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海棠花開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瞎話?」

我扶住門框,冷笑。

「安平二十三年,淮南大水。朝廷撥了四十萬兩賑災銀,到了地方只剩下五萬兩。」

「那時候你剛升任戶部郎中,這筆款項恰是經由你手。」

「趙巡撫那是你爹的舊部,他那年新納的那個小妾,是你送去的吧?」

蕭河臉上顯出暗暗咬牙的狠戾。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

這件事的趙巡撫都已病死多年,可謂死無對證。

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

15

不過是趙巡撫死後,當年那個小妾被正室打發出來,流落街頭。

我有意去了她乞討的廟宇。

進香時佯裝無意撞見,隨手救了一把。

她哭訴幾句,情到深處,就什麼都抖了。

「住口!」

蕭河厲聲喝止,「左右都退下!」

周圍的死士雖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聽見了不該聽的要掉腦袋,直接退到十丈開外。

廟門口只剩下我和蕭河。

「娘。」

蕭河眼裡殺機畢露,「您到底想要什麼?」

「藥。」

「要真正的郎中進來治傷。」

蕭河攥緊拳,「娘,若是我不給呢?」

「不給?」

「那你現在就進來殺了我。」

「但明天就會有人把帳冊送往御史台。」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知道自己會瘋病發作,所以帳本在暗處。你派出的人,難道不是往你爹的墳頭趕麼?」

「蕭河,你敢賭嗎?」

蕭河在官場多年,腳下踩著屍骨成片。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變成他的血雨腥風。

「好。」

蕭河咬著後槽牙,「我給。」

「但娘,空口白牙,兒子怎信您手裡真有東西?」

我轉身回廟裡,從裙擺上撕下一塊布。

沾著地上的炭灰,憑著記憶,寫下了一串人名和數字。

這裡面真真假假。

有蕭瑞當年的舊部,也有我平日裡掌管中饋時記下的往來禮單。

看上去雜亂無章,虛虛實實。

我把布條扔出去。

「真有假有,你一看便知。」

蕭河撿起來,只看了一眼,指尖就攥緊了。

「娘,這麼多年,您果然深藏不露。」

16

郎中進來了,給陸深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陸深疼得滿頭冷汗。

我坐在一旁,手裡攥著一塊石頭,緊盯著郎中的手。

只要他敢耍花樣,我就捅穿他的脖子。

陸深的燒終於退了。

廟裡多了兩床軟被,還有食盒。

蕭河沒走,他就守在廟門口。

他似乎在等什麼消息。

陸深醒了過來,看著身上蓋著的錦被。

「阿知……」

又看著我,忽然笑了,嘴角滲出血來。

可他笑得那麼好看,就像三十年前,在江南的雨巷裡,他對我說:「阿知想去哪,我都陪你。」

山下傳來一陣騷動。

火把連成片,有人高喊:「沈大人來了!御史台的人也來了!」

我笑了。

啞巴這事辦得漂亮。

17

沈懷來了。

我的兄長,如今的驃騎大將軍,一身玄鐵甲冑,長槍直指蕭河咽喉。

「蕭河,你好大的膽子!」

他身後是沈家的一百親兵。

沈家官場蟄伏多年,已不再是三十年前在蕭瑞的強求之下被迫嫁女的門戶。

沈懷的身後還有一頂轎子,帘子掀開,露出一張威嚴的臉。

「御史台王大人。」

蕭河強自鎮定,抬手想要撥開面前的長槍。

「舅父,這是何意?」

蕭河還想狡辯:「母親得了失心瘋,被這野男人拐帶……」

沈懷手腕一抖,槍尖在蕭河衣袍上挑出一道口子。

「蕭河,你母親沈知先是沈家女,才是蕭家婦!」

「我沈家捧在手心裡的明珠,嫁入你蕭家三十年,最後落得個瘋癲悽慘的下場?蕭河,你那死鬼老爹沒教你怎麼做人,今日舅父便教教你!」

蕭河眼神陰鷙,他知今日之事難以善了,轉頭看向轎子裡的王錚。

「王大人,御史台最講禮法。家母瘋病嚴重,滿嘴胡言亂語,甚至為了一個野男人編排亡夫和親子的罪名。這種瘋婆子的話,能信嗎?」

我攙扶著陸深走出破廟。

風吹起我的白髮,我看著這個想置我於死地的親生骨肉。

「我是瘋了。」

我慘然一笑,「在蕭家那個吃人的地方待了三十年,我不瘋?」

「王大人!」

我鬆開陸深,跪在御史台轎前。

「我要告蕭瑞通敵賣國,告蕭河貪贓枉法,告這對父子狼狽為奸,殺妻滅母!」

蕭河尖叫:「王大人!我娘瘋了,她胡說!」

啞巴車夫不知何時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塊銹跡令牌。

「鎮北軍副將,陳廣之子,陳忠,叩見大人!」

18

這二十年,陳忠裝聾作啞。

蕭河怔愣一下,不禁往後退兩步。

「你……你會說話?!」

陳忠的臉上寫滿恨意。

「蕭大人,不裝啞巴怎麼能混入牙行,又湊巧被蕭府管家選中?想要在蕭瑞的眼皮子底下,查清楚我爹是怎麼死的,我就得什麼都說不了。」

陳忠轉向王錚。

「大人!二十年幸得夫人庇佑,只為今日能為父親,為那四千將士揭開真相!」

「蕭瑞不僅貪墨軍餉,更在退役前,為了封口,毒殺倖存的六名百夫長!」

「還有!」

陳忠轉頭,望著我眼眶一紅。

「夫人的離魂症,根本不是病。」

「是毒,在蕭瑞最後一次出兵之時,他將我帶在身邊,喝酒盡興之時,他朝眾將士炫耀在府中如何馭婦有道。」

「他常年在夫人的早茶里,下了西域的離魂散。」

「他怕夫人發現帳冊有疑,也便於他在外尋歡作樂,便用這種慢性毒藥,一點點毀掉夫人。」

「只可惜,待我奔回府中告知夫人之時,為時已晚。」

我嘴角淒涼一笑。

「沒錯,二十年前我便知毒已深入,發不發作,不過時日問題。」

「蕭河,我不離開,是一個母親為了兒子的仕途,為了讓你免遭朝堂政敵詬病,也是為了保護陸郎。」

「王大人,蕭瑞欠我朝四千將士命!請大人明察!」

蕭河的臉皮子被人扯下。

「瘋了!簡直是瘋了!」

他尖叫起來,指著我。

「來人!把這個瘋婆子綁起來,堵住她的嘴,家門不幸!為了個野男人,她是要拉著整個蕭家陪葬啊!」

沈懷安的長槍一橫。「我看誰敢!」

「舅父!她早已不貞不潔!」蕭河淚涕橫流,「有這種不知廉恥的母親,若是傳揚出去,蕭沈兩家皆是面上無光!」

「呸!」沈懷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什麼狗屁貞節!什麼誥命夫人!」

「從今日起,沈知還是我沈家女,不再是你蕭家的未亡人!」

「我的妹妹如今活得苦痛,還要這清白有何用?若是能換回那四千冤魂,換回你母親被蕭家蹉跎的三十年,那沈家寧願背上一世罵名!」

沈懷如今已是沈府掌事人,他這般決絕,反倒讓蕭河愣住了。

陸深不知道爬行多久,才來到我身邊,撐起身子抱住我。

他泣不成聲。

沈懷暴怒,長槍一掃。

「蕭家欺人太甚!當我沈家死絕了嗎?!」

蕭河臉色慘白。

但他畢竟是在朝堂上摸爬滾打的人,很快反駁。

「證據呢?難道王大人只憑他們的空口便要定罪?」

蕭河看向我。

「娘,您不是有帳本嗎?拿出來啊!若是拿不出帳本,今日你們就是在構陷朝廷命官。」

我心中微微一驚,他大約已明了,從頭至尾,根本沒有帳本一事。

「給我拿下那個瘋婆子!」

蕭河一聲喊,想趁亂殺了我。

幾十名死士拔刀撲向破廟。

沈家的親兵立刻迎戰。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蕭河抽出袖中短劍,直直衝向我。

「阿知小心!」

陸深要擋在我面前,我卻一把推開他。

我看著衝過來的親生兒子笑了。

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方才從地上隨意撿的石頭。

先他一步狠狠砸上去。

「砰!」

正中額頭。

蕭河被打得身形一滯,鮮血流下來迷住眼。

「蠢貨!」

我罵道,「你那個倀鬼爹若是知道你長成這麼個蠢東西,怕是棺材板都壓不住!」

我一邊大笑著。

「沒有帳本,都是我詐你的,是你自己心虛,是你自己貪」

「若是你心裡沒鬼,怎會被我這三言兩語嚇得燒屋?還急得要殺親娘滅口?」

蕭河聽見我和盤托出,還是面色一僵。

「怪不得我命人去掘了我爹的墳,還翻動了祠堂中的牌位,都未曾見到帳本。我早有疑心根本沒有這東西!」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那你怎知鹽稅案的細節?你怎麼知道王家那三萬兩?」

「因為你蠢啊!知子莫若母。」

蕭河眼裡只剩被戲耍的憤怒。

他從未把那個只會逆來順受的母親放在眼裡。

「我殺了你!」

蕭河再次舉起短劍就要刺。

「噗!」

一桿長槍從身後刺來,直接擊穿他的右手掌,短劍應聲落地。

沈懷從馬上躍下。

「全都綁了!」

「阿知,兄長來遲了!」

蕭河疼得滿地打滾,還想掙扎。

此時,一直躲著的李師爺突然爬跪在王錚面前磕頭。

「大人,大人饒命,小的要舉報!」

「小的手裡有證據,蕭河讓小的偽造老太君的遺書,說是突發急病暴斃,還有他和那些官員往來的書信,都藏在府里密室的暗格里!」

「小的知道暗格在哪,小的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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