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你怎麼知道?」
「臣去問了那個告狀的人,他說去年查案的大人連他的面都沒見。」
「你知道去年查案的是誰嗎?」
「是工部侍郎的學生。」
他站起來背對我,說:「愛卿,你這種人在朝堂上活不長。」
這話小吏剛對我說過。
我看著他的背影,「嗯,臣的娘也說了,憋憋屈屈活著,不如死了。」
「你娘是個妙人。」
「那是,臣娘的武功也厲害。」
「多厲害?」
「在臣把她揍趴下之前,她沒輸過。」
「你揍趴下你娘?」
「嗯,十五歲那年。」
「你武功比你娘還好?」
「也就那樣吧。」
「朕突然有點好奇,你這武功到底有多好?」
「陛下想看嗎?」
「怎麼看?」
「您派幾個侍衛,試試臣。」
「行。明天早朝後去演武場。」
12
演武場。
陛下坐在看台上,旁邊站著十幾個侍衛。
領頭的那個我認識,姓周,禁軍統領,據說是京城數得著的高手。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不屑。
「王大人,您確定要試?」
我說:「確定。」
「刀劍無眼,傷了您……」
我說:「沒事。」
嘖,他笑了,笑得挺假。
他說:「那得罪了。」
然後他一揮手,五個侍衛圍上來。
我看著他們。
腳步虛浮,下盤不穩,出劍的姿勢全是破綻。
「你,加上他們一起上,省時間。」
他臉黑了。
「王大人,您這是看不起人?」
「不是,我怕你們不夠打。」
他深吸一口氣。
「好!那就得罪了!」
然後他衝上來。
剩下五個也衝上來。
我沒拔劍,用劍鞘打的。
六個人全躺地上了。
領頭的那個看我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
我看著台上的陛下站起來。
隔得太遠,看不清他什麼表情。
但我知道他在笑。
因為他的肩膀在抖。
13
演武場的事,當天就傳遍了京城。
上朝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是「看傻子」,現在是「看怪物」。
張尚書湊過來,小聲說:「王大人,聽說你把周統領打了?」
「沒打,就是切磋。」
「切磋?他把六個高手全撂倒了?」
「他帶的人不行。」
「王大人,您這武功,跟誰學的?」
「我娘。」
「您娘是」
「霍錦。」
「難怪。」
我沒問他難怪什麼。
反正也不重要。
陛下散朝後又召見我,這次是去御花園。
唉,又是勤務無暇的一天。
他坐在亭子裡,面前擺著茶。
他說:「坐。」
我坐下。
「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你的事。」
我說:「傳臣把周統領打了。」
「不止。還傳你武功天下第一,傳你腦子不好使但拳頭好使,傳你是個怪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桂蘭,朕想讓你去辦個案子。」
14
江南鹽稅案。
我聽說過。
三百多萬兩的虧空,牽涉三省六州二十七個官員。
背後是江南最大的幾家士族:謝家、顧家、陸家。
傳承了三百多年,出過七個宰相,十三個尚書。
滿朝文武,沒人敢接。
「臣有尚方寶劍嗎?」
「你是第一個問朕要尚方寶劍的人。」
「沒有就算了,臣自己也能查。」
「不,朕給你。」
「明天早朝,朕下旨賜你尚方寶劍。」
「謝陛下。」
「別急著謝,朕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活著回來。」
他站在亭子裡,夕陽照在他身上。
「朕給你派暗衛。」
「不用,臣能打。」
「是給朕報信用的,你要是出了事,朕得第一個知道。」
「好。」
這狗皇帝還挺會說話的。
15
聖旨下了:賜王桂蘭尚方寶劍。
挺沉的。
我捧著劍,問了一句:「陛下,這劍能斬趙延那樣的嗎?」
「能,但得有證據。」
「臣去找證據。」
「去吧。」
我說:「謝陛下!」
我看見張尚書在朝我使眼色。
眼神複雜得像一鍋亂燉。
我不想看他,反正我有劍了。
散朝後,我去找我娘。
「娘,我要去江南了。」
「我知道,鹽稅案。」
「您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殺人別讓人抓住把柄,查案別把自己搭進去。」
「好。」
「去吧。別給你娘丟人。」
我說:「嗯。」
「等等,陛下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又是賜劍又是派暗衛的。」
「娘,您想多了。」
「行吧,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嘖,對我有意思就對了。
16
出發那天,送行的人不少。
我爹站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
我說:「爹,您別急,我就是去查個案,又不是去送死。」
我娘在旁邊說:「行了,讓孩子走吧。」
剛出了京城三十里,我遇見了第一波想幹掉我的人。
驛站的驛卒,說是來送酒的。
他說是地方官孝敬的,給王大人接風。
我聞了聞。
然後遞給那個驛卒。
「你先喝。」
他不喝,我就把酒倒了。
酒灑在了地上,冒了一股白煙。
我說:「回去告訴你們大人,下毒找個高明點的,就這貨色,騙小孩呢?」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繼續趕路。
心裡想,這才剛出京城,就開始動手了?
江南那幫人,挺著急啊。
17
晚上我住進了驛館。
後半夜,二十個黑衣人翻牆進來。
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很輕。
但對我來說,跟打雷差不多。
誰讓我武功高強呢?
他們圍住我的房間。
領頭的低聲說:「動手。」
門直接被粗暴地踹開。
我坐起來,懶洋洋地說:「大半夜的,你們不睡覺?」
領頭的愣住。
然後我聽見他說:「上!」
最終,領頭的趴在地上。
我把他拎起來,扔出門外。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下次派點能打的。」
我關上門,繼續睡覺。
第三天,遇見了第三波人。
哎呀,真刺激吶!
馬車被逼到懸崖邊,車夫跳車逃跑了。
我掀開帘子,看著圍上來的人。
比上次多了點。
領頭的上次那個「舊人」騎著馬,笑得還挺得意。
「王大人,下車吧,前面沒路了。」
「您是自己下來,還是我們請您下來?」
我說:「你們請吧。」
他一揮手,人圍上來。
我拔出劍,劍光一閃。
半個時辰後。
我騎著領頭的馬,繼續趕路。
剩下的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我正在路上。
後來聽說,陛下在御書房坐了一夜。
他下了一道旨:增派三百御林軍,護送王桂蘭。
有人說:「陛下,王大人好像不需要……」
陛下看了他一眼。
那人閉嘴了。
又有人說:「陛下,三百御林軍,是不是太多了?」
陛下微笑:「多嗎?」
那人不敢說話了。
後來張尚書跟李侍郎說:「看見沒?皇上急了。」
李侍郎說:「廢話,換你你也急,那可是一人單挑幾十個刺客的狠人。」
張尚書說:「不是那個急。」
李侍郎說:「那是什麼急?」
張尚書說:「自己想。」
李侍郎想了半天,恍然大悟。
「你是說?」
張尚書說:「噓。」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18
我在進入江南地界的時候才聽說了御林軍的事。
來報信的小吏說,王大人,陛下派了三百御林軍來保護您。
我說,不用,讓他們回去。
他說,陛下說了,必須送到。
我說,那讓他們在後面跟著,別礙事。
我繼續趕路。
這皇帝,還挺執著。
他高興就好。
到了江南,我就知道這是個坑。
他們的帳本是假的。
證人全跑了。
地方的官員陽奉陰違,一問三不知。
有一天晚上,有人請我吃飯。
是當地最大的士族謝家,家主是致仕的老尚書,七十多歲。
飯桌上,老尚書笑呵呵地說:「王大人年輕有為,何必跟這些俗事過不去?江南風景好,多住些日子,慢慢查,不急。」
我說:「好。」

「我住一年也行,反正我俸祿照拿,飯照吃,案子照查,查不出來我就不回京了。」
他笑容僵了。
我說:「謝大人,您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跟我耗?
我一個練功的人,打坐都能坐三天,耗一年算個啥?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有個小廝塞給我一張紙條:子時三刻,城隍廟,真帳本。
我單槍匹馬地去了。
為什麼?因為我牛 X。
城隍廟裡,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說他是謝家的帳房,真帳本在他手裡。
但他不敢交,怕死。
我問:「你怎麼才肯交?」
他答:「大人得保證我全家活命。」
「我保證不了。我只能保證,你死了我給你報仇。你全家要是死了,我給你全家報仇。我自己死了,那沒辦法。」
「大人,您說話一直這麼直嗎?」
「是。」
因為沒必要騙你。
騙你幹嘛?
我要殺人還用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