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你。」我沒了剛才的氣勢,怯生生說道。
「可我。」
「一點都不想見到你。」
陸青野走得很快。
我埋頭跟著。
到後面,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一個岔路口,他猛地停下。我就這樣直愣愣撞到他背上。
他的肌肉很硬。
我揉揉被撞疼的鼻子,把眼淚憋回眼眶。
我試探性地扯扯陸青野的衣角。
他還是把我當成空氣。
旁邊有藥店,我跑進去買好棉簽和碘伏。
再回去時。
就看見陸青野攔下一輛計程車。
他看向我:「回家,別跟著我。」
我瞬間紅了眼眶。
約會落空的失望、看他被欺辱的憤怒和害他丟掉工作的自責,一整天的負面情緒像突然找到了發泄口。
傾瀉而出。
我不顧形象地蹲到地上,嚎啕大哭:「對不起!是我不好,害你丟掉工作。」
「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陸青野先向計程車司機道歉,然後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我埋著頭哭,沒看他。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過了好一會兒。
陸青野慢慢蹲下來。
輕輕擦掉我的眼淚:「林梔,你是被所有人疼愛的公主。」
「你不應該哭。」
他繼續用紙巾擦掉我小皮鞋上沾到的灰塵:「也不應該在這種地方出現。」
「我的世界裡,有很多骯髒的、黑暗的東西。」
「你不應該來。」
陸青野站起身,轉頭就要走。
我拽住他的衣角:「你能不能對我有信心一點。」
「我不管有多骯髒黑暗,我只知道你的世界有你。」
「而我只想要你。」
「不後悔?」
「不後悔。」
我們倆就這樣僵持著。
最終陸青野妥協似的嘆了口氣,拉起我拽住衣角的手,慢慢握緊。
我們倆並肩走過街巷。
陸青野的家在一棟筒子樓里。
開門的不是余詩詩,而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
「你是,小陸的女朋友?」她好奇地打量著我。
我耳尖紅的厲害,忙否認道:「婆婆,不是的。」
「我來找余詩詩玩。」
「余詩詩?詩詩不住這兒啊。」
「啊?」
9
我剛想追問,就被陸青野打斷。
他的語氣委屈:「林梔,我後背疼。」
我手裡的碘伏和棉簽頓時變得燙手起來。
陸青野拽著我往裡走。
他把我拉進房間,關上門,反鎖。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是從未有過的霸道。
臥室空間不大。
陸青野的氣息壓過來。
「不給我擦藥嗎?」
「疼死了。」
我頓時有種中了大尾巴狼圈套的荒謬感。
「你把我的清純小白花陸青野弄哪兒去了?!」
陸青野懶洋洋地往床上一坐:「你說你喜歡那樣的。」
「我裝得好苦。」
「我哪兒有...」
我想到中二病時期那條「就喜歡一直拒絕女主的高嶺之花」的空間說說,啞口無言。
再一細想,他知道我愛吃甜食,了解我的歌單。
頓時恍然大悟:「陸青野,原來你是陰暗批!」
我有些難為情地絞手指:「其實我更喜歡這樣的更喜歡。」
然後將魔爪伸向陸青野的上衣。
先看看腹肌!
陸青野一把將我的手抓住,輕笑:
「傷口在後腰。」
「哦。」我嘴上妥協,手卻一點不老實。

隔著輕薄衣料沿陸青野腰腹輪廓描摹,反覆摩挲。
手指下蟄伏的肌肉突然繃緊。
我感受到陸青野猛地顫了下,他慢慢撩起眼皮看我一眼,眼尾泛紅。
是特別好欺負的模樣。
我揚起賤兮兮的笑,試探地掀開他的衣服。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紅痕淤青。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揪住似的疼。
「這是?」我撫過傷疤。
陸青野抬手遮住我的眼睛:「別看。」
「一些陳年舊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繼續追問:「跟別人打架?」
陸青野搖頭:「以前年齡太小,好多地方不招工。」
「我們家需要很多錢。」
「我被我爸賣到黑市打拳。」
那樣遊走於生死之間的經歷被他輕描淡寫講出來。
我的眼淚又要掉下來。
我吸吸鼻子,拂開他的手,抽出棉簽,蘸滿碘伏。
陸青野脫了衣服乖乖趴到枕頭上看著我,像一隻大狗。
他的身體線條很好看,繃緊的背肌如同兩扇振翅欲飛的蝴蝶。
被酒杯砸到的傷口沒留下印子。
只是有些泛紅。
我把碘伏均勻塗抹上去。
陸青野悶哼一聲。
聲音有些啞。
我惡狠狠地擰住他的軟肉:「別勾引老子,我這時候心情很壞。」
陸青野倒是笑得開心:「你放心,我不會再去打拳了。」
「有人牽掛,所以現在很惜命。」
我悶悶開口:「那你酒吧駐唱的工作?」
陸青野輕輕捏了下我氣鼓鼓的臉:
「今天如果你不在場,我也不會唱的。」
「兼職沒了還能再找。」
「清白沒了就不討某人喜歡了。」
我勾住陸青野脖子:「我養你好不好。」
陸青野很鄭重地同我對視:「林梔,我不希望你受到別人非議,也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對等。」
「等我四年。」
「嗯。」我笑著看向他。
10
我們從房間出來,余詩詩正在和老太太一起看電視。
二人看我倆的眼神曖昧。
老太太很熱情的把兜里揣的糖遞給我吃。
糖紙上有個囍字,應該是從酒席上拿的。
我的臉莫名發燙。
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拉起余詩詩往外跑。
「可以啊,今天進展不錯?」余詩詩笑得一臉猥瑣。
我沒回答,反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的?」
「被發現了。」余詩詩訕笑。
她撕開一顆糖,含在嘴裡: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
「我和陸青野是同母異父的血緣關係,我們倆的媽媽蠻糟糕的。」
「生而不養。」
「但他的爸爸要更糟糕一點。」
「常常去賭,常常輸,輸了就找陸青回要錢。」
「他爸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我媽領著陸青野在家住過一陣。」
「當時我蠻叛逆的,以為爸媽本就少得可憐的愛會被外人分走,所以絞盡腦汁想找出這個優等生的缺點。」
「我當眾翻開他的日記本。」
「上面密密麻麻是你的名字。」
「陸青野第一次到黑市打拳,很菜很弱。」
「也很狠。」
「是那種不要命的狠勁。」
「王麻子就是他的手下敗將。」
「他被一個毛頭小子打輸,很不服氣。」
「就帶著小弟在他放學的路上堵截,他被揍得差點丟掉半條命。」
「你救了他。」
「還遞給他一顆糖。」
「那是他很苦很苦的日子裡嘗到的唯一的甜。」
余詩詩領著我回去。
陸青野在廚房忙活,我們趁機溜進他的房間。
余詩詩拉開抽屜。
裡面的東西沒人比我更熟悉——是我以前送給陸青野的所有小玩意兒。
小到一張用來傳話的紙條。
我只覺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我的心意沒有被忽視,而是被人穩穩接住,捧在手心裡。
余詩詩繼續說:
「我今年 20 了,輟學兩年。」
「爹不疼媽不愛,他們只想把我嫁給個傻子討嫁妝。」
「是陸青野找到我,讓我能夠重新讀書。」
「他考慮到了所有人。」
「唯獨沒考慮他自己。」
「我最看不起他那樣的膽小鬼,膽小到根本不敢回應你的喜歡。」
「所以我,小小助攻了一下。」余詩詩笑得狡詐。
她突然想到些什麼,慌忙找補:
「今天純屬意外啊,本導演的劇本是你倆在路上偶遇,逛逛奶茶店,看看電影什麼的。」
「但結果來看,好像還不錯。」我中肯評價。
「所以你能原諒我嗎?」陸青野倚在門框,手拿鍋鏟。
不知道偷聽了多少。
他穿著粉紅色圍裙,系帶在後腰處打結,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輪廓。
莫名透著股「人夫感」。
我抬頭不看他,嘴角微勾:「那要看你表現咯。」
「這次,換你來追我。」
10
附中整個高二年級的學生,都覺得這周的打開方式不對。
第一,從不聽講的林梔居然開始努力了。
第二,高冷學神陸青野居然主動去文科班給林梔帶筆記。
放學時間,陸青野在後門等我。
江姜姜第 N 次回頭,又第 N+1 次苦口婆心勸說:「林梔,雖然欲擒故縱這招好使。」
「但咱要不要見好就收?」
「萬一你這隻豬把陸青野這顆水靈靈的大白菜放跑了怎麼辦?」
我咬著筆蓋與數學題做鬥爭:「放心,這問題應該他更擔心些。」
「別咬筆蓋。」
陸青野拉出前排同學的椅子轉過來對向我,頭支到我桌子上。
「誒,我媽讓我打瓶醬油來著,林梔我先撤啦。」江姜姜遁地的藉口找的很隨意。
我給她比了個 OK 的手勢,繼續埋頭和數學相愛相殺。
是我愛它,它殺我的那種。
前面有道灼熱視線盯著,根本靜不下心。
我抬頭瞪了眼陸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