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按住椅背上的旋鈕,一道暗門自動打開。
裡面露出身形的,正是皇帝和我那四個乾兒子。
為首的霸天虎嘿嘿一笑:「沒想到吧,咱哥幾個把皇帝老兒弄來了。
「陳西寧,乖乖受死吧,不然皇帝小命不保。」
我抱著刀,神色輕鬆。
「皇帝死就死吧,他死了周晉安登基,我不直接成皇后了?嘖,還有這好事。
「真是為娘的好兒子,謝謝了。」
坤地虎冷聲:「你也不必嘴硬,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你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一個人殺出宮去!
「昨日太后娘娘就已經布置好了守衛,如今御前侍衛都是我們的人,周晉安想逼宮門都沒有。
「西大營昨日就已啟程,駐紮京師城外,陳西寧,你們死定了!」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太后眼底亦有得色。
「你錯就錯在孤身進宮,憑你一人如何牽製得住內衛?這可不是江湖比武,逞勇鬥狠!
「要怪,就怪周晉安讓你身陷敵營吧。」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放完狠話,才輕輕笑起來。
「說完了?
「說爽了?
「那該輪到我了。
「太后娘娘,你能察覺周晉安的動作,又為什麼這樣篤定,我們沒有應對之策呢?
「小師弟,別裝了,跟你這四個外甥玩得開心麼?」
被霸天虎控制住的「皇帝」悠悠睜開眼,一雙眼精光四射,絲毫沒有被迷暈的後遺症。
「師姐,你這幾個兒子真該好好管教,看看給人家衣服弄得。」
霸天虎勃然變色,四人齊齊動作,想再制住小師弟。
卻見小師弟如滑不留手的魚,幾下就脫身出來,躲閃間身形拉開,再回頭已然是另一張臉。
坤地虎咬牙叫出了他的名字:
「千面公子李如峰。
「怎麼是你!」
此刻,太后穩操勝券的神情終於變了。
「不是讓你帶皇帝過來,這是誰!」
……
事情還要從那日宮宴說起。
早在宴席開始之前,皇帝就已經換成了小師弟。
小師弟人稱千面公子,最擅易容,縱然是我當面也看不出端倪。
所以那日我才疑惑,為何病入膏肓不能理政的皇帝,還挺身強體壯。
「辛苦小師弟一路為我撐船送行,易容術越發精進了,師姐我都沒察覺出來。」
小師弟勾唇一笑:「為師姐效勞,樂意之至。」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還不忘擺個好看的造型。
「太后娘娘,挾持皇帝確實是個好辦法,你能想到,我們也能想到。
「我師兄早就防著你這一招了。
「不過沒關係,您也不用擔心九泉之下太過孤單,昨日我師妹就已經進了長平侯府。
「我家小師妹江湖人稱毒醫仙,她路過貴府,覺得府上怨氣衝天,醫者仁心,進府施救。
「包管藥到病除,早登極樂,長平侯府的雞鴨鵝狗都能一塊給您送下去。」
太后閉了閉眼,臉色灰敗,許久後,才苦笑一聲。
「天不予我,惜哉。」
言罷,她冷冷看了一眼委頓在地的長平侯。
「可惜我家都是你這樣的蠢貨,我若是男兒身,何苦進宮籌謀這麼多年!」
「長姐!
「都到這時了,你快想想辦法啊。」
太后理了理頭髮:「辦法?
「技不如人,還能有什麼辦法?
「放箭!」
她一聲令下,「要死就一起死吧。」
小師弟一向嘴賤,嘻嘻笑道:
「你活這麼多年爽得不行,我還年輕,我可不跟你一塊死。
「還是你自己死吧。」
內衛依舊握著弓,圍成一圈,水泄不通。
「太后娘娘,內衛早就清算過了。」
聞言,太后愣了一下。
啞然片刻,才冷笑出聲。
「陛下可真是疼愛這個流落民間的太子啊,內衛職權都交給他了。
「一個民間長大的野種,也配做皇帝。」
我冷下臉:「要不是因為你,他也不用流落民間。」
先帝在時,太后就已經寵冠六宮,只是一直沒有子嗣,最後只能扶當今上位。
為了讓太后在自己死後還能過得舒心,先帝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怕皇帝登基後,因為生母不善待嫡母,特意賜死了皇帝生母。還給太后留下不少人手,更是不計後果加恩於太后母家。
他是愛了個酣暢淋漓,兩腿一蹬就死了,只苦了這些年被太后打壓的忠臣良將,和被長平侯欺辱的無辜百姓。
這些年,太后把持後宮,皇帝沒有一個兒子能平安長大。
周晉安若不是被輾轉送到我師門,現在估計都投胎轉世了。
人人都有野心,但上位者最忌諱公私不分。
為了一己私慾魚肉百姓,禍亂朝綱,縱然她話說得再好聽又有何用?
「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太后娘娘,你輸了。」
15
宮變過後,京中還有不少事宜需要處理。
那日我牽制宮中,周晉安跟我裡應外合,沒有太后發話,她手下之人群龍無首,很快就被鎮壓。
而真皇帝確實病入膏肓,時日無多,一應事務都由周晉安處理。
自太后倒台,朝堂開始清算之後,沛國公在我面前那叫一個和藹可親眉飛色舞。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他甚至想跪下叫我一聲爹。
連習止盈和沛國公夫人對我的態度都轉變了不少。
倒叫我十分不適應。
好在小師妹和染青一直跟我待在沛國公府,能替我分擔一二。
半月後,老皇帝駕崩,周晉安順理成章登基。
登基後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封我為後,而是力排眾議封小師妹為太醫院掌院。
小師妹不負眾望,金殿之上力壓群雄,讓反對的言官也閉了嘴。
……
我還沒來記得入宮,周晉安只能每日處理完公務,再翻牆來沛國公府找我。
「師姐,你什麼時候進宮啊。
「深宮好冷,我想師姐了。」
我拍了拍他的頭:「你想吧,不讓你見還能不讓你想麼。
「我還有點事想查清楚,查清楚我就進宮陪你幾日。」
周晉安抓住了盲點:「幾日?」
我點頭:「不然呢?我天天在宮裡待著,師門不管了,武林大會不辦了?
「我不僅僅是你的皇后,更是三山五嶽所有名門正派共同推舉出來的武林盟主。
「你有你的朝廷要管,我也有我的事情。」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師姐牽掛著江湖事,但我也想跟師姐多相處。」
「行了,都多大人了。」
「師姐還要查什麼事情?讓染青去查吧。」
我搖搖頭:「已經有頭緒了,不急。」
……
三日後,沛國公府家宴。
沛國公夫人老話重提。
「三娘,你既然已經是皇后,就要做好表率,後宮之中只有你一個皇后算怎麼回事?」
「不然呢?」
我瞥她一眼,「把你接進去當太后?」
沒等她說話,我又道,「美得你。」
沛國公想接話,被我一個眼神制止。
我看了看習止盈:「四娘,你定親也許多年了,什麼時候出嫁啊?」
習止盈面色一變,眼中盈盈水光:「姐姐,吳王同長平侯犯上作亂,業已伏誅,吳王世子貶為庶人,終身圈禁,還是個傻子。
「你縱然不喜歡妹妹,也不能推我入火坑啊!」
我冷哼一聲:「你不給我添堵,我自然不會找你麻煩。」
我也不屑於用這種招數報復一個小丫頭片子。
只是沛國公一家做事讓我確實有些不爽。
自知曉周晉安偶爾會來找我後,沛國公夫人和習止盈就計劃了很多次「意外」。
什么半夜撫琴,月下跳舞,什麼飽受欺凌,默默哭泣,總之能用上的辦法統統來了個遍,嚇得周晉安正門不走夜夜翻牆。
雖說這些事並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實際影響,倒是癩蛤蟆爬腳面,不咬人它膈應人。
「我眼裡容不下沙子,你們一家要是再搞出什麼讓我不高興的事,我可不保證你們還有命活。」
沛國公的弟弟聞言,立即道:「三娘怎麼如此跋扈!
「你做了皇后又如何?難道就能不認祖宗了!
「就算是太后當年那般得寵,不也為了固寵送了親妹妹入宮?」
我涼涼道:「是啊,太后的母家還都跟著一塊死了呢,你也活夠了麼?」
言罷,我冷下臉,一掌拍在桌子上。
桌子裂開一道紋,飯菜也都翻到地上。
「既然今日諸位都在場,我也就跟各位好好聊聊。
「染青。」
染青遞上一封書信,和半個玉佩。
她拍拍手掌,外面進來兩個侍衛,押著一個老婦人。
「給他們講講吧。」
16
我一直很疑惑,沛國公夫人對我和對習止盈為何天差地別。
若真是一母同胞,我縱使不在她膝下長大,她也應該有幾分舐犢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進京後,我就讓染青秘密調查當年舊事。
果然發現,當年沛國公夫人生產之時,她的庶妹也一同發作。
只是她庶妹可憐,生了個死胎,不久後鬱鬱而終。
庶妹當年嫁的人是皇商,只是夫婿早亡,帶著不少家產暫住沛國公府以求庇護。
她死後,這份家產也慢慢歸了沛國公府。
不僅沒有得到嫡姐庇護,還因財惹來殺身之禍。
染青找到當年穩婆,一番威逼利誘,更是查出當年生了死胎的,其實是沛國公夫人。
而我這個所謂的沛國公府三娘子,實際是早死那皇商留下的遺腹子。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可憐我父我母,不曾見過我一眼,母親彌留之際還惦記著要給我留下些財產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