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月完整後續

漸漸那邊謝家的人都成了他的擁躉，他這才一路晝夜不歇，返回京中見我。

我聽完，有些心疼。

摸了摸他的臉，黑了，也瘦了，但卻多了幾分沉穩。

眉眼間那股少年人的驕矜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風霜磨礪後的堅毅。

來去千里，他一路不知受了多少罪。

「昔月。」他喚我，聲音沙啞。

我的心顫了顫。

「這竟是你我在夢外第一次見面。」他說，猩紅的眸底隱隱泛起水色，「這六百多個日夜……我雖然無法入你的夢，卻總是時常夢到你。夢裡你淺笑安然，會喚我做夫君，我心裡高興，可醒來，身側卻空無一物……」

他將我壓在榻上，細細吻著我的臉和脖頸，一手解開我胸前的系帶。

我下意識想推他，可對上他那雙眼睛，手又軟了下來。

他將手伸進我的衣衫，咬牙，「父親去世的早，母親性子和善卻也軟弱，大哥早早便要撐起整個謝家。他對我悉心教導，疼惜我幼年喪父，什麼都願意讓給我，我心中也敬重他。若是旁的……我讓了也就讓了……」

他閉上眼，額頭抵著我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痛意，「可唯獨一個你，我做不到。」

謝堇抓著我的手，去解他的腰帶。

我想拒絕，又不忍心。

左右這兩個人，我都是不能辜負的。

昏昏沉沉間，謝堇咬破手指，將血喂給了我。

他說如此，他便又能入我的夢了。

14

謝堇在謝珩回來之前離開了。

他不敢久留，只陪了我一夜，天不亮便悄悄走了。

臨走時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說等他安頓好了便來接我。

謝珩看著我一身紅痕，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何況樓蘭那邊的消息也已經傳了過來，他一早便知謝堇逃回來了。

謝珩臉色數變，最終歸於陰沉。

我在一旁抱著被子，有些心虛。

之前再怎麼胡鬧總歸也是在夢裡，這次可是在現實中。

還是我與謝珩的婚床上。

我猶豫了下，想著要不要表示下態度，是我對不起他，若他想和離……

謝珩瞥了我一眼，起身離開了。

不多時丫鬟小廝魚貫而出，將行囊一箱一箱的收拾了出來。

謝珩說，「娘子在京中待得乏了，恰逢江南花開，便隨我同去看看。」

我張大嘴，「今晚就走？」

謝珩嗯了一聲。

臉色在燈火下顯得十分晦暗。

15

對外宣稱是去江南遊玩。

實際走的卻是往北的水路。

一路曲折迴繞，繞了好幾個彎，最後來到一處鄉下莊子。

莊子不大，卻很精緻，前後幾進院子，種滿了花木。

莊子裡外都是生面孔，連個熟人都沒有。

謝珩說：「委屈娘子在這裡住些時日。聽聞這處有間寺廟極為靈驗，待你休整好了，我陪你去上香。」

我表情複雜。

為了躲開謝堇，謝珩可謂煞費苦心。

可他不知，謝堇已能入我夢了。

他在夢裡逼問我所處方位，我捱不住他的磋磨和手段，只能含含糊糊的說了出來。

他冷哼一聲，讓我安心等著，他過幾日便到。

這段時日，我過得委實辛苦。

睡前要與謝珩盡夫妻義務。

睡著，謝堇忮忌心起，又壓著我要補償。

我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白日裡眼窩泛青，精神萎靡，不敢入睡。儼然像極了被狐狸精吸干精氣的書生，整日扶著腰走路，看人的眼神都是飄的。

春杏很是替我憂心，「小姐，您是不是病了？」

我擺擺手，說不出話來。

謝衍看出了我的憔悴。

也猜出了什麼。

那日晚間，他坐在榻邊，眉眼陰鷙地盯著我看了許久。

然後取出紙筆，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在紅紙上，壓在我枕下。

如此一來，他二人便一同出現在了我夢裡。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謝珩與謝堇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幾步遠的距離。

此刻都死死盯著對方，目光里能淬出刀子來。

我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謝珩冷聲，「堇弟便是這般欺壓我妻子，強迫她與你在夢中苟合的？」

「強迫？」謝堇嘲諷一笑，「兄長成日這般自我矇騙，不覺得可悲麼？」

謝珩面色不改，不以為意。

「兄長明知我與昔月已在夢中結緣，偏要搶我姻緣，搶我心上之人，行此卑鄙下作之事，昔月怎會以真心待你？」

謝珩眉心跳了跳，倒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臉色發青，拳頭也在袖下攥緊了。

他徐徐開口，卻是說起了一段我不曾知曉的往事。

原來四年前，他便已與我有過一段淵源。

那日是吳家辦的春宴馬球會，謝珩本是無意去的。

他素來不喜喧鬧，只是推脫不過好友相邀。

變故突發，場中一匹驚馬突然發狂，朝著人群衝撞過來，眼看便要踏上一個躲閃不及的小婢女。

那是他的婢女。

四周尖叫聲四起，卻無一人敢上前。

那馬太高太壯，鐵蹄落下能踩碎人的骨頭。

謝珩站起身，卻已來不及。

就在此時，一道鵝黃的身影沖了出去。

那是個看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卻不知哪來的膽子，一把拽住那婢女的胳膊，將她整個兒拖倒在地。

兩人就勢一滾，堪堪躲過那馬蹄。

驚馬擦著她們的髮絲掠過，帶起的風掀動了裙角。

謝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小姑娘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自己，先低頭去看那婢女有沒有傷著。

婢女嚇得渾身發抖，她便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不知說著什麼，眉眼裡全是溫柔。

謝珩立在看台上，望著那道鵝黃的身影，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他生在謝家，長在規矩體統里，見慣的是世家子弟的矜傲自持。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姑娘。

那樣靈動，那樣鮮活，那樣……讓人移不開眼。

後來他打聽到，那是周家的小女兒，閨名昔月。

之後他便總想著見她，哪怕只是遠遠瞧上一眼。

他打聽來她的喜好，故意穿了她喜歡的衣服樣式，在她常去的地方藉機偶遇。

他知道這樣很傻。

堂堂謝家大公子，每日在街上轉悠，就為了讓人家姑娘多看自己一眼。

他想過上前搭話，想過上門提親。

可那時她還未及笄，他只能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

誰知等他忙完手頭的事, 她卻已經和謝堇在夢中定了情。

「若說姻緣，這本該是我的姻緣。」謝珩道，「那日花燈會上，二郎風寒, 並未出府, 昔月見到的人，是我。」

我捏緊帕子, 心口猝然一跳。

謝珩頓了頓, 語氣冷然，「從頭到尾, 她該嫁的人, 都是我。」

謝堇的臉色一白, 有些惶然地看向我。

他怕。

怕我聽了謝珩的話會動搖。

我很窩囊地躲開了他的目光。

他抿了抿唇，忽然笑了。

「兄長固然情深一片, 可陰差陽錯, 萬般緣法, 本就天定。」謝堇抬起下巴, 言語間是輕飄飄的篤定，「昔月心中已經有了我，無論兄長將我驅趕去了何地, 她午夜夢回, 總難免會想起我。」

他望向我，目光灼灼, 「不信，兄長問她，你我二人, 她屬意的是誰？」

謝珩眉心微擰, 也一同望向我。

二人都等著我開口。

我支支吾吾, 說不出話。

「我……我……」

我捂著臉, 聲⾳⾥不禁帶上了哭腔。

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架在⽕上烤。

這可如何是好呢……

選了一個，就總要辜負另外⼀個。

我都不忍心。

見我左右搖擺, 謝堇嘲諷的笑了一聲。

謝珩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松。

瞧我淚眼盈盈，給不出答案。

他們對視一眼，像是無形之中達成了什麼約定。

二人步步欺近, 咬牙切齒。

「既然你說不出，那我們兄弟便⼀起，讓你好好分辨分辨……」

我頭暈眼花, 天昏地暗。

這荒唐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我不知謝珩與謝堇是如何商量的。

他們竟同意共妻。

二人白⽇⿊夜⾥輪換，便不擔⼼我又擄了別的男子入夢。

我對這個安排表⽰了不滿，以⾃己的貞操發誓，絕不會對別的男子有不軌之⼼。

最主要的是，耕⽜勞苦，尚有一個冬日喘息。

我這般晝夜不歇，怕是沒幾⽇好活……

他們對我的誓言嗤之以鼻。

窗外天光正好，微風拂過, 帶著鄉野特有的青草氣息。

我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罷了，這樣便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