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芫眼裡湧起喜悅:「阿兄你——」
我點點頭,從桌底拿出一張請柬。
「宋大儒也邀請了家長,既然中秋團圓,當然要家人相伴。」
這日的宋府格外熱鬧,我被小廝領到閣樓,裡面坐了不少熟悉面孔。
「宋世子,替我向侯爺問好。」
我輪番回應過,將目光投向樓下的庭院。
溫芫和宋思月站在一起,兩人湊得極近,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什麼。
很快,賞月會正式開始。
宋思月說完主持詞後,鄭重道:「今天還有一位特邀的嘉賓。」
她親自走到屏風後,將陸蔓蔓牽著走出來。
我分明瞧見,小姑娘渾身緊繃,將宋思月的手死死攥住。
她仿佛已經準備好迎接同窗的冷眼與嘲諷。
人群中的謝澈卻率先拿起一塊紅豆糕:「難怪點心這般合胃口,原來是陸小姐幫忙籌辦,實在周到至極。」
有他起頭,其他少年少女也紛紛附和。
「這盆盤龍嫦娥極罕見,想必也是沾了蔓蔓的光,才有幸欣賞。」
「這茶也極好,清香撲鼻,品位不俗。」
見此場景,我不由輕輕勾起唇角。
大家都是好孩子啊。
在眾人的誇讚下,陸蔓蔓終於鬆懈下來,唇角勾起淺淺的笑。
而人群中,溫芫沖謝澈眨了眨眼。
她用口型無聲的說:「謝謝。」
10
賞月會結束後,我牽著溫芫回家。
她一路嘰嘰喳喳跟我說著宋思月是如何說服的宋大儒。
謝澈又是如何答應她當這個出頭鳥。
宋思月看似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實則她極怕宋大儒。
從來都是宋大儒說一不二,宋思月只需要當個言聽計從的大家閨秀。
這是她第一次和她阿爹提要求。
溫芫陪宋思月走到宋大儒的書房門口,她卻遲遲不敢進去。
膽大包天的溫芫居然直接推了宋思月一把,害她差點摔個大馬趴。
宋大儒嚴肅抬頭:「毛毛躁躁,成什麼樣子?」
「爹......我......我有事同你說。」她緊張的有些結巴。
宋大儒輕輕放下筆:「說。」
宋思月吞了口唾沫:「我想請陸蔓蔓參加賞月會。」
「族學嚴禁外人進入,她已退學。」
「可蔓蔓與我們有同窗之誼,這次籌辦她也幫了大忙,就當給她一個體面的歡送會不可以嗎?」
宋大儒靜靜看了宋思月許久,嚴肅的臉上忽然浮起一絲笑意。
「若你覺得對,就去吧。」
宋思月驚訝抬頭,那一瞬,她眼眶竟然微微發紅。
我想,她大約是察覺到曾經那座巍峨的高山,是可以觸碰的。
宋思月出來後,溫芫笑眯眯道:「我就說他會答應吧,他可是你阿爹啊,怎麼會不疼你。」
一向疏離有禮的宋思月,忽然轉身抱了溫芫一下。
溫芫在怔愣片刻後,也輕輕回抱了她。
至於謝澈那邊。
溫芫大可隨便找個同窗當託兒,可她卻說:「謝澈是陸蔓蔓的心結,所以這個人必須是他。」
謝澈聽到這個請求時,頭搖的像撥浪鼓。
「我對陸姑娘無絲毫男女之情,應當保持距離,豈可再說話叫她誤會。」
溫芫第一次在謝澈面前翻了個白眼。
「謝小將軍,你莫要太自戀,實則蔓蔓並非真戀慕你,她......她有其他原因。」
謝澈並不因溫芫的白眼生氣,反倒笑了笑,好奇道:「那你為何找我?」
「你之前......」溫芫醞釀了下措辭,「太傷她了。」
「如普通朋友般坦然相處,才是真正的問心無愧,你刻意躲避,反而落了下乘。」
驕傲的謝小將軍猛然怔住,仿佛不認識溫芫一般。
隔了許久,他才輕笑出聲,沖溫芫抱拳行禮。
「溫妹妹說的是,從前確實是謝某著相了。」
「無妨。」溫芫沖他擺擺手,「你願意幫忙就行。」
「溫妹妹!」臨走時,他忽然出聲。
溫芫茫然轉頭,正好對上謝澈熠熠生輝的雙眸。
「你是第一個,不怕我、不討好我、還敢把我當棋子用的姑娘。」
他望著她的側臉,心跳亂了半拍,明明是被利用,卻半點氣都生不出來,只覺得新奇又耀眼。
11
陸夫人盤完帳後,十分滿意。
她特意來侯府拜訪,對溫芫讚不絕口。
祖母聽了笑得嘴都合不攏:「早聽聞陸夫人經商有道,有你看著,老身也放心。」
陸夫人道:「是我感謝溫芫,我家那個帳算的一塌糊塗,若放手讓她去做生意,怕是虧得底褲也不剩。」
「有溫芫與她合作,二人互補,我樂意至極。」
兩月後,一家叫藏珠閣的首飾鋪在京城盛大開張。
有侯府與侍郎府背書,全京城的貴女都紛紛來慶賀。
我作為兄長,自然要來撐場子,替溫芫接客。
宋思月與謝澈也攜禮而來。
看當初勢同水火的二人冰釋前嫌,還一起開店。
宋思月感嘆道:「這就是不打不相識。」
聽到那個「打」字,溫芫與陸蔓蔓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
籌備店鋪這倆月里,倆人可不是差點打起來。
陸蔓蔓審美極好,選款式時,挑的都是頂好的極品。
溫芫在一旁算盤珠子打的噼啪直響:「陸蔓蔓,不用你出錢你是真一點不心疼啊,按你這個備貨,再來座金山都不夠造的。」
陸蔓蔓嘴巴一撇:「你好歹也是侯府千金,又不是窮鄉僻壤的鄉下人,懂不懂生意要走高端路線。」
兩人吵的不可開交,連陸夫人都聞訊趕來。
第一批備貨因二人意見不合,久久沒定下來,開業在即,店裡卻還沒鋪好商品。
陸蔓蔓見著陸夫人,立刻撲了過去,就差說一聲「阿娘你得給我做主啊。」
溫芫相對平穩許多,將事情客觀講了一遍。
陸夫人聽完後只是輕笑一聲。
「你二人先去打聽打聽京中小姐喜歡什麼款式,普遍用什麼價位,再來備貨吧。」
溫芫不愛打扮,陸蔓蔓從小奢靡無度。
她倆的意見都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我笑著搖搖頭,兩個小姑娘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能遇到陸夫人這樣的領路人,是溫芫之幸。
謝澈是男子,也挑了支簪子付帳。
溫芫送他出門時隨口問:「送給你阿娘?」
謝澈沒說話。
陸蔓蔓嗤笑道:「看樣子肯定是送心上人唄。」
說完又看了眼宋思月。
被調侃的二人面色如常,毫無羞澀之意,倒令陸蔓蔓面露疑惑起來。
我正在一旁樂呵呵看戲,那久違的文字忽然又浮動起來。
【陸蔓蔓還沒看明白呢,謝澈那支簪子是準備日後送給溫芫的。】
【劇情走向全崩了,女寶現在一心要考女官,男主每天晚上偷偷給溫芫畫像,雖然畫的很醜......】
【女生全員搞事業,只有男主想談戀愛,不知道為什麼好想笑。】
我頓時警鈴大作。
天殺的謝澈,就知道他是個變數。
好不容易給扶溫芫走上正路,他居然敢偷偷覬覦我家溫芫。
我一定得防住他!
12
那串文字誠不欺我。
謝澈這小子果然有鬼,隔三岔五就往藏珠閣跑。
他也不白來,每次離去時總會買一件首飾走。
可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進門便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夥計給他介紹首飾,他也心不在焉,左耳進右耳出。
敷衍的說:「行,就這個,包起來。」
我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攔住謝澈:「謝小將軍。」
謝澈一見是我,連忙喚了聲:「溫世子好。」
我似笑非笑道:「謝小將軍還未婚配,成日往首飾鋪跑幹嘛?我算了算,你買的首飾加起來已有十來件,難不成想留著自己用?」
向來爽朗耿直的少年被我臊的臉頰通紅。
他支支吾吾半天,把心一橫道:「實話告訴世子吧,我是來找溫芫的。」
我裝作莫名其妙:「找溫芫做甚?難不成是她得罪了小將軍,不如先同我說道說道。」
「......」
謝澈不僅臉緋紅,連耳朵和脖子也連帶紅透了。
我感覺自己若再作弄謝澈,他恐怕能當場憋死自己。
罷了罷了,我在心底搖搖頭,誰讓我心地善良。
「她在二樓算帳呢,我領你去。」
他這才長長鬆口氣,感激道:「多謝世子!」
藏珠閣開業後生意極火爆。
陸蔓蔓巧思極多,她設計了許多漂亮的樣式出來,獨一無二,只此一家。
溫芫執行能力強的可怕,找匠人,找材料,將飾品一比一做成實物,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陸蔓蔓在樓下接待客人,溫芫在樓上把算盤打出火星子。
「溫芫。」
謝澈還是懂禮數的,知道男女有別,在門口喊她。
溫芫頭也不抬,憑聲音她已經聽出是謝澈。
她一邊翻著帳本,一邊飛速撥弄著算盤,嘴上道:「有事嗎謝小將軍?」
謝澈沒想到溫芫如今是這個狀態,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沒......沒事。」他踟躕片刻,還是向溫芫發出邀請,「京中新開一家酒樓,我知你喜歡吃烤鴨,不如一起去嘗嘗?」
溫芫手上依舊沒閒著,語氣冷漠道:「抱歉,店裡太忙了,下回吧。」
謝澈還想說什麼,抬了抬手,終究還是放下。
「好吧,你注意休息,別累著自己了。」
看著少年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而始作俑者此刻滿腦子都是賺錢,壓根兒不知道狠狠傷害了一顆懷春少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