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媽下通牒:不帶人回來,就不許帶狗回來過年!
我火速發帖,租男友。
唯一要求:能接受坐我的狗旁邊。
一路上,他和狗都得坐車後排。
第二天,我的私信炸了。
前男友瘋狂刷屏:
【才分幾天你就找狗?!】
【行,你早說我就不端著了。】
【回消息!不會真找到了吧?!】
【誰能比我狗!我咬死他!!】
我拉回原帖一看,兩眼一黑。
「旁邊」兩個字怎麼沒了?!
1
我看著一排感嘆號,
想起顧凌那張連生氣都好看的臉……
內心毫無波瀾。
一周前,我提醒他。
今年春節跟我回家,不需要帶那麼多外套,南方挺暖和的。
他微微一怔,低頭回答:「好。」
當晚,我卻收到他的退票簡訊。
立刻打給他,問他那邊什麼情況。
電話過了很久才接通。
聽筒傳來酒吧的躁動喧囂,震耳欲聾。
顧凌說,跟同學在外面喝酒。
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似乎我的來電打斷了他們的聚會。
我擔心他聽不清,扯著嗓子問,剛剛是不是操作失誤。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他搶到的票,可不能沒了。
他頓了頓,半晌才解釋:
「那個啊,剛剛和朋友玩大冒險輸了,要我當場退票,跟他們去東北滑雪。」
耳邊的音樂愈發激烈,我以為自己幻聽了。
又問了一遍:「你退了見我爸媽的機票,是為了和別人去滑雪?」
「溫慈,你聽我說——」
「阿凌!別藉機打電話逃酒!快滾進來~」
一個潑辣活潑的女生在催促他。
顧凌沖那人笑罵了一句:「你別吵!我跟我女朋友聊天呢。喝你們的,我買單。」
然後嬉皮笑臉地跟我說:
「寶寶,被他們一鬧,我就上頭了。我今年就畢業了,以後沒什麼機會和同學一起玩。要不我們明年再回去見爸媽?」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維持作為年上戀人的冷靜。
「顧凌。」我一字一句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要不,你酒醒後,立刻重新買一張機票。今晚的事,我就當你喝大跟我開個玩笑。」
那邊的音浪漸漸變小。
「要不,我們……」我仰起頭,忍住溢出喉嚨的酸哽,「分手吧。」
顧凌還沒選擇,旁邊不知誰打岔:
「哎喲喲。湘湘哭著說,你讓她滾,明明才答應陪人家散心。」
「不會又是你的姐姐女友催你門禁前回家吧?凌哥真是二十四孝好寶寶~」
接著是陰陽怪氣的鬨笑。
過了不知多久,顧凌才開口:
「姐姐,有必要那麼認真嗎?我才 24,你一直逼我過年跟你回家,是想暗示我,一畢業就要結婚嗎?我最近壓力真的很大,咱們輕輕鬆鬆談個戀愛,不好嗎?」
他突然情緒爆發,我被凶得有點蒙。
但一回想,好像一切早有預兆。
這半年來,顧凌不再來公司找我。
周末想和他約個會,不是說學校有事,就是兄弟有事。
回復的消息從黏黏糊糊的語音,到簡單的文字,再到可有可無的表情包。
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也總在低頭玩手機。
我提出今年回家過年,他總是找藉口推脫。
原來,他覺得,我在逼婚。
我是 27,但不是 27 不結婚就會死。
老媽知道我談了一個三年的男友。
但三年了,一直見不到人。
她開始懷疑我在誆她。
今年下令,要是不帶男友回去,她就不讓我帶 lucky 回家過年。
lucky 是我養了十年的小狗,最近身體不好,我不放心它留在寵物醫院。
狗,我是必須帶回去的。
至於男朋友……
「行,我知道你的選擇了。」
成年人該維持體面,好聚好散。
哪怕心如刀割,眼睜睜看著三年青春付諸東流。
面對比自己小的男友,最後的尊嚴不允許我歇斯底里。
顧凌也愣住了。
他大概以為,方才那番話能哄住我。
沒想到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咬牙切齒道:
「不就分手嗎?分就分!」
2
私信里還躺著一堆前任的質問。
我沒往下看。
直接拉黑了他。
過去三年,只要一發脾氣,他拉黑我是家常便飯。
雖然很快就放出來。
但每次打一大段哄他的話發過去,只收穫到一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還是會心塞。
沒想到,我也有主動拉黑他的一天。
世界徹底安靜。
退出之前,我意外發現還有一條別的私信。
【你好,請問對外形有什麼要求嗎?】
還真有人來應聘?
我猶豫要不要回復。
擔心對方也往奇怪的方向理解。
畢竟漏了「旁邊」兩個字,很難不誤會。
直接問?好像有點侮辱人。
手機響了。
是老姐的電話。
她千叮萬囑,
「妹啊,老媽今年逢人就說你要帶男朋友回來,已經來了不少看熱鬧的親戚了。
「你可別露底了啊。」
掛掉電話,我鬱悶得吃不下飯。
跟老媽坦白?她能信嗎?
她能信,在親戚之間的面子上也掛不住。
思前想後,我重新翻出那條私信,噼里啪啦地回覆:
【你好。沒特殊要求,正常人就行。】
【作為報酬,你可以選擇:1、如果你也有應付家裡人的需要,我也可以幫你。2、錢。】
【但這是雙向選擇的,你可以先看看我的照片。】
我把照片發了過去。
沒想到對方也在線,很快便回復我:
【我可以再考慮一下嗎?】
我:……
【好的。靜候佳音。】
睡前。
我對著鏡子,仔細看額頭、眼尾、鼻子兩側……
也沒長出法令紋啊。
曾經自信的臉竟到了被卡顏的年紀。
難道我真的老了嗎?
3
春節前的最後一次公司聚餐。
部門的同事都喝大了。
我勸大家少喝點。
雖然明天不用上班,但喝醉難受的還是自己。
我帶的管培生打趣:「wendy 姐,你怕啥~你的奶狗小男友肯定來接你呀~」
眾人哈哈大笑。
我苦笑:「別鬧。你們慢慢玩,我還有事先撤了。帳單記我。」
「組長大氣!」
雖然如今鬧崩了,但我和顧凌也有過羨煞旁人的時候。
他沒課時會來公司找我。我開會,他就在外面安靜看書。
也會在我出差時來機場接我,哪怕是凌晨的航班。
他喜歡買情侶物品,在我車上留下獨屬於他的副駕靠墊。
我們在車上親吻,一起做很多不同的事……
那時候覺得,我們能走下去。
三年於一生,不算長。
但我的 24 到 27,很長。
4
回家路上。
我在大數據的推送下,刷到一個小女生的視頻。
那是一段火辣的雙人舞。
女生長得很可愛,青春洋溢。
男生壓低帽檐,擋住了半張臉。
兩人在撩撥的音樂下,貼身勁舞。
評論區除了一種夸美、夸 cp 感強外,有一條突兀的留言:
【男的有點眼熟,好像是 T 大的校草。但他不是官宣過一個女友嗎?分了?】
一刷新,評論不見了。
我給視頻點了個贊。
回到家,立刻查看 lucky 的情況。
最近半夜經常聽到它呼嚕嚕的喘氣聲,昨天還吐了。
一看,果然病情加重了。
我小心把它裝進寵物包,搜索附近最近的寵物醫院。
快凌晨了,只有一個白大褂在值班。
是個年輕的男醫生。
戴著口罩,眉眼清冷。
他掃了狗一眼,又看了看我,眉心擰了擰。
作為家屬,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怎麼樣,情況是不是不樂觀?」
他垂下眼,俯下身仔細檢查。
最後平靜道:「它很努力了。」
我腿一下發軟,手努力撐在椅子上。
「還有多少時間?」我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
「兩周,兩個月,不確定。以人類的壽命來看,已經是高壽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收養 Lucky 時,我還是個屁大的小孩。
如今我快奔三了。
為了穩定它的情況,醫生建議留院觀察。
「這是我的微信,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再看了一眼我乖巧的 Lucky。
「謝謝醫生。還沒問怎麼稱呼?」
他抬起眼眸,「叫我沈越就可以了。」
5
一人一狗出門,回來只有我一個。
踩在冬末的 2 月,冷得我直發抖。
在家門口,我發現一坨喝得爛醉的東西。
是顧凌。
6
看到我,顧凌眼睛一亮,上前拉住我。
他質問我,為什麼拉黑他,為什麼不回他消息。
我心情很差,不想跟他多費口舌。
「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回去,ok。要分手,我也 ok。還要我怎麼辦?
他突然不說話了。
那張永遠精緻的臉皺成一團。
他抱住我,頭埋進我的肩窩,
「是你逼我逼得太緊了。我這個年紀,同齡人都在享受人生……
「春節別人在滑雪,我就要見家長,然後結婚、養娃,負責別人的人生……
「一想到這些,我就很崩潰。
「你也有 24 的時候,你就不能理解包容一下我嗎?」
有那麼一刻。
耳邊似乎響起那句話:
「姐姐,你就不能喜歡我一下,相信我一下,愛我一下嗎?」
當時顧凌追了我半年,我不為所動。
我準備畢業,他才大二。
拍畢業照那天,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表白。
我還是拒絕了。
哪怕心動過。
理智告訴我,我們不合適。
當晚,他喝得爛醉,倒在我的公寓門口。
我扶他起來,他就用盈滿淚水的眼睛,怔怔地看著我。
然後哭著向我哀求。
那晚,我沒捨得推開他。
可如今……
我掙開他的懷抱,冷靜直視他發紅的眼。
「所以這就是你放縱自己,和別人曖昧的理由?」
我知道,哪怕沒有別人,我們也不一定能走下去。
但真的頭頂飄綠,我還是又恨又疼。
那種感覺,是午夜夢回會哭濕枕頭,莫名其妙想掐自己。
「我只是想帶你見見我媽。我也有壓力,哪怕只是應付一下。
「當然,如果我們未來能走下去,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不是見過家長就代表一定要結婚。」
他是我想過要結婚的人,但不是非他不可。
「我……」顧凌撓了撓頭,「我去東北,只是想陪湘湘去散散心,她剛分手。」
我:「去吧。」
沒人攔著你。
顧凌:「你不生氣了?」
「不了。」我擰開房門,「都分手了。」
顧凌一聽,摁住我的手,不讓我進去。
「分手?你確定分了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嗎?
「說句難聽的,你都 27 了,你發帖租男友,不就是找不到人嗎?
「還是你覺得,有人願意倒貼奔三的女人?特殊癖好也是有門檻的。」
他突然變得面目可憎,掏出手機,向我展示他的好友列表。
儘是年輕的美女。
「我手機常年躺著二三十頁的妹妹,都比你年輕,漂亮。可我為了你,和她們保持距離。
「不過是陪學妹滑雪散心,又不是只有我們倆,你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溫慈,說你不想分手,說啊!」
他扣住我的肩,不斷 shaking,像個神經病。
「不好意思。」
低沉的聲音從暗處響起。
「你說完了嗎?我有事找溫小姐。」
一個身著風衣的男人站在角落,不知站了多久。
他身形高大,氣質溫潤雅俊,偏偏說話清冷。
好帥,有點眼熟。
但我的確不認識。
顧凌不爽道:「你誰啊?」
對方沒理他,只看著我。
「是我。」他抬起手,擋住下半邊臉。
是寵物醫院的沈醫生!
我一下緊張起來。
不會是 Lucky 出事了吧?
我快步走過去,發現他手裡提著我的寵物包。
原來是我漏了拿。
不過下次拿就行了,有必要特意送來嗎?
我不解,沈越晃了晃寵物包。
「我是來應聘這個的。」
這個?
這個什麼?
顧凌全程漫不經心,直到他看到包里的東西……
表情陡然大變。
臉色徹底沉下去。
包里的,
是我落在寵物醫院的狗鏈。
7
顧凌難以置信。
怎麼會有男人願意當女人的狗?還是自己食之無味的女人。
「哥們,她給你開多少錢?」顧凌促狹一笑,想去拍沈越的肩。
被對方錯開。
「我免費,我自願。」沈越笑得人畜無害,說的話卻驚世駭俗,
「怎麼,你也要競爭上崗?」
顧凌見沈越油鹽不進,轉身沖我冷笑道:
「姐姐,我知道,你是故意請人來氣我的,對嗎?」
他掃了眼沈越手裡的寵物包,
「不然怎麼可能那麼巧,我一來找你,他就出現!
「我們三年的感情,你不能因為一次吵架,就跟我來真的。」
我看著顧凌像個小孩一樣耍賴,當著我寵物醫生的面,只覺得……
丟人。
「顧凌,你也知道三年?」我冷眼看向他,「你又是怎麼對待我們這三年的?」
有些話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但要是能快刀斬亂麻。
我不介意更丟人。
當場調出一段電話錄音。
背景是雜亂的酒吧。
【阿凌,你跟湘湘來真的啊?】
熟悉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字字清晰: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表白,我又沒接受。難不成連朋友都不做了?】
【你這樣不大好吧。你女友怎麼看都是衝著結婚去的。】
【我又沒說不跟她結婚。但她是我的初戀,我大學就和她談了。只談一段就結婚,豈不是很虧?】
【一邊用結婚吊著姐姐,一邊撩妹增加經驗。還是你 6。】
……
「夠了!」顧凌氣急敗壞,伸手想過來搶,「誰給你的!」
我往後退,躲開他,「是誰不重要。」
顧凌還想來拉我。
啪!
一條鋥亮的鏈子狠狠抽在他的手背上。
瞬間紅了一道。
他疼得「嘶」一聲,不得不鬆開我。
沈越手持狗鏈,目光如寒潭。
顧凌倒吸一口氣,狠狠剮了沈越一眼。
眸光一轉,立馬將受傷的手遞到我眼皮底下。
「姐姐,好疼。」
眼神委屈,聲音哽咽。
我太熟悉他這副模樣了。
過去三年,每次他磕碰到哪裡,有點頭疼腦熱,我就急得不行。
哪怕工作再忙,我也會請假把他從學校接回來,悉心照顧。
可如今……
我越過顧凌,無視他晾在半空的手。
逕自牽起沈越的手。
「進屋聊。」
然後把顧凌關在外面。
隨便他自生自滅。
8
第一次覺得,3 米樓高的房子如此逼仄。
不就多了一個 185+的男人?
怎麼空氣都稀薄了,呼吸有些困難。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沈醫生,謝謝你替我解圍。」
接過他手裡的寵物包,瞥見裡面的狗鏈,想到方才的一幕……
我臉皮再厚也扛不住。
「溫小姐,你知道我是網上私信的那個人,對嗎?」
「我又不傻。」我笑了笑,「你的微信頭像和論壇里聯繫我那人的頭像,都是同一隻小貓。」
沈越低頭一笑,「溫小姐果然心細如髮。」
「叫我溫慈就行。不過我覺得你好像誤會了……其實我不是想找……那個。」
一想到帖子的歧義,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沈越悶聲笑了笑,「我知道。『坐』和『做』,我還是能分清的。」
言下之意:我沒外面那個那麼傻蛋。
這就不懂了。
他沒理解錯,為啥願意當我的假男友?
「沈醫生,你們寵物醫院經營遇到困難了嗎?」
沈越微怔,「沒。」
「那你不缺錢,為什麼……」干這行啊!
沈越想了想,「你就當我搭個便車吧。我也是南城人。」
我:「真的假的?我們是……老鄉?」還好我沒淚汪汪。
沈越:「算是吧。但我和家裡有些矛盾,很多年沒回去了。」
「沈醫生,如果我說……」我深吸一口氣,
「你的面試通過了,你要不要來我家過年?都是老鄉,我媽燒菜的手藝很厲害哦。」
沈越怔忡了片刻,會心一笑,
「好。」
9
既然「租」到了男友,戲也得做全套。
「沈醫生方便拍個照嗎?」
「可以。」
沈越沒問一句緣由,由著我指揮他這樣拍,那樣拍。
果然是建模臉,360°無死角,跟他同框的壓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