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溫芫有二十斤黃金呢,辦個賞月會不成問題。】
【樓上的你瘋了嗎?自掏腰包去補貼族學?溫芫是有錢,不是有病。】
我凝住神情,指節不斷敲擊著桌面,直到溫芫的聲音響起。
「阿兄,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
我這才回過神,問:「芫兒,你可知陸蔓蔓往年能將賞月會辦的風生水起,是靠母家支持?」
溫芫頓時愣住。
我以為她會沮喪,正要安慰。
卻見她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我便化敵為友,找她取經。」
這回換我愣住了,眼前滿臉狡黠的小姑娘,似乎比我想像中更懂經商的道理。
「你要怎麼做?」
溫芫胸有成竹道:「當然是直接找她,開門見山。」
我想了想,還是提醒道:「記著,禮數要周全,談合作不是硬談,攻心為上。」
溫芫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溫芫與宋思月分工明確,她負責賞月會的物品準備和布置,宋思月負責活動環節的構思與安排。
溫芫那日得罪狠了陸蔓蔓,我怕她被欺負,便叫了小廝暗中保護。
溫芫特意先去鋪子買了盒精緻的糕點,才上陸府拜見。
陸大人乃是禮部侍郎,陸夫人並非世家貴女,是江南富商的千金。
原本那些貴婦人是看不起商賈之女的。
可陸夫人帶了十里嫁妝,又在京城將生意做的風生水起,日進斗金。
家有賢妻支持,陸大人金錢鋪路,官運亨通。
誰背地裡不暗自羨慕。
溫芫被婢女帶進去時,不動神色打量著四周,隨意道:「依禮我該先去拜見陸夫人。」
婢女低頭道:「夫人去莊子上了。」
溫芫到陸蔓蔓院子裡時,她正百無聊賴盪鞦韆。
一見溫芫,她立刻跳下來,衝著婢女怒道:「誰帶她進來的,讓她趕緊走!」
婢女頭埋得更低,站在一旁瑟瑟發抖。
溫芫微微一笑:「是我找你有事,何必跟下人置氣。」
陸蔓蔓眉毛挑起:「我陸府的人,你管得著嗎?」
溫芫沒接話,把食盒放在庭院的桌子上:「特意給你帶的,嘗嘗嗎?」
陸蔓蔓斜眼瞟過點心,不屑道:「有話直說,誰缺這些破爛玩意兒。」
溫芫也不氣,又把蓋子蓋上,慢條斯理的說:「賞月會將至,今年由我和宋姐姐負責籌辦,我知你此事辦的極好,宋大儒等都贊口不絕,特來討教。」
陸蔓蔓的譏諷幾乎溢出來:「我憑何幫你,溫芫,我巴不得你和宋思月出醜,最好叫所有人都知你倆是個不堪大用的廢物!」
聽她這樣說,溫芫眼裡反而透著笑意:「那我交換可以嗎?你想要什麼才肯幫我。」
陸蔓蔓已經走到溫芫跟前,她長溫芫幾歲,個子也高些。
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我要謝澈,你能給嗎?」
溫芫神色不變,只淡淡問她:「你到底喜歡謝澈什麼?」
陸蔓蔓本趾高氣昂的要開口,卻叫溫芫堵了回去。
她愣在原地許久,好像也不知到底喜歡什麼。
十數呼吸後,她終於開口:「謝小將軍是上京頂好的兒郎,八歲便隨父殺敵,長相英俊,品行端正,難道你不想要這樣的夫君?」
溫芫老實巴交道:「我不想。」
陸蔓蔓氣結:「你……你撒謊!要是能嫁謝小將軍,不僅叫上京貴女羨慕,阿娘也定會誇我有出息。」
溫芫慢悠悠道:「若你只是想被別人羨慕,被阿娘誇讚,我還有其他法子。」
陸蔓蔓已經完全被溫芫帶著走,順嘴道:「什麼法子?」
「和我一起開店。」
溫芫的眼睛似乎有魔力,要將陸蔓蔓吸進去。
「你我二人聯手,定將招牌打響上京!風生水起!」
8
陸蔓蔓驚訝的幾乎說不出話:「開……開店?我們兩個小姑娘,怎麼可能?」
溫芫步步緊逼:「怎麼不可能?為表誠意,我願意出所有本金,你阿娘生意遍布京城,自然有資源有門路,我倆合作,再合適不過。」
陸蔓蔓深吸口氣:「我得先問問我阿娘。」
溫芫點到為止,沒有再逼她,今日聊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了。
「夫人。」婢女忽然出聲。
溫芫與陸蔓蔓雙雙回頭,正對上從走廊緩步而來的陸夫人。
陸夫人生的溫柔嫻靜,氣質如水。
單從外貌難看出她竟是叱吒商場的女強人。
她不動神色打量著溫芫,滿眼興趣盎然。
「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陸蔓蔓慌忙解釋:「阿娘,我還沒同意。」
陸夫人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她含笑道:「溫小姐的提議很有趣,蔓蔓你可以試試。」
溫芫眼中浮起喜色,有陸夫人發話,這事兒就是成了!
「不過——」陸夫人又輕輕開口,將溫芫的心吊起來。
「你們不如先以籌辦賞月會作為嘗試,磨合看看,若認可彼此,再合作不遲。」
有陸夫人發話,陸蔓蔓自然不好拒絕,她咬牙道:「溫芫,我才不是想幫你。」
「賞月會我辦了三年,我不想砸你手裡。」
溫芫連連說是,眉梢眼角卻是止不住的笑意。
聽完小廝的回報,我沉吟片刻,朝祖母院裡走去。
從前小打小鬧,但這回溫芫是落在了實處。
侯府的女兒未及笄便拋頭露面出去做生意,是駭人聽聞的大事。
祖母如履薄冰守了侯府一輩子,她不會輕易同意。
果然,祖母一聽,立刻拍案而起:「溫慕懷,就是你教壞了芫兒。」
「她原本乖巧懂事,待及笄後許門好親事,又有侯府做靠山,一輩子順遂無憂。」
「偏生你把她帶上一條離經叛道的路,這世道容不得女子行差踏錯,若出了事,芫兒這輩子都完了。」
我靜靜看著祖母,其實說來說去,還是怕芫兒過的不好。
「芫兒若立不起來,我養她一輩子便是。」
祖母癟著嘴:「芫兒要嫁人的,無需你養她。」
我哭笑不得:「行,她要嫁人,我陪嫁千抬風風光光送她去,她若和離,我帶上族老浩浩蕩蕩迎她回來,只要我活著一日,就永遠有人給芫兒兜底,如何?」
祖母還要說話,溫芫已經從門外跌跌撞撞撲進我懷裡。
「阿兄,祖母......」小小的人紅著眼,泣不成聲。
也不知溫芫在門外偷聽了多久,待她哭順氣了,我才將她鬆開。
「要做大生意的姑娘,不能輕易哭鼻子。」
她瓮聲瓮氣嗯了一聲,抬頭看向我和祖母。
像在承諾一個誓言。
「阿兄祖母你們再等等芫兒,養育教誨之恩,來日定湧泉相報。」
祖母慈祥的颳了刮她的鼻子:「乖芫兒,你平安健康長大,祖母就安心咯,哪裡求什麼回報。」
我只微笑看著她們,什麼也沒說。
我希望溫芫心中永遠有一口氣。
那口氣會頂著她,送她直上青雲。
9
我沒想到的是,宋思月會來找我。
她盈盈一拜,眉眼間滿是複雜糾結。
「我有一事想求溫世子相助。」
我邀請她坐下,慢慢講。
「溫妹妹找了陸小姐一同辦賞月會,還想請她屆時來參加。」
我不可置否:「陸小姐出了力,理應被邀請。」
她為難道:「陸小姐已經退學,這不合規矩。」
我已經猜到宋思月的意圖,想來她已經和溫芫爭辯過一輪,失敗了。
所以把目標轉向我。
「我不介意陸小姐來,只是規矩不能壞。」
我忍不住想笑,真是個小古董,左也規矩右也規矩,和宋大儒如出一轍。
「那宋小姐可有信心一人把賞月會辦好。」
她沒有說話。
我輕聲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陸小姐與各位多年同窗之誼,難道不值得破例一次?」
「我勸不了芫兒,宋小姐,你不妨問問自己的心。」
宋思月垂下頭走了,也不知在想什麼,出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晚上溫芫回來時,我沒有告訴她宋思月來的事。
明日便是中秋,最近溫芫忙的腳不沾地,完全找不著人影。
「怎麼樣?」
溫芫興高采烈道:「萬事俱備。」
去找陸蔓蔓幫忙,大約是溫芫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這幾日跟著陸蔓蔓跑東跑西,溫芫才知其中水有多深。
「阿兄,蔓蔓真厲害,同窗的喜好忌口她都記得一清二楚,採買點心時要選小而精緻的,易入口不髒手,且不能選吃起來狼狽的食物。」
「還有裝扮的菊花,什麼瑞雲殿,玉壺春,我從前壓根兒沒研究過,若沒有蔓蔓相助,恐怕得鬧笑話。」
「菊花昂貴,所幸陸夫人在城郊有菊園,便直接借來用,到時候還回去就是,又省了一大筆錢。」

我笑了笑,問她:「聽你說都是陸小姐出力,那你幹什麼了,就跟著跑?」
溫芫不服氣道:「我跟在後面記帳呢,銀錢與物資進出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蔓蔓還誇我,從前每次賞月會後,回家與陸夫人對帳,總差一截對不上,這回有我記帳,能減少損失。」
我輕啜口茶道:「哦?既然如此,我明日得親自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