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站在一旁,手裡端著水盆,臉色比顧言洲還難看。
「我都還沒讓你這麼伺候過。」
他酸溜溜地開口。
「你也沒掉進冰窟窿里啊。」
我白了他一眼,「人家是為了不給你惹麻煩才躲下去的,有點良心行不行?」
江辭冷哼一聲,把水盆重重放在桌上。
深夜,顧言洲睡熟了。
我起夜,發現書房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看見江辭正卷著袖子,手裡拿著一根銀針。
對著自己的手臂,狠狠扎了下去。
「江辭!你瘋了?!」
我衝過去奪下銀針。
只見他手臂上已經密密麻麻全是針眼,有的還在滲血。
「我在測試。」
江辭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我在測試傷害判定。」
「我發現,只要我對自己造成實質性傷害,系統的進度條會閃爍一下。」
他指著那個鮮紅的【4/5】。
「雖然沒漲,但它有反應。」
「這就說明……」
江辭看著我,聲音有些顫抖。
「只要騙過系統,讓它以為我們死了。」
我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心如刀割。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自殘?」
「只要能讓你活下去。」
江辭抱住我,把頭埋在我懷裡。
「這點疼,不算什麼。」
窗外,月光清冷。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無聲地流逝。
【剩餘時間:48 小時。】
11
顧言洲燒退了。
不僅退了,還順手救了個人。
早上王府的小丫鬟偷吃點心,噎住了,臉憋得青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江辭正準備讓人去請大夫,雖然他知道來不及。
顧言洲像個彈簧一樣從床上蹦起來,衝過去就是一個標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用力!咳嗽!」
伴隨著一塊桂花糕噴涌而出,小丫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滿屋子的下人看顧言洲的眼神都變了。
從看「男寵」的鄙夷,變成了看神醫的崇拜。
江辭點了點頭,第一次正眼看這個「情敵」。
「有點東西。」
「沈翹看男人的眼光,除了看上我之外,之前也沒太走眼。」
我:「……」
晚上,三人組再次聚首在王府最高的屋頂上。
沒有豬,沒有刺客,只有三壇老酒。
「說真的。」
顧言洲灌了一口酒,臉頰微紅。
「江辭,你把翹翹帶走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給我一刀,痛快點。反正我在那邊也沒什麼牽掛,房子是租的,車是貸的,老闆看我不順眼,學員不跟我續費,活著也沒啥意思。」
「我不殺主動求死的人。」
江辭晃著酒罈,看著天上的殘月。
「而且,殺了你,阿翹會記你一輩子。」
他轉頭看我,「我這個人小氣,她的心裡,只能裝我一個。」
我心裡一酸,伸手握住他的手。
「矯情。」
顧言洲吐槽了一句,把酒推到我們面前,「碰一個吧,敬這操蛋的穿越。」
「敬這狗日的系統。」江辭接話。
「敬活著。」我說。
三個酒罈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酒過三巡,江辭有些醉了。
他靠在我肩上,聲音很輕:
「阿翹,其實我一直很怕。」
「怕什麼?」
「怕回到現代,你就不要我了。」
「在這裡,我是攝政王,能護著你。到了現代,我就是個普通人……可能還沒這小子有錢。」
他指了指顧言洲。
顧言洲立馬擺手:「別別,我啥也給不了翹翹,除了能給她喂蛋白粉喂到尿毒症。」
我摸了摸江辭的臉:「你是江辭,這就夠了。」
江辭笑了,眼角滑落一滴淚。
就在這時,系統的倒計時變成了鮮紅的【24:00:00】。
天空再次涌動起詭異的紅雲,那是雷劫的前兆。
「時間到了。」
江辭站起身,酒意瞬間消散。
「我有一個賭局。」
「我們互相攻擊,同時赴死!」
「只要系統判定我們都『死』了,通道就會開啟。」
「然後……」
顧言洲嚇得酒都醒了:「大哥,萬一你沒捅死我,或者我捅偏了咋辦啊!」
「沒別的辦法了。」
我站起來,看著那漫天的紅雲,「坐在這裡,不也是等死嗎?」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一起回家。
輸了,就是三具屍體。
就在我們準備商量細節的時候,王府外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喊殺聲震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尖細的嗓音穿透夜空,「攝政王江辭,勾結妖人,意圖謀反!即刻捉拿,格殺勿論!」
我往下一看。
密密麻麻的禁軍,把王府圍得像個鐵桶。
小皇帝終於忍不住了。
「看來,不用我們自己動手了。」
江辭看著那些火把,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轉頭看向我和顧言洲:
「準備好了嗎?」
「今晚,全員惡人。」
12
王府的大門被撞木轟得震天響。
「顧言洲,去庫房搬東西。」
江辭一邊脫下那件礙事的長袍,換上緊身勁裝,一邊下令。
「搬什麼?金銀細軟?」
顧言洲慌得一批,到處找地縫想鑽。
「搬炸藥。」
江辭扔給他一把鑰匙,「左邊第三個架子。」
顧言洲腿一軟,差點跪下。
「大……大哥,你這是王府還是軍火庫啊?」
「別廢話,快去!」
我踹了他一腳,自己也跑去拿簡易燃燒瓶——是用酒罈子和布條做的。
江辭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那把他改良過的連弩。
那個溫文爾雅的攝政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腥風血雨中殺出來的修羅。
「轟——!」
大門終於被撞開。
無數禁軍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進來。
「放!」
江辭扣動扳機,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前排的禁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扔!」
我點燃燃燒瓶,用力扔向人群。
「砰!」
火光沖天。
酒精混合著油脂,在人群中炸開一朵朵絢爛的火花。
顧言洲抱著一箱黑火藥跑出來,看見這人間煉獄般的場景,哇的一聲吐了。
「別吐了!遞彈藥!」
我吼他。
顧言洲抹了一把嘴,含著淚把火藥包遞給江辭。
「給……給大哥遞煙!」
江辭接過火藥包,點燃引信,算準時間,扔了出去。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讓大地都顫抖了一下。
這一炸,直接把禁軍的衝鋒炸斷了層。
所有人都懵了。
「妖術!是妖術!」
有人開始尖叫潰逃。
但皇帝顯然下了死命令,更多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衝上來。

而且,這次不僅有士兵,還有穿著夜行衣的高手。
那是皇室供奉的死士。
「小心!」
一名死士借著煙霧掩護,瞬間逼近江辭。
長劍直刺他的咽喉。
江辭側身躲過,但肩膀還是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江辭!」
我驚呼一聲,想衝過去。
「別過來!」
江辭反手一刀,捅穿了那死士的胸口,鮮血濺了他一臉。
「顧言洲!帶阿翹進主樓!」
「我不走!」
我撿起一把刀,和衝上來的士兵砍在一起。
「我也……我也不走!」
顧言洲撿起一塊板磚,閉著眼睛亂揮,「老子跟你們拼了!」
「砰!」
他竟然真的拍暈了一個偷襲我的士兵。
顧言洲睜開眼,看著倒下的人,居然還有點興奮:
「我去!這比打沙袋爽!」
我們三人且戰且退,最終退守到了王府的主樓。
樓下是密密麻麻的追兵。
樓上,是即將落下的天雷。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十分鐘。
【警告!檢測到大量非系統攻擊!】
【系統邏輯混亂中……】
進度條開始瘋狂閃爍。
有時候是 4/5,有時候跳成 0/5。
外面的攻擊越猛烈,系統的錯亂就越嚴重。
它分不清這些傷害是來自穿越者互毆,還是土著的圍剿。
「就是現在。」
江辭捂著流血的肩膀,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漫天的火光和雷電。
他看向我和顧言洲。
「聽我口令。」
「那個燃燒瓶,還有最後那個大當量的炸藥包。」
「我們要在爆炸的一瞬間,互相攻擊要害。」
「讓系統誤判,讓它以為是我們殺了對方。」
稍微慢一秒,就是真死。
稍微快一秒,系統就不認。
「顧言洲,你怕嗎?」江辭問。
「怕啊!我想回家找媽媽!」
顧言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好兄弟。」
江辭伸出滿是血污的手。
我也伸出手。
顧言洲把手搭上來。
三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後夫哥,這回要是活下來,高低得讓你辦張卡。」顧言洲抽噎著說。
江辭笑了:「行,辦終身的。」
窗外,皇帝的御林軍正在集結,準備最後一波衝鋒。
天上的雷劫也蓄勢待發。
倒計時:
【00:00:59】
「點火!」
江辭怒吼一聲。
我們點燃了引信。
火光照亮了我們三張年輕而瘋狂的臉。
回家!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