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刀,利落揮下。
下一瞬血濺起來,管家眼睛帶著驚恐,跟他的頭一起落在地上。
我收回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死不足惜。」
長平侯府欺男霸女,老長平侯年逾六十還夜夜做新郎,這個被我砍死的管家專門為他搜羅美嬌娘,不少女孩兒有進無出。
我看了看長平侯府大門上描金的牌匾,冷冷道:
「開胃小菜而已。」
管家死了,再無人敢攔我進府。
躲在內院的長平侯再不能坐視不理,冷著一張臉走出來。
「太子妃這是何意!殺人殺到我府上了麼?」
我一刀把他門口的石獅子砍碎。
聲音比他還大:「你說什麼!你問我何意?
「如此大不敬之罪,你竟然還敢來問我!
「我是誰?我堂堂武林盟主東宮太子妃,竟然被你府上的管家羞辱!
「你這是對太子不敬對皇室不敬,長平侯你莫非有不臣之心?
「好啊,若不是我今天上門,還不知道你竟然有如此狼子野心!」
長平侯被我氣得臉色鐵青,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半晌才找回些許神智,陰惻惻問我:
「太子妃口口聲聲說我府上管家對你不敬,那你說說他有什麼不敬之舉!」
我理直氣壯:「他罵我了。」
瑟縮在一旁的小廝哭道:「你胡說,李管家根本沒罵你!」
「你們都在長平侯府幹活,你說的話不足為信。
「染青,你說,李管家是不是罵我了?」
染青上前一步:「是,李管家出言不敬,辱及太子,太子妃才出手教訓。」
「你不也是陳西寧的人!」
長平侯怒道。
我聳聳肩,撇嘴道:「你這話說得,我跟你能一樣麼?你們長平侯府什麼名聲,我陳西寧什麼名聲,你府上的小廝當然不可信,但我家染青那可是東宮內衛首領,說出來的話當然可信。」
「陳西寧,你別欺人太甚!」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長平侯咽下怒火,他很想罵我,但考慮到上一個疑似罵人的已經死了,而我又名聲在外,還是強行把髒話憋回去了。
「你今日實在太過跋扈,我定要面見太后,讓她老人家來主持公道!」
我勾唇,等的就是這句話。
「好啊!那就去見太后吧!」
……
時隔多日又一次進宮,這次去的是太后住的長寧宮。
上一次宮宴,太后一直沒露臉,這次總算是讓我見到了。
「太后娘娘,你要給臣弟做主啊!」
長平侯跪下陳情,又急又氣,說到憤怒之處聲淚俱下。
他很有幾分真情實感。
不過也是,平日裡都是長平侯仗著太后弟弟的名頭欺負別人,第一次被人上門打臉,如何能不真情實感地憤怒?
太后跟我想像中的模樣有些許不同。
看著十分和善年輕,只一雙眼睛透露著些許歲月風霜。
浸淫權力中心多年,她身上有一種上位者獨有的不怒自威的氣質。

「太子妃,如此行事所求為何啊?」
太后一語直擊中心,沒有在對錯上繞彎子。
「太后娘娘!」
長平侯顯然沒聽到想聽的話,太后淡淡瞥了他一眼,長平侯立刻閉了嘴。
「啟稟太后,我去長平侯府,是為了救人。」
「我家明華本來好好的,要不是你根本不會受傷,你懂什麼醫術!她不需要你救治。」
我冷笑一聲:「明華那是罪有應得,她什麼貨色也配我上門看?」
長平侯驚疑不定:「你——」
「你什麼你,聽不懂人話麼?」
我就知道,管家攔我一定是長平侯授意,多大的臉啊!還真以為我是上門給他女兒看傷的。
讓我醫治,她也配?
不怕折壽麼!
「昨日我家師妹上京尋親,不承想剛下船就被長平侯府的人擄走,如今生死未卜。
「我這做師姐的如何能不擔心?只得上門去找。
「誰知道長平侯府不僅不讓我進,管家還多次辱罵我,我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
「太后娘娘,你可要為我和我師妹做主啊!」
太后微微挑眉,側目看向長平侯,卻見他臉上有些許茫然。
估計是根本沒想起來哪個是我師妹。
「昨天入府的女子裡,沒有哪個是你師妹啊?
「難道是爹——」
太后深吸一口氣:「住口。」
長平侯府一家的聰明才智估計都彙集到太后頭上了,剩下的幾個歪瓜裂棗都蠢得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太后有這麼一家子親戚拖後腿,還能在朝堂上攪弄風雲,也是不容易。
「平安,你去長平侯府走一趟。」
知道自己弟弟和爹什麼個德行,太后也沒廢話。
「太子妃救人心切,但當街殺人是不是有些過分呢?」
我繼續理直氣壯:「他侮辱皇室,死有餘辜。」
長平侯怒吼:「你一個女人,一點賢良淑德的品行都沒有!你也配做太子妃?明日早朝我必定要參你一本。」
若我沒有看錯,在提起賢良淑德時,太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長平侯。」
她聲音冷肅,「哀家在跟太子妃說話,你不要插嘴。」
「姐!」
太后垂下眼,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太子妃的師妹,想來也應該身手不凡。」
我笑了笑,想起昨夜飛鴿傳書的師妹。
我師妹江湖人稱毒醫仙,左手用毒右手救人,下手可比我狠多了。
得罪我最多是被我砍死,得罪她那可就慘嘍。
「太子妃,孤身前來,是太子安排的麼?」
13
不愧是能壓著皇帝多年,還能伸手在朝堂上攪風攪雨的宮斗贏家。
長平侯還在因死了的管家憤憤不平時,太后幾句話就看出了事情始末。
「太子妃雖然武功高超,但哀家身邊也養著不少能人志士。
「你隻身而來,太子就不怕你有個閃失麼?」
這世上能讓我有閃失的人早就死得差不離了。
土雞瓦狗罷了。
見我仍舊神色淡淡,太后長長嘆了口氣。
「你們小女郎,總是把愛情看得比命重。
「等到了哀家這個年歲,你就會知道,什麼情啊愛啊的,都沒有手裡的權勢重要。
「太子能給你什麼呢?無非是後宮之主,你這樣的性情本事,難道真捨得在這深宮內苑蹉跎一世?好孩子,咱們女子的苦楚,他們如何懂得呢?」
「姐,你說什麼呢?」
縱然我與太后只有一面之緣,我也不得不為她感到一絲悲哀。
怎麼一家子就出了她一個聰明人啊。
但凡長平侯聰明一點,像個正常人,今日都不會是這樣的情形。
太后冷冷看了一眼長平侯,眼中帶著薄怒:
「夠了!要不是你們這一群廢物,哀家何至於如此辛苦!」
長平侯梗著脖子,囁嚅片刻,卻也不敢頂撞太后。
太后垂下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但凡家中能有一人替我分憂,也不至於此。
「西寧,我是真心喜愛你這樣的女郎,你若是能想通,未來我的一切都能給你繼承。
「男子做得,咱們女人亦能做。」
太后這番話說得很好,很動人。
如果我不曾一路孤身上京,不曾在民間輾轉求生,我會信任她的。
但我見過。
我見過三月乾旱,顆粒無收餓死在路邊的饑民,也見過被逼無奈,轉投綠林的官宦之子。
太后固然有自己的政治主張,她關心的卻並非那些日日勞作辛苦的普通百姓。
我讚賞她跳出深宮後院的心性,卻不能接受這樣一位君主。
「太后娘娘,你說得很好,很動聽。
「但我看到的卻不是你口中這樣,你擁有了權勢,卻不曾約束家人。長平侯這樣的廢物,也能在你的庇護下作威作福,你口口聲聲為了天下女子,那些被長平侯府凌虐致死的普通女孩兒,就不是人麼?
「她們也有父母親人,也曾活在這片天地,你知道有多少人含冤不白地死在你母家麼?
「更遑論那些打著你旗號為非作歹的人。」
太后培養明華郡主,卻只想讓她成為太子妃,沒有給她更廣闊可施展的空間。
誠然,明華有點爛泥扶不上牆,但世間女子,就只明華一人可用麼?
她想完成自己的政治抱負,有千萬種辦法。
可她不曾舉薦一個女官,也沒有頒布任何有利於女子的政令。
更因寵信宦官,使得後宮建制混亂,內官干政,貪腐成性,朝堂內外一片烏煙瘴氣。
「你打定主意幫著太子,他又能給你什麼承諾呢?
「男人遲早會讓你後悔的。」
我輕笑一聲:「周晉安如果讓我後悔,我就讓他後悔,這很公平。
「我不是活在他羽翼下的花朵,君既無情我便休。」
打鐵還需自身硬,我不必仰賴周晉安生活,若他真有一日對不住我,我砍死他就得了,何必在此時此刻,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擔憂?
人生短短几十年,不服就干。
他是皇帝,我還是武林盟主呢。
我可是人人誇讚的習武天才,戀慕我的少年英才不知凡幾,要擔心也該是周晉安擔心。
太后惋惜搖頭:「我確實很喜歡你這樣的性子,可惜了。」
言罷,她拍拍手,一排弓箭手應聲而出。
「你們有安排,哀家難道就沒準備麼?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14
「太子妃擅闖宮闈,劫持陛下,意圖謀反,還不趕緊就地伏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