淡開口:「朋友。」
顧言洲:「私教和學員。」
我:「前任和現任……」
警察筆尖一頓,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表情有點呆滯。
「行,這關係夠亂的。」
他合上筆蓋,敲了敲桌子,「那解釋一下吧,為什麼在車禍現場,你們三個人手裡都拿著水果刀?」
「這在交通事故里可不多見。」
顧言洲立馬心虛地縮了縮脖子,眼神亂飄。
我腦子飛快運轉,正想著怎麼編個理由。
江辭已經開口了。
語氣平靜,面不改色,甚至還帶著幾分無辜:
「警官,我們在車上切水果。」
「切水果?」
警察一臉錯愕,「三個人一起切?拿三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