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母親把那妾室的姦情揭發出來,事情倒是變得複雜了。
父親、祖母會斥責她失職,京城裡會笑話她治家不嚴。
那妾室、馬夫,連同這孩子估計都會被打死,平白損了三條人命去。
何必呢?
我看著準備送給秦婉月的補品,下定了決心。
這孩子得生下來。
管他是誰的種,反正,它生下來就姓許。
生下來就是許家的兒子!
16
那天之後,我對秦婉月更好了。
補品不斷,衣裳不停,每天親自去問她有什麼需要,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秦婉月被我伺候得越來越不安。
她想要找機會打掉這個孩子,卻一直沒機會。
家裡的兩個保姆得了我的吩咐,看她看得比眼珠子還嚴。
隨著秦婉月的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脾氣也越來越暴躁。
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肆意挑事,想要把孩子流掉。
可是,在我的嚴密防控下,她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機會。
終於,在預產期前幾天,秦婉月發動了。
我守在產房外面焦慮地轉圈圈,看著比許盛安還急。
許盛安站在我旁邊,看著我焦急的樣子,忽然問: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當然緊張,」我頭也不回,「這可是我們許家的長子啊!」
許盛安:「……」
「沈姝妤,」他突然對我說,「如果你想,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我大驚。
沒事好好的,我想這做什麼?
許盛安卻以為我是歡喜得瘋了,竟然徑直拉住我的手:「我仔細想過了,讓你照顧秦婉月母子,對你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之後,我會把他們送到國外,離你遠遠的。你不需要再為他們操心了。」
許盛安的表情很誠懇,看得出,他是認真的。
我的心涼了半截。
他是什麼意思?
外室生下來的孩子,不抱給我這個主母養,這算是什麼說法啊?!
他是覺得我不配教養兒女嗎?!
17
我倆大眼瞪小眼的時候,秦婉月的孩子已經生了下來。
護士抱著孩子走出產房。
是個男孩。
七斤六兩,哭聲響亮,手腳有力。
護士把他抱出來的時候,我搶在許盛安前面接過來,抱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可是我努力了這麼久的成果啊!
眼看著就要不屬於我了。
許盛安也挺高興,他湊近看了看孩子,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道:
「送去做個親子鑑定吧。」
護士點點頭,抱著孩子走了。
親子鑑定……是什麼?
光是聽著這四個字,我心底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藉口上廁所,我在衛生間裡,用一格的信號打開百度狂搜。
終於,百度結果出現了:
「親子鑑定是應用醫學、生物學和遺傳學技術,通過分析人類 DNA,判斷爭議父母與子女之間是否存在生物學親緣關係的法醫學鑑定技術……」
這段解釋中夾雜著許多我看不懂的名詞。
但,剩餘那些字眼已經足夠我理解了。
背後一片發寒。
我癱在馬桶上,大口喘著氣,握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抖。
這個二十一世紀太他媽的壞了!操!
18
找藉口離開醫院後,我火速來到沈家。
因為我沒有為沈家帶來任何資源,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過去,沈家已經隱隱有了蕭條景象。
可沈父對我,卻愈發恭敬。
原本,他仗著父母親情,逼迫沈姝妤去和許家聯姻,如此不可一世。
他依仗的是什麼?不就是沈姝妤對他的孺慕之情嗎?
如今換了我,對他沒有孺慕,甚至連對友人長輩的尊重,也因他逼嫁沈姝妤、賣女求榮而不復存在。
他沒了依仗,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或許,人與人之間,的確也僅僅是這樣。
若你勢強,他便討好。
若你示弱,他就得寸進尺。
退一寸,便退一尺;退一尺,遲早會退一丈。
夫妻之間是這樣。父母子女之間,也是這樣。
我沒理會沈父,走進了沈姝妤的臥室。
一切都還像曾經那樣。
兩座大床緊緊相貼,曾經的兩個女孩並肩躺在一起,訴說著彼此的故事。
我感慨地坐在床上,突然摸到被子底下有個硬硬的東西。
打開一看,是一個信封。再打開,是一封信。
致沈書玉:
「我在古代一切都好。這些日子,我搞出了不少好東西,已經被皇帝封了爵位,派去研發輪船和火銃。若是順利,三年之內便可下南洋航行。」
我癱坐在沈姝妤的床上,手裡捏著那封信,半天回不過神來。
沈姝妤去研發輪船和火銃了?
還下南洋?
我揉了揉眼睛,繼續往下看。
「周桓之那廝,現在老實多了。前些日子宋嬌又來找他,被他娘趕出去了。周桓之站在門口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晚上他來找我,問我是不是生他的氣。我說沒有。他說,那你為什麼不理我?我說,我在想事。他說想什麼?我說,想怎麼造火銃。
他愣住了。問我,你一個女子,想這些做什麼?我說,女子怎麼了?女子就不能想?
他沒說話,走了。」
第二天,他讓人給我送了一箱子書,全是工部那邊的手抄本。我問他什麼意思,他說:「既然你想學,就好好學。」
「笑死,我有高中物理高中化學,我差他那點子書?」
「沈書玉,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我又笑了一聲。
是有病。
我們那兒的人,都有病。
我也有病。
「書玉,我想,我曾經答應我爸去聯姻,是因為我很害怕。」
「二十一世紀的家像一個煮青蛙的鍋,裡面是溫水,我在裡面煮著煮著,不自覺就熟了。」
「這次交換,就像是一碗開水澆在我身上。我突然發現,和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困難相比,我的困境如此不值得一提。」
「等我發現了美洲大陸,就回來給你簽名!」
【——姝妤】
沈姝妤的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
沒想到她來了古代這麼久,字還是寫得像狗爬。
我盯著信紙上的字跡,忍不住笑了一聲。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在古代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我呢?
我在這兒,守著個不是許家血脈的孩子,伺候著個不情不願的外室,討好著個看不懂的男人。
我人是來到二十一世紀了……
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沈書玉,
我在心底嘆息。
你真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19
親子鑑定是中午做的,結果是晚上出來的。
許盛安暴怒,秦婉月連著那個男孩,直接就被趕出了 VIP 房。
但很快,她就被送到了我預定好的月子中心。
躺在房間裡,秦婉月看我的眼神十分複雜。
「沈姝妤,你——算了,對不起——」
「不用想太多,」我對她說,「我交的全額定金,你不來住,這定金也不給退。」
秦婉月:「……」
突然,她苦笑了一下,抬頭看我。
「現在,你可以和許盛安好好過日子了,」她的語氣苦澀,「我看得出來,他對你越來越溫柔。你這麼愛他,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那你眼神可真不太好。」我給她掖了掖被角。
秦婉月:「……」
「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我問,「孩子的父親是誰?」
秦婉月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知道許盛安要聯姻了,一氣之下就去了酒吧,然後就和一個陌生人……」
說到這,她的語氣艱澀,完全說不下去了。
秦婉月把臉埋進被子裡,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罵她?可她現在已經夠慘了。
安慰她?我好像也沒那個義務。
最後,我只是拍了拍她的被子。
「行了,別哭了。月子期間哭多了傷眼睛。」
秦婉月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沈姝妤,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看了她許久。
「可能是因為,曾經,我也以為我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吧……」
最後,我只是輕輕說了這麼一句話。
20
離開月子中心後,我立刻回到了許家。
許盛安正在陽台上抽煙,形象有些憔悴。
他看著我,突然對我伸出手。
——然後,就接到了我遞出去的離婚協議。
我要和許盛安離婚。
來到二十一世紀的意義,我現在還沒有找到。
但我的內心已經清楚,留在許家,作為許盛安的妻子,絕對無法讓我找到這個意義。
許盛安對此表示十分震驚。
他似乎真的覺得我愛慘了他。
而我這次提出離婚,是因為被他傷透了心。
在多次挽留未果後,他最終還是簽下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但是離婚的補償,比我想像中的多得多得多。
可我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很平靜。
錢是好東西,但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領到離婚證的那天,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沈姝妤發消息。
「我離婚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沈姝妤要是去下南洋了,估計是許多年都不會回到那間屋子裡。
我抬頭看了看天。
二十一世紀的天,和古代的天,是一樣的。
藍的,高的,有雲飄過。
沒什麼好怕的,沈書玉。我對自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