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海棠花開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你們父子乾的這些禍國殃民之事,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用那個帳本,換我陸郎一條命!」

蕭河渾身發抖。

他多疑,和他爹蕭瑞一樣。

11

他看著我,心裡在打鼓。

真瘋?假瘋?

若是真瘋,怎麼可能把這些陳年舊帳說得如此精準?

一定是裝瘋!

「娘……」

蕭河強壓下心頭的殺意,換了一副面孔,擠出一絲溫柔。

「您定是記岔了,哪有什麼帳本?」

他一步步試探。

「那帳本在哪?您告訴兒子,可不能讓外人看了去。」

「若是您交出來,兒子立刻帶人走。不僅不殺這老東西,還給他找最好的太醫,把他的手腳治好。」

在哪?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哪有什麼帳本。

不過是我在那些貴太太的牌桌上,聽來的隻言片語。

我在府中也偶有偷聽來的幾句,再加上對這父子倆貪婪本性的了解,詐他的。

我羅列之事,猜得八九不離十,才引得他這番猜忌。

腦子裡的畫面斷斷續續,我大抵是真的要瘋了。

分不清這是記憶,還是幻覺。

我看著蕭河的臉,覺得十分好笑。

「你猜?」

「阿知!別給他!」陸深大喊一聲,吐出血水。

「那是咱們的保命符!若是允了他,咱們倆今天都得死在這!」

陸深聰明,雖不知帳本之事,但他懂了。

這一唱一和,蕭河反而信了。

果然。

蕭河剛要踹向陸深的一腳,硬生生收回來。

他徹看著我,又看看陸深。

生母的供詞,總是比旁人的話更令人信服,如若真把事捅到大殿之上……

蕭河一定是在想,倘若那帳本真的存在,被藏在某個地方,日後被公之於眾。

抑或交給朝堂中的政敵?

蕭河不敢繼續想,只得咬牙切齒。

「好……好得很。誰能想到生母竟是這般對待自己的骨肉。」

「既然您病得這麼重,兒子就不打擾您靜養了。」

他慢慢後退。

「但這帳本,我掘地三尺也要翻出來。」

他一揮手。

「撤!」

我鬆了一口氣,身子一軟,滑坐到地上。

啞巴一把扶住我。

「嘩啦……」

突然一道火光從籬笆外甩入院中。

12

蕭河站在籬笆外,手裡舉著一支火把,臉上帶著笑。

「蕭府家規,母親此舉難逃活罪。」

「娘,孩兒讓您看看,倘若是沒了這間院子,他還能庇護您什麼。」

火把已經在柴垛上燃了起來。

「呼……」

風助火勢。

很快燒到那棵我正倚靠著的海棠樹。

「哈哈哈哈!」

蕭河在狂笑聲中轉身上馬。

「圍住後山!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馬蹄聲碎,絕塵而去。

留下一片火海,啞巴一把背起我往外跑,陸深卻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屋裡走。

「陸深,快走!屋子要塌了!」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看著周圍漫天火光,覺得周身發燙。

那火光,像是那年大婚的紅燭。

又像是將軍府里婆母會潑向我的炭盆。

火勢越來越大,熱浪逼人。

啞巴車夫將我放在門口安全的位置。

又二話不說,衝進火光中。

「轟隆!」

書房的房梁塌了一半。

火光映紅半邊天。

我坐在地上,絕望地盯著門口。

陸深啊陸深。

你若是死了,我這二十年的隱忍,又是為了什麼?

13

啞巴架著陸深,從火光中攙扶著衝出來,他懷裡護著幾卷青帛。

我們躲進後山的神廟。

陸深一身是血,尤其是右手已腫成紫黑色。

啞巴把他放平在草堆上,陸深伸手哆嗦著來摸我的臉。

「阿知……沒嗆著煙吧?」

借著月光,我看見他滿臉黑灰。

我不說話,抬頭盯著神像看。

腦子裡的霧氣又上來了。

眼前這個血污老頭,忽然變了模樣。

變成那個穿著鎧甲、滿身酒氣的男人。蕭瑞!

我渾身一哆嗦,往牆角縮去,雙手抱頭。

「瑞郎……別打我。」

「我不看書了,我把書都燒了,別打我……」

「我給你納妾,求求你,不要砸我的琴!」

我語無倫次,恐懼愈發深重。

即便蕭瑞死了二十年,即便我也快瘋了。

可只要一想到這個人,我便回到蕭府暗無天日的窒息中。

陸深掙扎著坐起來,一點點挪過來。

用左手輕拍我的背。

「阿知,不怕。」

「這裡沒有將軍府,只有陸深。」

他的眼裡全是悲涼,還有那種恨不得替我受罪的心疼。

啞巴守在廟門口,手裡握著帶血的長鞭。

外頭還有隱約的腳步聲。

蕭河沒走。

這個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子,已經是朝堂上練出來的狠毒狼子。

一本莫須有的帳本,成了他的心頭刺。

陸深開始發高燒。

整個人說著胡話,「阿知快跑」,「別燒我的字」。

我被這燙人的溫度激了一下,腦中漸次清明。

「陸深……」

我喊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阿知……不怕了……」

我眼淚刷地流下來。

我湊到他耳邊,「陸深,沒有帳本。」

「從來都沒有。」

「我是騙那個小畜生的。」

陸深的眼睛裡沒有驚訝。

「我知道。」

「那一詐,乾得利落漂亮。」

我們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在這破廟裡,對著彼此苦笑。

廟外傳來腳步聲。

啞巴站在門外,繃緊身體,鞭子往地上一甩。

「老太君,我是老爺派來的郎中。」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老爺擔心您的身體,特地讓我送些吃食和傷藥來。」

郎中?

我冷笑。

蕭河身邊的那幾個幕僚,我哪個沒見過?

這聲音分明是李師爺。

14

看來蕭河是想讓人進來探虛實。

我抓起地上的一把石子。

「讓他進來!」

啞巴側身讓開。

那李師爺提著食盒,小心翼翼地邁進門檻。

他眼神滴溜溜亂轉,先是在陸深身上掃了一圈,又往四周的草堆里看。

我坐在草堆上,把玩著手裡的石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狀似瘋魔。

「老太君。」李師爺躬身湊過來,「讓小的給這位老先生看看傷?」

他伸手就要去摸陸深的衣襟。

手上根本沒有藥盒,分明看傷是假,搜身是真。

「啪!」

我手裡的石子砸在他臉上,正中鼻樑。

李師爺痛叫一聲,捂著鼻子,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哪裡來的狗奴才!」

我直起身子,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將軍讓你來送休書嗎?我不簽!」

「告訴那個沒良心的,我沈知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想把那狐狸精扶正,除非我死!」

我學著市井潑婦,抓起地上的石子往他身上扔。

瘋瘋癲癲,不可理喻。

李師爺一邊躲閃,一邊觀察我的神色。

他大抵是在確認我的瘋樣里,可有幾分破綻。

「滾!都給我滾!」

我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又猛地收聲,陰惻惻地盯著李師爺。

我湊近他,神秘兮兮。

「帳本啊,我沒帶在身上。」

「我早就把它封進了蕭瑞的屍骨下!蕭河若想要,敢不敢背上一個掘父的滔天罵名啊!」

「讓他自個兒去挖!哈哈哈哈!」

李師爺臉色驟變。

這話聽著瘋癲,可細想又毛骨悚然。

對於蕭河那種多疑的性子而言,這一句就夠了。

李師爺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了。

14

他們在廟外架起大鍋燉肉。

上好的五花肉,鍋氣順著風飄進廟裡。

蕭河大約是想這麼耗著我們,也等著派出去的人傳來消息。

陸深已經燒得迷糊,嘴唇乾裂起皮,連咽口水都困難。

我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佩。

當年我出嫁前,父親塞給我的,沈家的信物。

瞧著此刻外頭的人手少了,我把玉佩塞給啞巴。

「去找沈家的人,把動靜鬧大。」

「就說,蕭府老太君被兒子劫了,還需要御史台大夫。」

啞巴看著我,眼裡擔憂。

他指了指陸深,又指了指我。

意思是他走了,誰來護著我們?

「你放心去!我們都要死了,還怕什麼?」

啞巴咬咬牙,借著後山那處懸崖峭壁的掩護,身手矯健地溜了下去。

廟裡只剩下我和陸深,他的氣息越來越弱。

我走到廟門口,風吹皺我一身單薄的綢緞衣裳。

「蕭河!」

「再不送藥來,我就把帳本里那樁江南鹽稅案的名單,一個個刻在這廟的牆上!」

「神明在上,難道還能看不見這些名字。」

「來往求庇護的人群,難道也看不見?」

「蕭河,借你幾百個膽子,也斷不敢忤逆天意,動這廟宇里的一磚一瓦!」

這一嗓子,把人都喊了出來。

蕭河怕的不是我知道多少,而是這些東西見光。

哪怕是一句瘋話,若是傳到御史台耳朵里,也足夠他忙亂出半條命。

當朝參知政事,站在廟門外微彎身軀一拜。

「娘。」

「您這是何苦?」

「孩兒此行不過是想接您回家享福,您非要跟這野男人在一起,還要編排這等瞎話來害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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