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著我這些年的架白打了,沒一個認識我的。
遙想當年我下山之時,提著一把刀從隴西一路砍到嶺南,江湖大小門派都收過我的拜帖,打得中原武林雞飛狗跳,連魔教名聲都比我好。
那段時間各大門派督促弟子勤練武功,都不說魔教如何殘暴武林中人要為民除害,只說陳西寧不日就要上門,誰不用心練功就第一個去跟她比武。
世風日下!
嗚呼哀哉!
我獰笑著提刀走近,自見面後一直趾高氣揚的明華郡主嚇得俏臉發白。
待我舉起刀後,直接眼一翻暈過去了。
嗤,廢物東西。
我抬手,把她身邊的侍女也砍暈。
身後,放了狠話的小太監身上一股尿騷味,惹得我倒退幾步。
他爹個腿的,太監管不住尿這事原來是他娘的真話。
「乾娘怎麼親自動手呢!兒子在這兒,還能勞累乾娘麼!
「兒子這就把這臭娘們兒弄死,省著礙了乾娘的眼。」
我冷冷瞥了一眼坤地虎。
這四兄弟,娘胎里怕是腦子全給了坤地虎,那哥仨一個比一個呆,還在一旁神遊天外。
見我看過去,還呆頭呆腦地跟著叫乾娘。
「跟為娘玩心眼,你還欠點火候,一邊待著去!」
坤地虎訕笑一聲,帶著幾個兄弟退出去。
而荷塘那邊,為了掩蓋聲音的呼救聲也漸漸停歇。
我耳尖,聽到一連串腳步聲。
嘖,好戲開場了。
9
我找了根趁手的棍子,一棍子把明華郡主的腿敲斷。
她尖叫一聲,又痛暈過去。
太后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我,我卻不能如法炮製,只能敲她一條腿泄泄憤。
我雖喜歡動手,卻也不是莽夫。
周晉安如今太子之位還不穩,殺了明華郡主只會陷他於不義,還會落下把柄給太后。
但是打斷腿就不同了,人只要沒死,就有轉圜餘地。
正所謂,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
明華郡主活著才是把柄,死了可就沒用了。
「我家三娘不知此處是禁地,不小心誤入。
「這可怎麼辦啊?」
遠遠就聽見沛國公夫人的哭聲,還有其他人安慰道:「興許沒出事呢,不知者不怪,太后娘娘是明理之人,必定會從輕發落的。」
待眾人繞過假山,看到此處場景,俱愣在了原處。
「明華郡主!」
「郡主!」
一個宮裝麗人花容失色:「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打傷郡主!
「還不快快將賊子拿下!」
我卻沒有看她,而是看著為首的男子。
明黃衣裳,英挺眉眼。
正是我的好夫君周晉安。
他不急不緩,慢條斯理攔下人,笑道:
「諸位,這是吾妻。
「剛剛入京,還不曾見過各位宗親重臣。」
宮裝麗人咬牙:「縱使如此!擅闖禁地,打傷郡主也是死罪。」
周晉安神色淡淡,看都沒看他,倒是他身邊的皇帝冷哼一聲。
這皇帝,臉色蠟黃,但聽呼吸,身子骨很健康啊。
怎麼看都不像是要死的樣子。
我神色微動,宮裡的水,果然深。
「諸君有所不知,太子妃年少時體弱多病,學了一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怎知一不小心,就成了武林共主,其實為人還是十分溫柔膽小,良善寬厚的。
「父皇不是一直對中原武林感興趣麼,擇日不如撞日,讓太子妃給您講講?」
皇上點點頭,喚我過去。
躺倒在地的明華郡主被人抬走,似乎剛剛一切只是幻覺。
明華郡主被現場抓包,縱然傷了腿,太后也不敢發難。
而那宮裝麗人,則在身邊嬤嬤示意下壓下火氣,瞪我一眼後隨明華郡主離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到底是什麼情況。
直到皇帝對我招招手,溫聲道:
「太子妃,過來給朕請個安。」
交談聲停住,只有風聲水聲和蟬鳴。
誰都沒想到,皇帝竟然當眾稱呼我為太子妃。
陛下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他說出口的話斷無收回的道理。
當即有言官跪下,言辭懇切:「陛下,此女來歷不明,如何能做太子妃啊!」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收回成命!」
沛國公反應極快,立刻大聲道:「胡言亂語!這是我家三娘,怎麼就來歷不明了?」
「什麼三娘,太子殿下不是剛還說這女子是武林共主,如此草莽出身的粗俗女子,如何能入宮?」
「不過歷練罷了!」
周晉安輕笑,「宋大人這話很有意思,孤也是民間長大,是不是也不堪入宮?」
他看著宋大人,神色極冷淡,「宋大人,太子妃在江湖也是響噹噹的名聲,無端侮辱太子妃之前,你最好了解一下。」
我無語凝噎。
我在江湖確實有些許名氣,能止小兒夜啼。
周晉安你怎麼回事?
不是應該用太子的權勢壓住所有反對聲音,然後力排眾議接我進宮麼?為什麼會變成「我夫人是武林盟主,她很能打,你們說話之前最好小心一點」?
10
但不得不說,這招很有用。
至少,在皇帝和周晉安的支持之下,我這個太子妃名頭是坐實了。
太后因為有把柄在我手上,也默認了此事。
如今我不僅是武林盟主,還是東宮太子妃。
這兩個身份聽起來有些許不搭,不過你要知道,世間事就是如此,譬如我師弟,既是太子又是武林第一美人。
11
宮宴照常舉辦。
能在帝京混的都是人才,大家剛剛經歷了那麼大一場亂子,這會兒還都能像沒事人一樣言笑晏晏。
只有沛國公夫人冷著一張臉。
要不我就說沛國公這對夫妻不聰明呢,修煉委實不到位。
連帶著我的便宜妹妹習止盈也臉色難看。
只看我們這一家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皇上讓我當的不是太子妃而是沛國公呢。
愁得習止盈跟死了爹一樣。
沛國公倒是挺高興,推杯換盞交談甚歡。
身側,周晉安問我:「見到你那四個好兒子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早知道?
「那你不跟我說?」
他輕笑起來,接著寬闊衣袖遮掩,偷偷牽住我的手。
「師姐自己能處理好的事情,我如何會多嘴?」
那倒也是吧。
周晉安這一點做得極好,從不會跟我說什麼「擔心你」的廢話。
以我倆多年相處經驗,一般就是我殺人他放火,我打架他補刀,十分和諧默契。
他從不做多餘的事情,也不擔心我辦不到。
「太后沒有留後手麼?」
周晉安笑了笑:「父皇畢竟還活著呢,太后又能有多少後手。」
「你爹倒是挺會韜光養晦。」
「受掣肘多年,再急的性子也磨成死水了。那麼多年都等得,又豈會急在一時?」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說吧,給我安排了個什麼活?」
周晉安摩挲我的手掌:「師姐,簡單的。
「你只需做好你自己。」
「武林盟主?」
「跋扈太子妃。」
……
回程時,沛國公特意坐到馬車之中,想要跟我多聊幾句。
「三娘跟太子是何時成婚的?」
「師父做主,自幼定親。」
沛國公眼神一亮:「青梅竹馬,甚好!」
沛國公夫人和習止盈卻臉色難看。
於沛國公而言,哪個女兒做太子妃都有好處,但對習止盈來說,太子妃之妹的身份還不足以讓她擺脫吳王世子。
我只是有些許懷疑,為何沛國公夫人對此事這般介意。
我觀坊間母親,雖也有偏心之舉,卻不會這般大,難不成真是因為我不在她身邊長大麼?
「三娘,太子回了東宮,日後必定會納別的妃妾;你如今與太子有些許舊情誼,又能維持多久呢?
「太子不同於一般人,不可能只有一個妻子。
「除了自家人,還有誰能真心幫你呢?」
沛國公夫人舊事重提,語重心長。
我緩緩勾唇。
「夫人,你再跟我說這麼不中聽的話,我就把你腿打折扔街上。」
沛國公夫人一瞬間似乎沒能聽清楚我在說什麼,片刻後才紫漲臉皮,怒意翻湧。
「孽障!」
我順手抄起水壺,對著她的臉澆了上去:
「涼快涼快再說話。
「你難道剛剛聾了麼?我可是江湖人稱百勝金刀的武林盟主陳西寧,死在我手底下的人數不勝數,我不介意再多你一條命。
「我們江湖兒女,殺人越貨是做慣了的,我勸夫人好自為之,不要給我找麻煩。」
言罷,我冷冷看了一眼沛國公和習止盈,「看什麼看,你倆也是。」
12
被我收拾了一番後,周晉安又送人來敲打,沛國公府很是安靜了些時日。
難得讓我耳邊清凈了幾天。
周晉安跟他的親親好父皇在朝堂叱吒風云爾虞我詐,我這裡就比較簡單了,本色出演打雞罵狗。
四日後,聽說明華郡主傷一直沒好,我帶上染青登門拜訪。
太后母家長平侯府的管家見我上門,似乎並不太爽快,在正門前攔著不讓我進去:
「太子妃就不要上門刺激我家郡主了。」
「這怎麼能叫刺激呢?聞聽郡主傷勢一直未好,解鈴還須繫鈴人。
「我打斷的腿,我親自來接。」
「太子妃不要欺人太甚!」
我摸了摸腰間的刀:「你把我拒之門外,是對東宮不敬麼?」
不等他說話,我獰笑一聲,眼神落在管家身上有幾分殘忍。
「放肆!你竟然敢這樣藐視皇權!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嬸也不能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