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死死咬著牙,疼得滿頭都是冷汗:「你要怎樣?」
我抖落開一個明黃色的東西。
「認罪書,簽字畫押,給你個痛快。」
「我不——啊啊啊!」
鮮血濺落。
我隨手切掉他左手小指,滿臉敬佩地道:「殿下真有骨氣,其實我也不想殿下這麼快認罪,不然還怎麼玩呢?」
話音落下,不等他回答,揮手砍掉第二根手指。
趙瑾的話斷在喉嚨里,又變成了慘叫:「我——啊啊啊——!」
第三根手指。
趙瑾身子驟然一挺,大吼道:「簽!」
第四根手指也斷了,趙謹的哀嚎震耳欲聾。
「呀,對不起,下手快了。」
我停下動作,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至少還剩下一根手指。」
趙瑾瞪著我,像要扒皮拆骨。
我把毛筆遞到他手裡:「快寫吧,不然腿也保不住了哦。」
趙瑾身子猛地一哆嗦,簽字畫押。
我把他的認罪書收起來。
趙瑾小心翼翼道:「阿沅,看在從前的份上,你放我,放我,啊啊啊——!」
匕首砍下他左手最後一根手指:「廢你的腿,是為了我兄長,至於這隻手,是還那日營帳中你射我那一箭。」
趙瑾在一聲接著一聲的慘叫中幾乎失了說話的力氣:「賤人,你——」
匕首刺入他右手手掌,毫不留情地把他接下來的話也變成了慘叫。
「這一下,算你替楚瑜還的,那天殺他太利索,沒玩夠。」
說完,我抬起頭,看向身旁的護衛:「交給你了,按說的辦,把準備好的濕桑皮紙一張一張貼他臉上,但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17
靠著太子的認罪書,寧王名正言順接手皇位。
正式的登基大典,定在一個月後。
他下旨要我父親回京。
參加他的登基大典,以及……
我的大婚。
寧王總體算得上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登基日期定好那一天,他下旨要我住進歷代皇后居住的坤寧宮。
但我覺得前皇后被寧王的人勒死在坤寧宮裡,不吉利,選擇了摘星樓。
因為摘星樓地勢高,看風景很方便。
而我哥獲封永安王,奉旨進宮陪我。
這是大梁建國以來,獨一份的恩寵。
所有人都說將軍府雞犬升天。
不巧的是,父親驚喜過度,竟然病在了歸京的途中,如今實在來不及趕回來了。
寧王聞此消息,似有不喜。
但派心腹和太醫日夜兼程到父親落腳地去看過,證明他如今確實是起不來床亦不易挪動,也只得作罷。
不知父親身體如何,我擔心得食不能寐夜不安枕,卻苦於登基大典在即實在無法前往探望,最後與寧王商議再三,叫兄長代我前往,另派五百金吾衛隨行,負責護衛兄長。
起初兄長萬般不肯,道金吾衛乃天子近衛,隨行護衛他不妥,卻實在耐不住寧王盛情。
最後兄長強撐著從輪椅上下來,叩謝天恩,接受了這五百金吾衛。
臨行前,他摘下從小佩戴的玉佩,放在了我手裡,說找大師算過,能保平安。
他難得信這個。
我笑著收了,又藉機拉過旁邊湘君的手,放在他手裡。
說要以皇后名義給他倆賜婚。
湘君臉騰地紅了:「二小姐,你怎麼又來了,奴婢配不上大公子的。」
我沒吭聲,只垂眸看著哥哥。
哥哥輕聲道:「我如今這個樣子,不會誤佳人終身麼?」
「大公子!」
原本縮著頭做鴕鳥狀的湘君立刻就急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在我心裡你永遠是大英雄,你不知道我……」
接下來的話變成了驚呼。
哥哥低頭,輕吻她指尖:「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18
人生最重要的封后大典,父兄竟然都不在現場,實在遺憾。
不過來祝賀的人倒是多得超乎想像。
酒宴上我甚至發現了被奉為上賓的戎狄人。
戎狄物資匱乏,導致戎狄人生性殘暴好戰,什麼都用搶的,時不時就要到大梁邊境燒殺搶掠上一陣。
父親征戰沙場幾十年,基本都是在和他們打仗。他們的士兵殺死我大梁百姓和將士無數。
如今見了這支隊伍,我頗為納罕。
不顧在眾目睽睽下,笑道:「諸位遠道而來大梁,當真是稀客啊,怎麼,難道是痛改前非,打算俯首稱臣,年年向我大梁納貢了?」
話音落下,空氣立即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幾個戎狄人神色怪異,對我旁邊坐著的寧王怒目而視。
寧王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把我拉到後殿,言語間再沒了從前的寬厚縱容:「薛沅,如今你已經是朕的皇后,一舉一動都關乎國體,說話要先問過朕的意思,不可胡言亂語!」
說到最後兩句,已經是呵斥的意思。
我靜靜看著他:「難道臣妾的話有錯麼?戎狄與大梁世代仇敵,若不俯首稱臣,年年納貢,豈有資格成為皇室的座上賓?如此行徑,置大梁百姓於何地?又置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於何地?」
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旁邊蕭元吉笑著過來圓場:「賢侄女啊,你說得沒錯,大梁與戎狄的確要議和了,從此邊關止兵罷戰,你父親也不必那麼辛苦了。」
「罷戰?條件呢?」
寧王神色不豫:「後宮不可干政,這不是你一個女人應該在意的。回你的摘星樓去,等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皇后,再出來。」
我看向蕭元吉:「伯父也是這樣認為的麼?」
蕭元吉嘆氣道:「賢侄女,你如今已經不是當年的未嫁女了,要懂得出嫁從夫的道理。」
「那要是我不答應呢?」
蕭元吉手掌輕擊,一個金吾衛立即提上了個巨大的籠子。
我養的兩隻白雕,竟全被關在了裡頭。
意思不言而喻。
察覺到寧王態度堅決,我語氣立即識趣地軟下來,俯身請罪:「陛下恕罪,是臣妾失態了。」
寧王臉色稍霽:「回宮反省,今天的晚宴,不必參加了。」
我沒繼續反駁,恭敬退了出去。
回到摘星樓,倒頭就睡。
誰曾想天才剛蒙蒙亮,寧王竟帶著蕭元吉,怒氣沖沖地進了我的寢宮。
他把我從床上拽起來,說昨天出席宴會的幾個戎狄使者全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19
此言一出,我瞬間明了寧王的心事:「莫非陛下覺得此事是我所為?」
寧王定定地看著我:「除了你,朕根本想不出闔宮還有誰有這樣的心智、能力和膽子。」
從前他最愛也最倚仗的,如今卻成了他最恨也最忌憚的。
這是個無解局。
要聯合寧王扳倒皇后、太子、甚至先皇,就不可能不在他面前暴露最真實的自己。
可一旦他足夠了解我……
只要意見稍有不合,就會日日忌憚我的背叛與反殺。
我嘆了口氣,乾脆開門見山:「事已至此,陛下要我如何呢?」
寧王道:「自裁,一個人攬下殺死戎狄使者的所有罪責,朕保你父兄無恙。」
是的。
那與兄長同行的五百金吾衛,作用根本不是什麼護衛,而是監視。
要父親回京,架空他在邊關的兵權。
然後把我在意的人嚴格控制在自己手裡。
寧王給了我皇后之位,但從來沒想著讓我坐長久。
我看向旁邊的蕭元吉:「伯父與父親相交一場,不為侄女說句話麼?」
蕭元吉長出一口氣,與寧王交換了一個眼色:「阿沅,要怨就只能怨你太聰明,性子又太剛烈。實話與你說吧,陛下早與戎狄簽訂了合約,割讓河洛十九州,換兩國之間永世結盟。」
「原來是這樣啊。」
「我就說,鎮國公府和太子的人怎麼廢物成那樣,一天就被人打成落水狗,原來陛下有異族相助。」
我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住窗外射進來的天光:「臣妾與陛下夫妻緣淺,實在是……太可惜了。」
話音落下。
一支弩箭從窗口射進來,在寧王脖子上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同一刻——
漫天箭如雨落,外頭圍困摘星樓的金吾衛盡數中箭而亡。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猶如神兵天降。
蕭元吉把眼睛擦了又擦,兀自不可置信:「哪裡來的箭?這是從哪裡射過來的箭?」
他猛地抬起頭,從窗戶望出去時聲音戛然而止:「積香山?」
摘星樓的高度,正好與皇宮外的積香山遙遙相對。
但很快,蕭元吉又否認了自己的猜測。
「不可能!」
「這距離,根本就沒有箭的射程能達到。」
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向後退去。
「普通的箭當然達不到。」
我撿起穿透寧王咽喉那支弩箭,輕輕一擲,刺中蕭元吉右腿:「但伯父怕不是忘了,我兄長少時精研天工機甲圖,曾向先帝進獻過八勁連珠弩的設計方案。能將普通弩箭的射程威力提升十倍不止,可先帝不屑一顧,認為豎子痴心妄想、貪功胡言,所以這東西最後只能我自家用了。自積香山射入摘星樓,剛剛好。」
「八勁連珠弩?摘星樓?積香山?」
「這謀劃絕非一日之功。」
蕭元吉悶哼倒地,嘶聲道:「寧王立你為後,又封你兄長為永安王,這是何等的殊榮,你竟如此狼心狗肺!」
「先帝和趙瑾固然不是人。」
我冷哼一聲:「可寧王勾結異族,割地求榮,為謀奪帝位置邊關數十萬軍民的性命於不顧,又是什麼好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