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月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沒等我理出個頭緒來,大爹便派人來喚我。

來了。

我咽了咽口水,忐忑起身。

穿過垂花門,遠遠便瞧見大堂方向比往日熱鬧許多。

門口立著十來個生面孔的小廝,腰間繫著紅綢,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整整齊齊碼了半院子。

進得堂中,大爹端坐主位,正與客位上的人說話。

我悄悄抬眼望去,客位上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年長的男子,面容端正,氣度儒雅,瞧著像是謝家的長輩。

另一位……自然是謝堇。

他一襲素色長衫端坐在那處,氣度華貴。

聽見動靜,便扭過頭來看我。

眼尾下處,一顆暗紅小痣,莫名讓人想起色若春花四個字。

我盯著那顆痣看了又看,恨不得貼到他臉上檢查。

還是我爹清咳了一聲,讓我回過神來。

那位謝家族叔站起身來,拱手道,「周老爺,久聞貴府家風謹嚴,謝小姐更是品貌端莊,知書達禮。今日老朽特來,是為我家二郎作伐。二人年貌相當,實是天作之合,還望周老爺千萬應允。」

我垂眼站在大爹身側,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謝家二公子,那便是謝堇無誤。

我悄悄鬆了口氣。

在一旁扯了扯大爹的袖子,微微點頭。

大爹早知我周家女子的特例,明白我與謝堇已於夢中水到渠成,是以並未過多為難,樂呵呵地派人去取了我的庚帖,以備合婚。

謝堇離開時,回頭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複雜難辨。

藏著些莫名的情緒。

11

謝家選的吉日在半個月後。

這半個月,我幾次三番想邀謝堇入夢,可都未曾如願。

難道是我的能力失效了?

我想著馬上就要成親了,以後日日都能見,便也作罷。

成親當日。

我起了個大早,被一群婆子丫鬟圍著梳妝打扮。

最後戴上鳳冠,披上銷金蓋頭,眼前一片紅彤彤的,什麼都看不見。

花轎在謝府門前落下,謝堇掀開轎簾,扶我出來。

跨馬鞍,過火盆。

一步步往前。

有人將紅綢塞進我手裡,紅綢的另一端,是那雙熟悉的大手。

洞房花燭夜。

我坐在喜床上,等得腰也酸背也疼,新郎才姍姍來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我面前。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掀開了我的蓋頭。

謝堇立在床前,一身大紅喜服,襯得面如冠玉,比之平常還要俊美幾分。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襯托得那顆紅痣多了分妖異。

「夫人。」他將我抱到腿上,低聲喚我。

嗓音略帶沙啞,比我喝過最好的酒釀還要甘醇。

我俏臉一紅。

謝堇與我交臂,飲下合卺酒,拂去床上的花生桂圓,將我放倒在臂攬之間。

他珍重而隱忍地吻了吻我,聲音很輕,「我如今……終於能一個人擁有你了。」

我二人的這門親事確實命途多舛,幾經波折。

謝堇的感慨,我也十分有共鳴。

謝堇今夜格外溫柔,細細地吻了我好一會兒。

我一時情迷,未曾察覺時,他已用紅綢將我的雙手綁在床頭。

沒想到謝堇正直的外表下,竟然隱藏著這麼狂放不羈的內心。

我很喜歡。

一次次攀上頂峰中,我淚眼朦朧。

「喚我。」他低聲命令。

「謝郎……」

「不對。」

「……夫君?」

「繼續。」

「……夫君。」

在我叫到聲音嘶啞的時候。

謝堇眼底欲色揉雜,神情卻端正清冷。

他抬手,緩緩抹去了眼角的紅痣。

「……」

我睜大眼,心神大亂。

暈了過去。

12

窗外天色大亮,日頭透過窗欞照進來,明晃晃的。

喜燭燃盡,紅帳低垂,一側的鴛鴦枕空了。

我醒過來時,謝珩已經走了。

我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腦海中竄過昨夜不可描述的那一幕幕。

最後定格在了謝珩抹去眼角淚痣的那一刻——

我羞憤之極。

他他他……

他怎麼敢?

尋常也就算了,那可是洞房花燭……

羞憤完了,又很擔憂。

怎麼辦,昨夜與我圓房的又雙叒是謝家大郎。

我要怎麼和謝堇交代。

我咬著被子,還沒理出頭緒,就有兩個丫鬟進得門來要為我洗漱梳妝。

「夫人可算醒了,這都晌午了,老夫人心疼新婦,免了您的問安。」丫鬟笑道,「大公子已在膳廳等您了,說等您一同用午膳。」

我捕捉到她話里的重點。

「你說誰在等我?」

「自然是大公子珩。」

「……」

如果到這時候我還沒弄明白,那我就真是個傻子了!

我氣勢洶洶地殺到膳廳。

謝珩換上了一身淡青色常服,見我來了,十分自然地盛了一碗熱湯推到我面前。

「夫人醒了。」

我深吸一口氣,屏退了下人。

然後一巴掌拍在飯桌上,「啪」的一聲,碗筷都震了震。

我十二分惱怒地質問,「明明那日下聘的是二郎謝堇,為何與我成親的卻成了你?」

謝珩眸光微斂,依舊不疾不徐,「登門提親的本就是我,婚書上寫的也是謝家大郎,是你記錯了。」

我瞠目結舌,「你……你這是顛倒黑白,你分明知曉……」

他卻承認了,「是。」

謝珩望著我,眼裡閃過一絲類似痛楚的情緒,「是我動的手腳,可不論你與謝堇從前如何,如今世人皆知你是我謝珩的妻。」

我被震住了。

無他,主要是這句話太巧取豪奪了。

讓我有點嬌羞。

我揉了揉帕子,恨恨得剜了他一眼,捂著嘴跑了出去。

春杏跟在後面憂心忡忡,「沒想到謝家大郎竟然是這等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姐,這可如何是好……」

「如今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還能怎麼辦。」我抬頭望天,長嘆,「以後只能躲著點二郎了。」

春杏點點頭,「也是,反正他們長得都差不多……」

我突然想起什麼,四處看了看,「二郎呢?我自入府之後好像就沒見過他?」

聽府中下人說。

成親前幾日,謝堇便遠去樓蘭學生意去了。

此去山高路遠,沒個一兩載是回不來的。

我聽完,有些悵然。

想也是謝珩的手筆。

這個男人,真的好有心機。

13

日子就這麼循序漸進。

在謝家的日子頗為舒坦,婆母慈愛,從不為難於我。

謝珩作為夫君,更是溫柔妥當。

他時常從各處搜羅些新奇玩意兒讓我瞧個新鮮,什麼波斯的織花地毯,花紋繁複艷麗,踩上去軟得像雲。

緬甸的玉石溫潤剔透,雕成的小兔子小狐狸憨態可掬。

南海的珍珠圓潤飽滿,在暗處也能泛著淡淡的光。

還有弗朗機的萬花筒,轉一轉便能看到變化萬千。

他怕我悶,總趁著談生意的由頭,帶我去各處遊玩。

春日裡下江南,看小橋流水,煙雨濛濛。

秋日裡去西北,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那是我頭一回見到那麼遼闊的天,那麼廣袤的地。

冬日裡北上,看長白山的雪,鋪天蓋地,白茫茫一片,萬物在此刻沉寂。

只是謝堇始終是橫亘在我二人之間的一根刺。

謝珩將謝堇的院子封住,不許人進出。

我有時候盯著他的臉久了些,他都要不高興,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將臉撇過。

他總要疑心我是借著他的臉睹物思人。

天菩薩,我真的只是單純欣賞他的美貌而已。

其實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我面上不顯,心裡其實已經有點喜歡他了。

原本我二人這麼過下去,遲早都能等到冰消雪融的那一天。

事情的轉變來的突然。

那日謝珩從鄰州談生意回來,本應傍晚到家,卻因為暴雨耽擱在了路上。

窗外暴雨如注,電閃雷鳴,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不由擔憂。

房門突然被敲響。

我心下一喜。

連忙披衣起身,點燈開門。

一個人影跌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唇色蒼白,髮絲貼在臉上,衣裳上沾著泥濘和水漬。

我扶住他,心猛地揪緊,「夫君……你是遇到山賊了麼?」

他沒有答話,只是緊緊抱著我,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里一般。

「阿月……」

他嗓音發澀,胡亂吻著我,有些貪婪,有些急迫。

月光從窗欞灑落,我忽然看到他眼下的小痣。

我心頭猛地一跳,「你是……謝堇?」

他停下動作,徐徐抬起頭來看我。

點了點頭。

我愣住了。

簡單梳洗過後,謝堇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坐在榻邊,向我講述了這兩年的經歷。

原來謝珩為了娶我,在提親當日便將他迷暈,送去了樓蘭。

等他醒來,已經坐在了去往西北的馬車上。

也不知謝衍用了什麼辦法,竟讓謝堇無法入我的夢,無法跟我通風報信。

樓蘭那邊都是謝珩的人,謝堇日日被看管著,哪裡也去不成。

他心想,自己如今沒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尚且需要仰賴謝珩的庇護,即使回了京城,也沒辦法從兄長手裡奪回我。

所以乾脆留下來潛心學做生意。

他在樓蘭待了兩年,將那邊的幾十家鋪子扭虧為盈,還將生意拓展到了當地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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