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伸手撫摸著沈瑤的頸項,幫她找到了準確的位置:「在這裡,一劍穿喉。」
燭火躍動的光重現那日利刃飲血的暢快。
我偏頭對沈瑤耳語,萬分溫柔:「辜負你我者,當死無葬身之地。」
沈瑤目光中漸漸凝聚起一股令人心驚的煞意。
「好。」
她說:「我跟你賭。」
13
事不宜遲,我帶上沈瑤,直接把這一狀告到了御前,控訴靖國公勾結金吾衛統領雷沖。
企圖暗殺天子,謀奪大位。
剛開始皇帝還是半信半疑。
——直到沈瑤將靖國公與沈嵐這些年買官鬻爵、結黨營私、販賣私鹽斂財、甚至要殺自己滅口的證據盡數呈於御前。
少女伏跪於地。
說到傷心處真情流露,哀哀痛哭。
「請陛下明鑑……」
「靖國公是臣女的親生父親,沈嵐是臣女的同胞兄長,若非確有其事,擔心父兄危及陛下安危,鑄下不可挽回之大錯,臣女怎麼可能信口胡言?」
天子雷霆震怒。
甚至都等不得第二日的早朝,連夜下旨,命金吾衛副統領蕭元吉拿下正統領雷沖,並帶人查抄靖國公府,等午時三刻拉到菜市口斬首示眾。
抄家時,我去見了沈嵐。
門內是男人的咒罵、女人的驚呼、孩子的哭聲。
所有人都是滿臉愁雲慘澹。
唯沈嵐還是一派淡然自若、寵辱不驚的貴公子做派。
他寬慰著他垂頭喪氣的父親。
說未到終局,便有轉機,靜待天明即可。
「原來還有……轉機啊。」
我適時開口,聲音裡帶著輕飄飄的諷刺。
沈嵐側目看了過來。
下一刻——
薄刃自指尖滑出,割斷了他的喉嚨。
靖國公喉間滾動,張嘴試圖呼救,最後卻只溢出了艱難的喘息。
我右手緊緊卡住他的喉嚨,阻止他發聲。
蕭元吉匆匆趕來,驚得臉色慘白:「薛小姐,你這是幹什麼?快放——」
話未說完,我鬆開手,直接將靖國公的屍體推倒在地。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蕭元吉語氣僵硬:「陛下旨意,是午時三刻在菜市口斬首示眾。」
「陛下的旨意是陛下的旨意。」
我隨意抹掉指尖的血:「朝堂之事瞬息萬變。靖國公府世代底蘊,陛下現在被人擾了睡眠,心情不好,一時憤怒下了滿門抄斬的旨意,等冷靜下來,未必就不能因為別人的求情而網開一面。蕭大人今日帶人查抄靖國公府,不必多,但凡他們有一人能逃出生天,將來都會是心腹大患。蕭大人仔細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這兩個,我解決了,餘下的,請自便。」
14
靖國公府滿門被滅,除沈瑤外一個沒留。
當晚,一個人黑衣夜行,到將軍府來見我。
此人便是原金吾衛副統領,現任金吾衛統領的蕭元吉。
亦是我父親的袍澤兄弟。
兩人曾並肩作戰十幾年。
後來我父親選擇帶兵鎮守邊關,他則到了御前,成為金吾衛副統領。
可惜因為性情過於耿直的緣故,始終學不會諂媚逢迎那一套。
因此十幾年沒得升遷。
如今靖國公沈家倒台,金吾衛統領一職空缺。
老皇帝懶得再選新人,所以直接提了他上來。
蕭元吉開門見山:「老夫知道,我能當上這個正統領,全靠賢侄女出力,所以特來感謝。」
我笑著請他喝茶:「伯父這話就說得太遠了,您與我父親十幾年的交情,侄女為您做這麼點事情還不是應該的麼,斷沒有有機會咱們自家人不占,白白便宜外人的道理。」
「再說,要不是您冒死將太子與楚瑜合謀,準備汙衊我父親通敵叛國,趁機奪走他手中兵權的事告知,讓我提前做好準備,殺了楚瑜個措手不及,只怕今日滿門盡滅的,就不是靖國公府,而是將軍府了。伯父的恩情,侄女日日謹記,絕不敢忘。」
話音落下,我站起身,盈盈一拜。
蕭元吉急忙起身扶我:「賢侄女千萬莫要如此。」
彼此重新落座,又客套了幾句。
蕭元吉面露擔憂之色,嘆道:「如今楚瑜身死,靖國公府也倒了,太子傷了元氣,應該暫時顧不上將軍府,但我擔心他仍會覬覦你父親手上的兵權,關於此事你可有對策?」
桌上燭火「噼啪」爆響。
聞言,我苦笑一聲:「將軍府赤膽忠心,我父親伯父明白,那更是為了朝廷拋頭顱灑熱血絕無二話,如果僅是交出兵權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太子生性冷酷涼薄,來日若真登基,不但非江山社稷之福,亦非黎民百姓之福啊。」
「你該不會是想……」
蕭元吉眉頭緊鎖:「可當今陛下子嗣單薄,太子是他唯一的兒子,即使如今失去靖國公府沈氏的助力,他的地位也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的。」
我笑了笑:「伯父莫要忘了,太子無手足,可天子卻有兄弟。」
此言一出,蕭元吉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住口,你這話可是大逆不道!」
「人言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卻不聞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慈,子奔他鄉乎?」
我伸出手,輕輕往下壓了壓,示意蕭元吉稍安勿躁:「今日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侄女必然爛在肚子裡,但伯父不是外人,侄女直說,當今陛下的皇位究竟是如何得來,您恐怕也有耳聞,當年他為這至尊之位,可是弒父殺兄毫不手軟的。自古為將者,若死於沙場,是死得其所,可若遭人陷害,那真是千古奇冤了。難道伯父真要守著愚忠二字,以致此後鳥盡弓藏之局麼?」
蕭元吉看著我,臉上晦暗一片:「可惜啊,你這樣的人,竟生成個女兒身。」
我笑了一聲:「男女不重要,伯父只要知道,如今將軍府我做主就行了。」
蕭元吉又道:「那賢侄女覺得,我們該如何呢?」
「這正是侄女要請教伯父的。」
我正色道:「如今幾位王爺中,何人可依靠且有帝王風範?侄女年紀輕見識淺,定為伯父馬首是瞻。」
蕭元吉低頭喝了口茶,半晌道:「寧王最賢。」
「那便依伯父所言。」
我從善如流,將一張紙條塞進蕭元吉手中,笑道:「請伯父為侄女向王爺遞上投名狀。」
蕭元吉把紙條收入袖中,卻沒有立即表態:「賢侄女啊,不瞞你說,伯父心中始終有一事不解,不知你是否能為我解惑?」
「伯父但問無妨,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元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不肯放過我臉上哪怕一絲表情變化:「當日攻擊太子的那兩隻白雕,真的只是巧合麼?」
「這個啊……」
我沉吟片刻,將兩指置於唇邊,吹出三長一短的調子。
隨著「撲稜稜」的聲響。
兩隻白雕應聲而入,一左一右立於我肩膀上,威風凜凜。
「好好好!」
蕭元吉驚怔片刻,仰天大笑:「寧王得賢侄女助力,如虎添翼也!」
15
蕭元吉為我引薦寧王。
寧王是先帝的老來子,今年才三十二歲,劍眉星目,看起來還很年輕。
他接了我的投名狀,似乎很滿意。
他問我想要什麼。
我想了想,認真道:「陛下登基那一日,要立我為後,封我兄長做世襲罔替的永安王。」
坊間傳聞,寧王是個專情的人。
他的王妃早在五年前病故,此後一直沒再娶。
寧王聞言哈哈大笑:「你可真敢要。」
我也跟著他笑:「陛下準不準?」
他說:「准。」
16

三個月後,皇帝壽誕。
太子為萬民表率,當眾向皇帝敬酒。
祝父皇萬壽無疆。
皇帝一笑飲盡。
誰料須臾之後,竟然倒在椅子上。
口歪眼斜,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全場震驚慌亂。
太子抱起皇帝,欲回寢宮,卻被寧王攔住。
寧王當場指責太子忤逆不孝,謀害君父。
這樣大的罪名,太子自然不肯認。
只堅持說皇帝是忽然中風。
但向來喜歡息事寧人的寧王此次卻是寸步不讓,堅持要太醫當眾診治,以證太子的清白。
兩方僵持不下。
無奈之下,太子為表問心無愧,當眾找來所有太醫,為皇帝診治。
——結果猶如晴天霹靂。
太子所敬之酒中,竟當真有劇毒鶴頂紅。
眾目睽睽之下,子弒父,臣害君。
這還了得?
寧王當即掀桌。
在金吾衛統領蕭元吉的協助之下,誅逆賊,清君側。
太子雖然實力不弱,卻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出,被寧王事先安排好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只來得及在外祖鎮國公的幫助下倉惶出逃,行至城郊之時卻被滾落的巨石砸斷雙腿。
——巧得很,我帶將軍府之人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我跳下馬來,走到太子面前:「殿下怎麼這麼想不開,謀害君父呢?你看,落到現在這個下場,過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孤沒有,孤是父皇唯一的兒子,這皇位早晚都是孤的!孤沒理由這麼做,是寧王那個老匹夫蓄意栽贓!」
看見我,太子眼睛裡閃過希冀的光:「阿沅,孤的腿被石頭壓住了,快來救孤。」
「看殿下這話說的。」
我捂著嘴笑:「我兄長上回可是被壓了一天一夜,你這麼急就想出來啦?」
太子瞳孔驟縮:「你……是你!」
「對,是我。」
黑色長靴落在他露在外的左手上,狠狠碾壓,我輕嗤了一聲:「趙瑾,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和楚瑜合謀害我兄長,想奪他手中兵權吧?今日天色正好,還帳了,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