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氏有雙生子,大郎沉穩內斂,二郎驕矜張揚。
遊園燈會,我一眼相中二郎謝堇,將他拉進夢中夜夜痴纏。
謝堇起初不願,神色間儘是不耐,「姑娘自重。」
他越是正經,我越是興奮。
謝堇在我的攻勢下強捱了幾日,終於還是咬著牙撕破了我的衣衫。
漸漸他食髓知味,要來我家中求娶。
此前,想先在夢外見我一面。
那日天清氣朗,他提前等在莊子外。
謝堇面色雖冷,容光卻勝,我腿肚子一軟,柔柔地跌進他懷裡。
他伸手扶住我,表情有些奇怪。
我細細說著夢中種種,終於在夢境之外與他有了肌膚之親。
可回府當夜,謝堇卻紅著眼在夢中質問我,為何勾引他孿生大哥,還答應將自己嫁給他。
我嚇得清醒過來。
難怪那日他那般生疏……見我肚兜落地,便將臉撇過,不敢多看。
難不成,當真是我睡錯了人?
1
我周家女子,天生便有引情郎入夢的本領。
這事聽著玄乎,做起來卻簡單。
只需將那人的生辰八字壓在枕下,入睡前默念三遍他的名字,便能將他拉進夢中。
祖上女子的夫婿,都是這麼拐來的。
我娘更是不得了,一口氣拐了五個。
個個俊朗非凡不說,還都對我娘死心塌地。
我沒有我娘那麼貪心,只要一個就夠了。
及笄那年,遊園燈會。
我一眼相中了謝堇。
他生得芝蘭玉樹,眉目如畫,正在喧鬧的人群中替一名女子拾起遺落在地上的簪子。
之後便雙手奉上,淡漠離開。
縱然那女子生得嬌媚可人,丟簪也是定情之舉,他卻不曾多看一眼。
舉止得體,君子端方。
我那顆在胸腔里安然跳動了十六年的心臟,忽然顫了一顫。
酥酥麻麻,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這般正經之人,若是在床上……
我臉頰發熱。
娘親見我動了心思,笑著提點道,「聽聞謝家有雙生子,長子名珩,次子名堇,都生得極好。大郎謝珩常年在外經商,極少歸家。這次你見著的,應當是二郎謝堇。」
我記在心裡,轉頭就託人打聽來他的生辰八字,鄭重地放在了枕下。
謝堇,謝堇,謝堇。
我將這個名字在心裡默默咀嚼了三遍。
沉沉睡去。
2
第一夜。
我扮做了他院中的丫鬟。
男人靠在浴桶中閉目養神,我悄悄將指尖探進水中,一寸一寸,往他小腹摸去。
謝堇赫然睜眼,擒住我的手腕,「何人?」
我一臉無辜,「公子,奴婢是月兒啊,是夫人叫奴婢來伺候您沐浴的。」
他語氣冷然,「不必,出去吧。」
我乖乖應了一聲,卻在起身時裝作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了浴桶中。
「啊呀……」
水花四濺。
謝堇猛然轉身,一把攥住我的衣領,將我拎了起來。
水從我臉上淌下來,糊了眼睛。
我拚命眨眼,好不容易看清他的臉。
眉峰緊蹙,薄唇緊抿,帶著被冒犯的怒意。
男人胸膛精壯,鎖骨線條分明,滾落的水珠在燭火下泛著光……
我咽了咽口水,面上卻做出惶然失措的模樣,「公、公子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他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要把我拎出浴桶。
我掙紮起來,「夫人若是知曉您把奴婢趕出去,定要怪奴婢伺候不周,要將奴婢發賣了去……」
不知我慌亂間碰觸到了哪裡,謝堇渾身一顫,悶哼了聲。
咦?
我壓著欣喜,仰起臉用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
謝堇的耳根紅了。
可下一刻,他猛地將我推開,扯過一旁架上的外袍披上,大步跨出浴桶。
「不知廉恥。」
說完這四個字,他便消失了。
第一夜。
失敗。
3
第二夜,我是寺廟裡的俏尼姑。
月上中天,佛殿里只有謝堇一人跪在蒲團上焚香。
香爐里青煙裊裊,他額間卻滲出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像是中了什麼暑熱之症。
我穿著灰色僧袍從佛像後轉出來,腳步無聲。
謝堇抬頭,瞳孔微縮,「你是何人?」
我單手合十,面色平靜,「貧尼法號昔月,在此修行已有三年。」
他閉上眼,努力遏制著什麼,不再理會我。
我跪在他身前,緩緩解開了僧袍的系帶,露出裡面藕荷色的肚兜。
女子膚光勝雪,謝堇呼吸驟停。
「貧尼觀施主面色,似是身中奇毒。此毒唯有女子陰元可解。」我語氣空靈,仿若口中所言是再尋常不過的佛法,「貧尼已是世外之人,若能救得施主,也是功德一樁……」
謝堇渾身一顫。
他渾身滾燙,僵硬地仿佛一塊石板,我緩緩撥開他的衣襟,手指觸到他堅實的胸膛。
他猛然握住我的手。
力道之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佛門凈地。」他一字一頓,雙眸赤紅,「師太可知廉恥?」
他越是正經,我越是興奮。
我眨了眨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施主何必拘泥這些小節?」
謝堇死死盯著我,喉結滾動了好幾回。
然後鬆開了我的手。
就在我以為他妥協了,正要繼續動作時。
他又消失了。
我從夢中醒來,氣得捶了兩下枕頭。
又跑了!
4
本著越挫越勇的原則。
第三夜,我踏上了倫理賽道。
這晚的夢境里,我是謝家長子新娶的夫人,嫁過來不過月余,卻對那小叔子謝堇一見傾心。
這一日,我在後院的湖邊賞魚,一時不慎腳下一滑,落進了水裡。
湖水冰涼,我拚命撲騰,嗆了好幾口水才被人撈了起來。
救我的人,是他。
謝堇將我抱上岸,渾身濕透的我蜷在他懷裡,曲線畢露,薄薄的春衫貼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
我又羞又惱,雙手環抱在胸前。
他垂著眼,沒有看我,可拳頭卻握得緊了些。
「嫂嫂可還好?」他聲音沙啞。
我捂著臉輕輕啜泣,「我、我這般模樣若叫你兄長知曉……定然嫌棄我失節,我還不若死了乾淨……」
說完,我掙扎著要起身往湖邊沖。
他一把將我拉住。
力道太大,我整個人跌回他懷裡。
謝堇低頭看我,眼神幽深,像是有火在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下一刻,他驟然鬆開我,起身退後三步,聲音冷靜下來,「今日之事,不會有旁人知曉。」
入夜,他染了風寒。
我急急忙忙熬了藥去看他,謝堇還未醒,面色潮紅地躺在榻上,高燒不退。
我伏在他胸口,輕輕哭了起來。
哭聲細細弱弱,夾雜著說不清的委屈。
頭頂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我還沒死,哭什麼。」
我慌忙抬頭,胡亂抹了抹臉,「我給你煎了藥,你記得好生喝完。」
說罷,我起身要走。
謝堇卻拽住我的胳膊,一把將我拉入榻上,翻身壓住。
「嫂嫂深夜過來見我。」他氣息沉重,目光從我的臉一路往下,落在我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紗衣上,「便只穿這個?」
嗓音極是嘲諷,說不出是輕鄙,還是嫌棄。
我下意識低頭。
那層薄紗什麼都遮不住。
我臉上燒起來,下意識要逃。
謝堇卻制住我的手,壓得我動彈不得,「嫂嫂心裡,可有廉恥?」
他俯下身,呼吸噴洒在我臉上,燙得驚人。
我有些惱,奮力掙扎,「放開我……」
謝堇的唇幾乎落在我臉上,又問了一遍,「嫂嫂如此,可有廉恥之心?」
廉恥廉恥廉恥。
天天凈問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我顫巍巍地睜開眼,對上他那雙壓抑的眸子,吐出兩個字。
「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堇眼底最後一絲理智崩斷。
扯碎了我的薄紗。
5
就這麼愉快地玩了半個月。
我把我能想到的劇情都試了一遍。
雖日日換著角色,卻還是叫謝堇發現了端倪。
他冷冷問道,「你是妖是仙?為何夜夜入我的夢?」
我羞澀道,「我既非妖也非仙,不過是尋常閨閣女兒家,月余前對公子一見傾心,故而請你入夢。」
謝堇緊盯著我的臉,蹙眉,「當真?」
我真誠地眨眨眼,「當真。」
許是不用再擔憂被吸干精氣,謝堇在夢裡越來越放得開,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偶爾想歇息歇息,停了幾夜。
過些時日再見時,謝堇的表情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你昨夜去了何處?」他將我按在榻上,眼神危險,「可是擄了別的男子入夢?」
我瞠目結舌,「我哪有那般孟浪……」
可謝堇不信,非要將我從頭到腳拷問了一遍。
他與我立下規矩,強迫我夜夜入夢,否則便總要懷疑我去找了旁的男子。
我這把柔弱的身子骨,哪裡經得起天天這麼折騰。
白日頭條里精神不濟,繡花扎破了三根手指,吃飯時差點把臉埋進碗里。
爹爹以為我病了,要請大夫,我死活不肯,只說天熱嗜睡。
虛,太虛了。
謝堇這個人太善妒了,我實在有些吃不消,暗暗想要斷掉和他的聯繫。
可謝堇卻早已打聽到了我姓甚名誰,家居何處,準備擇日便上門提親。
在那之前,他想在夢外見我一面。
這下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咬了咬帕子,只得同意了。
6
謝堇與我約在郊外的一處莊子。
他說那是謝家的產業,來往都是謝家之人,口風嚴實,無礙我的名節。
他還挺周全。
趕到莊子時,日頭剛剛偏西。
春杏扶我下了馬車,我遠遠一望。
謝堇已經等在那處。
他一襲月白錦袍,腰束墨色革帶,愈發顯得身姿挺拔。
眉是遠山,眼是秋水,如同紅梅枝頭覆上的薄雪,清極艷極。
比之夢中,還要俊俏上三分。
我瞧得心口怦怦直跳。
即便夢裡再如何亂來,可這到底是夢外頭一回碰面,我一時竟有些不好意思。
腿肚子一陣陣發軟,邁不動步子。
謝堇似有所覺,朝這邊望了過來。
我一咬牙,提著裙子小跑過去。
跑得太急,腳下被石子絆了一下,整個人收不住勢,柔柔地跌進他懷裡。
謝堇溫香軟玉抱個滿懷,渾身一僵。
下一刻,他退開半步,伸手將我推開。
我踉蹌了一下,這才站穩了。
心裡卻禁不住嘀咕起來,夢裡恨不得把我渾身上下都嘗遍了,夢外這才抱了一下,卻跟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
罷了,他這人一貫臉皮薄,放不開也是有的。
我大度的想。
而後抬起頭,微微彎唇,「謝郎如今可知,我並未騙你了吧?」
謝堇微微擰眉,望向我的目光中帶著審視。
「公子就讓我家小姐這麼傻站著,不請進莊子裡喝口茶麼?」春杏在一旁助攻。
我在背後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謝堇思忖片刻,說了與我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聲音卻比夢中顯得低沉了些,「請。」
莊子極大,一步一景,足見謝家闊氣。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入眼便是一道曲折的迴廊,廊下種著幾叢修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迴廊盡頭是一座水榭,臨著一汪碧池,池中錦鯉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富公哦。
我暗暗咋舌。
早聽聞謝家有兩個分支,一支從商,生意做得極大,糧鐵茶絲,南北通貨,京中那些大鋪子,十家裡有六七家掛著謝家的名頭。
另一支則入仕,如今當家的是謝家大爺,官拜戶部侍郎,正三品的要職,管著天下的錢糧賦稅。
兩支互相幫襯,這些年越發興旺,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戶。
謝堇比起夢中多了份沉穩,下人見了他都極其恭敬。
雅室內,謝堇親自為我沏茶。
燙杯、洗茶、沖泡、分茶,動作從容,一氣呵成。
他將茶盞推到我面前,「姑娘請用。」
我伸手去接茶盞,手指有意無意擦過他的手背。
謝堇頓了頓,假裝不知。
我托起下巴瞧他,心裡痒痒的,「謝郎當真比夢中還要讓我心魂搖曳。」
他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哦?夢中的我如何?」
「夢中的你很……」我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呃,霸道。不似如今這般斯文守禮,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撇了撇嘴,聲音帶了幾分委屈,「謝郎可還在怪我擅自拉你入夢?自從那日花燈會上驚鴻一瞥,我便也忘不了公子的風姿。
「可我也知分寸,原本只想在夢中圓一圓念想,沒曾想還能與謝郎在夢外有……」
我說不下去了,咬著唇,偷偷抬眼看他。
謝堇的眸色沉了沉,臉色幽暗,「我們這般多久了?」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紅了臉,「已有半年了呢。」
話音剛落,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謝堇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鮮血順著手腕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矮几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面沉如水,冷得有些駭人。
我連忙撲過去,掏出帕子去捂他的傷口,「快、快請大夫!」
門外候著的管家聽見動靜,推門進來,一見這情形,臉色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