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茶盞推到我面前,「姑娘請用。」
我伸手去接茶盞,手指有意無意擦過他的手背。
謝堇頓了頓,假裝不知。
我托起下巴瞧他,心裡痒痒的,「謝郎當真比夢中還要讓我心魂搖曳。」
他垂下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哦?夢中的我如何?」
「夢中的你很……」我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呃,霸道。不似如今這般斯文守禮,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撇了撇嘴,聲音帶了幾分委屈,「謝郎可還在怪我擅自拉你入夢?自從那日花燈會上驚鴻一瞥,我便也忘不了公子的風姿。
「可我也知分寸,原本只想在夢中圓一圓念想,沒曾想還能與謝郎在夢外有……」
我說不下去了,咬著唇,偷偷抬眼看他。
謝堇的眸色沉了沉,臉色幽暗,「我們這般多久了?」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紅了臉,「已有半年了呢。」
話音剛落,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謝堇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鮮血順著手腕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矮几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面沉如水,冷得有些駭人。
我連忙撲過去,掏出帕子去捂他的傷口,「快、快請大夫!」
門外候著的管家聽見動靜,推門進來,一見這情形,臉色都變了。

謝堇卻搖了搖頭,示意他們都出去。
屋內就剩下我二人。
我瞧著他手上的傷,心中暗暗擔憂。
謝郎的氣性好大……
以後不會打女人吧……
謝堇隨意用我那方帕子包紮了下,打了個結。
他抬眸睨著我,目光幽深,「你與我夢外相會,可是想好了?」
我點點頭,握著他受傷的大手放在我心口,滿臉真誠,「自是想好了。」
隔著薄薄的春衫,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掌心和跳動的脈搏。
謝堇的手指微微一蜷。
似乎被什麼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他越是這般正經守矩,我越是想狠狠欺負他。
我一屁股坐進他懷裡,仰頭細細親著他的下巴,聲音軟軟糯糯,透著委屈,「謝郎待我好冷淡……是我惹了你不高興麼?你彆氣了好不好,我胸口好悶,謝郎能不能替我揉揉……」
謝堇的喉頭滾了滾,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眸色越來越深。
他忍了忍,終究還是沒把我推開。
我得寸進尺,輕輕啃著他的喉結。
「謝郎忘了麼?夢中你便是這般……說喜歡我這件肚兜……」
謝堇匆匆瞥了一眼,別過臉,耳根紅得要滴血。
「這個……混帳。」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也不知是在罵誰。
7
他嗓音里壓抑著怒意。
我卻聽得很爽。
「你與我在夢中夜夜顛鸞倒鳳,什麼沒有看過……」我氣惱道,「怎麼如今才來罵我混帳?」
謝堇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下一秒,他翻身將我壓下,重重地,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
我們終於在夢外有了肌膚之親。
可比夢裡帶勁兒多了。
謝堇與夢中相比,技藝生疏了許多。
諒在他與我一般都是頭回動真格,也能理解。
只是我還是處子之身,總歸有些疼。
謝堇問我,可願嫁他。
我心想,他不是問過了麼。
便含糊回答道,也行。
他沉默了片刻,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放在我手心。
玉是羊脂玉,溫潤細膩,觸手生溫,上面刻著一個「珩」字。
「這是我貼身之物,只贈……妻子。」他慎重道,「待我與家中父母商量妥當,過兩日便上門提親。」
他態度誠懇,我握緊玉佩,在他臉上香了一口。
謝堇送我出莊子時,天色已經暗了。
暮色四合,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立在門口,目送我上馬車。
我掀起車簾回頭看他,他還站在那裡,月白的衣袍在暮色中微微泛光。
夜裡,謝堇再度入夢。
我高高興興地迎上去。
謝堇的臉色卻異常難看,厲聲質問,「你昨日為何與我大哥行床笫之事,還答應要嫁給他?」
大哥?
什麼大哥?
謝堇將我壓在榻上,眼眶通紅,「我昨日苦等了你一天,你都不曾來,卻原來是與我大哥……」
他說到後面,竟有些哽咽。
我嚇得清醒過來。
驀然想到玉佩上那個珩字。
娘親提過,謝家是孿生兄弟,謝堇是二郎,那大郎……便是謝珩。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難不成,我……當真睡錯了人?
8
可是謝珩,為什麼不解釋呢?
他便這般任由我認錯了人,任由我坐在他腿上,細訴夢中浪蕩之事,任由我撕開他的衣裳……
雖然是我主動的,可他也沒拒絕啊。
我越想越氣,又越想越怕。
真是表里不一,衣冠禽獸,道貌岸然,不知廉恥……
可惡!可憎!
謝堇如今,定然怨極了我。
我其實有點不敢見他。
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
若是他來日找上門算帳,我才真是完了。
我爬起床胡亂塞了幾口糕點,又灌了幾杯酒。
到底還是顫顫巍巍地入了夢。
謝堇還是那副要吃人的樣子,聲音冷得掉冰渣,「你躲我做什麼?」
我抱頭蹲在地上,連忙解釋,「我冤枉啊,你與你大哥生得一模一樣,我哪裡認得出來?又怎知他是謝珩,我們……那般的時候,他也從未辯解。」
謝堇思索一陣,慢慢冷靜下來,「你是說,他從未向你承認他是謝珩?」
我點頭如搗蒜。
謝堇的臉青青白白,冷哼一聲,「如此說來,他就是存心愚弄你。」
他的表情好不精彩,「我大哥品性高潔,我從小便敬重他,視他為榜樣。可他明知你是我的妻子,竟然……」
謝堇的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可憐的桌板吱呀一聲,四分五裂。
我看著他青紫的拳頭,一臉警惕。
打了桌子就不能打我了哦。
謝堇望著我,半晌,閉了閉眼,將我輕輕擁進懷裡,「罷了,是我考慮不周,委屈了你。」
他語氣中滿是內疚。
我心虛了一下。
配合地抽噎了兩聲。
謝堇攬緊我,咬牙,「明日,我親自來你府上接你。」
為了防止我再次認錯,他提醒道,「屆時你看仔細了,我眼尾有一顆紅色小痣,大哥沒有。」
我牢記在心!
9
隔日。
謝堇的馬車如約而至。
他坐在轎中,抬起轎簾,露出半張清雋的側臉。
怕誤了我名聲,又很快放下,讓侍女扶我上轎。
我提著裙角鑽進馬車,在他身側坐定。
謝堇今日著一身鴉青色錦袍,襟口袖邊繡著銀色的暗紋,光華流轉卻不過分張揚,身姿如玉樹,氣度自華然。
他仔細打量我的臉,微微揚唇。
「倒是沒有騙我,確實不是妖也不是仙。」
他伸手過來,捏了捏我柔軟的手心。
這次我仔細辨認了,眼尾確有一顆殷紅小痣,平添幾分春意。
而且他方才所言,也是我們夢中的對話。
我徹底放下心來,委屈地撲進他懷裡。
嗯……連用的香也同夢中一般。
果真是謝堇。
馬車停在了謝家另外一處莊子外。
謝堇與我走到水榭內,屏退了左右,這才沉下臉。
我知他還在計較我與謝珩之事,抱著他哄了又哄,親了又親,賭咒發誓此生只願嫁他,心中也從未有旁人。
他這才臉色稍霽,「再過兩日我便與爹娘著聘禮上門提親,到時候,你千萬應允。」
我用力點頭。
他彎起唇,心情總算好了不少,將我一把抱起,壓在亭中的柱子上吻了下來。
他吻得激烈,帶著些懲罰的意味,一手摸進我的內衫,指尖一挑,便解開了系帶。
春光乍泄,我渾身一顫。
「謝郎,這是外邊……」
他鼻息雖重,聲音卻很清晰,「不怕,我已經清退了府中下人。此處,只有我們二人。」
「可這青天白日……」
謝堇之前還總愛問我知不知廉恥,如今卻怎麼……
謝堇將臉埋在我頸側,熱氣弄得我耳根發燙,「如此,我才看得清楚。」
謝堇這次明顯熟練很多。
反倒是我節節敗退。
這一番親昵,又直至暮色四合。
謝堇依舊目送我離開。
他站在廊下,看不出神色。
馬車駛動,他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夜色里。
夜裡,我帶著一身紅痕入夢。
料想他如今總該高興了。
可謝堇的臉色更黑了,攜著山雨欲來之勢,「你身上這痕跡……是我弄得?」
我愣愣地點頭。
書架又遭了殃。
他閉著眼,聽我將白日裡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
謝堇的手在流血,可他卻顧不得,聲音發顫,「昨日我遲了一步……大哥竟冒充我……」
想到水榭上的一切,我渾身發燙。
難道又是謝珩……
我欲哭無淚。
這兄弟二人騙的我好狠。
10
第二日,我心神不寧地等著謝堇的消息。
他說,未避免夜長夢多,他今日便上門提親。
我嫁他倒是嫁得。
可如此一來,我日後該如何和謝珩這個大伯哥相處呢。
一看到他,我便忍不住想起……
我晃晃腦袋,試圖變回從前那個單純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