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睫投下大片的陰影,輪廓分明。
他突然抬頭,定定看向我,「那你呢。」
聲音很輕。
但聽得很清。
心漏了一拍。
嗡嗡嗡。
擱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我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來電顯示上。
我認出來,是顧凌的號碼。
我沒管,直接摁掉。
沈越驀地彎起嘴角。
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顧凌兄弟的電話。
算了。
還是看看發生啥事。
正準備接起,手腕被摁住。
「別接。」
沈越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呼吸離我很近。
近到他灼熱的氣息灑在我的臉上。
我偏過頭。
然後不敢動。
但凡我色心起,再偏一厘米,就能碰到沈越泛著水光的薄唇。
媽耶,這是美男計。
咱城裡人哪見過這等狐媚手段。
「溫慈,我不會平白無故跟普通朋友回老家,在她家吃飯,和她一起過年。」
聲音燙過我的耳廓,激得我頭皮發麻。
「可是我們才認識沒多久……」是不是超速了點?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我,「不。我認識你很久了。」
話落,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臉。
發現我沒推開他,又試探地輕撫了一下。
粗糲的指腹摩挲過我的唇瓣。
眸色瀲灩,視線低垂,一點點描摹過我的唇。
「沈醫生,你這是誘導性逼人犯罪。」
他低低一笑,喉結滾動,
「那我得逞了嗎?」
要命。
簡直是男狐狸精。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似有煙火在炸開。
男人身上乾淨的氣息混雜著醉意,一點點侵蝕我的理智。
我一咬牙,伸手探進他的頭髮,猛地往後扯——
「你明天得後悔。」
他悶笑,「那就讓明天滾蛋。」
頂不住了家人們。
我頃過身,重重親上他的唇。
他張開手臂,將我擁入懷中。
任憑我在他身上為非作歹。
我們從沙發頭親到沙發尾,直到滾落到地毯上。
啪嗒。
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姐姐站在不遠處,一臉收不住的驚訝,手裡還攥著 Lucky 的狗繩。
「……聽到動靜,以為家裡進賊了。」
她捂住眼,快速轉過身,「你們繼續!我啥也沒看到!」
「姐!你別跑!」
我壓低嗓子呼喚,生怕吵醒樓上的爸媽。
姐:?
我:「來搭把手。」
沈越抵在我的肩頭,沉沉睡過去了。
15
好不容易把徹底醉倒的沈越安頓好。
我回到房間,才想起被摁掉的來電。
打開手機,看到一堆消息擠滿了聊天框。
發消息的是顧凌的髮小。
也是那天偷偷給我打電話,讓我聽見他們聊天的「線人」。
他說顧凌回去後,把自己喝進醫院了,還發來醫院地址。
【那通電話是我打的,我只是不想兄弟繼續錯下去。】
【但他這副模樣,我感覺他真的知錯了。】
【溫姐,要是可以,還是希望你能來看看他。】
【過大年的,他一個人在醫院,除了不差錢,也沒人管。】
【他家裡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
顧凌的原生家庭比較複雜。
他是本地富豪的孩子,卻不是富豪原配妻子所生。
富豪的妻子無法懷孕,富豪就和家裡保姆搞到一起,生下了顧凌。
孩子出生後,富豪原本想把孩子給妻子養。
妻子完全不能接受,把他們母子掃地出門。
這些年,富豪在外面養著他們,卻從不看他們。
母親天天以淚洗面。
顧凌從小不缺錢,內心卻極度缺乏安全感。
這些只有跟顧凌很親密的人才知道。
我思索片刻,回了對方一句:
【我這邊還有事,等過了春節再說吧。】
這樣處理,旁人看來我這個前女友太過冷漠。
可他的原生家庭又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今天突然這樣的。
我沒理由為他的過去買單。
次日,來了一堆親戚鄰里,家裡熱鬧起來。
媽媽招呼我過去幫忙接待。
我有點抗拒。
每次過去都被四件套問候:工作如何?年終獎?有男朋友沒?幾時結婚?
老媽抽了我屁股一下,「你瞧瞧人家小沈!一直忙前忙後,替我招待客人,你呢!抱著瓜子在旁邊看!好意思嗎?」

「阿姨,沒事。我來就行。」沈越笑眯眯地擋在我面前,讓老媽抽不到我。
「就你護著她!」
沈越無奈微笑。
我躲在後面略略略。
七大姑八大姨瞧見盤靚條順的沈越,紛紛圍了上來。
「你是小慈朋友嗎?多大呀?」
「也是在城裡工作嗎?干哪行的?」
「家裡幾口人?有兄弟姐妹嗎?」
……
沈越被堵在人群中,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還沒出手,老媽就看不過去了。
「你們可別打我們小沈的主意了,他有鍾意的人啦。」
眾人遺憾。
沈越沒有否認。
他目光含笑,穿過紛擾的人群,看向我。
我像一個被一箭穿心的靶子。
心跳的賊快。
16
招待完親戚,家裡總算清靜下來。
忙碌了一天,終於得閒坐下休息的老媽,坐在客廳剝橘子。
突然!
她捂住胸口,整個人歪了下去。
雖然還有意識,但一直抓著胸口喊疼。
我嚇得臉都白了。
姐姐衝過來扶住她。
我問姐咋回事。
姐姐才坦白,說老媽去年被我們逼著去做體檢,查出心臟有問題。
「她非得讓我瞞著你,一邊催你帶男朋友回家,就是怕……」她快急哭了。
難怪去年年底,老媽不是分享「不結婚老了怎麼辦」的視頻,就是旁敲側擊我啥時候帶男朋友回去。
其實只要仔細一想就能發現端倪。
媽媽對 Lucky 的疼愛,可不比我少。怎麼可能不讓它回來?
怪我,平日對老人家關心太少。
「現在叫救護車還是……?」
我抓起車鑰匙,「姐,叫上爸,我開車,直接過去。」
話音剛落,一直安靜守在媽媽腿邊的 Lucky 突然癱軟在地,口吐白沫。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我急得火燒眉毛時——
沈越聽到動靜,立馬從房間衝出來。
他蹲下身檢查 Lucky 的情況,然後對我說,「放心。這裡有我,你快和阿姨上醫院。」
我的心一下定了,「好。」
我和姐姐一左一右扶起媽媽,起身前往最近的醫院。
我們一家在醫院忙活了一整晚。
入院、檢查、等結果。
醫生說媽媽的情況要立刻住院,至於是否需要手術,還要觀察。
爸爸和姐姐留在醫院守著,我回家給媽媽拿換洗的衣物。
天亮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打開門,沈越便迎了上來。
他扶住快要支持不住的我。
我撐著最後的力氣問,「Lucky 呢?」
沈越看著我乾澀的眼睛,乾涸的嘴唇,眼中浮過心疼。
「在等著你。」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誰的甜夢,
「它很棒,一直撐著。」
沈越從裡屋把蜷縮成一團的 Lucky 抱出來,小心放在我的懷裡。
Lucky 眼睛渾濁,但依然一眼就認出我。
它用頭頂了頂我的掌心,尾巴輕輕掃過我的手背,細若遊絲。
我咬住唇,努力不讓眼淚打濕它的毛髮。
低聲哼唱起小時候哄它的小曲。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 Lucky 時,它只有巴掌大,眼睛圓溜溜的,怕生得很。
唯獨見到我,熱情地撲上來舔我的臉。
它陪著我笑,陪著我哭。
我壓力大的時候,它咬著牽引繩在我腳邊打轉,想扯我出去散散心。
它不僅僅是寵物,更是我重要的家人。
我貼著它發顫的身體,低聲道,「Lucky 真棒。守護了我那麼久,謝謝你。」
它已經發不出聲了,濕潤的鼻尖輕碰我的臉頰。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越蹲下來,一手摟住我的肩,一手輕撫過 Lucky,
「放心。以後我會替你守護她。」
Lucky 像聽懂了,低低嗷嗚了一聲。
然後漸漸停止了呼吸。
窗外天光破曉。
我呆呆抱著 Lucky,不知抱了多久。
直到沈越小心掰開我的手,接走漸漸發硬的小狗。
我太累了。
視線暗了下去,人徹底昏了過去。
17
這幾天我奔走在醫院和家之間,忙得腳不著地。
Lucky 的後事是沈越幫忙處理的。
他偶爾會提著煮好的吃食來醫院看望。
我媽看到他就特別精神。
我看著他眼底青黑,一句不提疲憊,心底湧起暖意。
媽媽還是要進行手術。
還是個大手術。
萬幸的是,手術很順利,媽媽恢復得很好。
沈越是快二月底才走的,他本來還想留下來,但診所那邊已經復工了,沒他不行。
臨走前,他站在玄關處,久久沒推開門。
我把媽媽叮囑讓他帶回去的手信,放在他的行李箱上。
剛打包好就被扯進一個結實的懷裡。
我:??!
頭頂傳來悶悶不樂的聲音,「那晚我是喝醉了,但沒斷片。」
完犢子。
「那咋滴,我親都親了。要不你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