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到這兒做條輔助線,再延長。」
他抱著椅子背,神情乖巧。
「你是說,你倒著看都能知道解題方法,我正著看都不會做?!」我捂著胸口哀嚎。
繼而話峰一轉:「對了,說到長。」
陸青野面無表情:「已經閹了。」
我嘴往下一撇:「你這人追女生都不拿出點誠意嗎?」
陸青野眼神誠懇地,拿出來厚厚一疊書:「喏,你要的誠意。」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我盯著那疊資料,如臨大敵。
「林梔,敢不敢打賭?」陸青野目光灼灼。
「先說賭注。」
「賭注不夠誘人,我才不參加。」
陸青野耳根有點紅:「就是你最好奇的那件事。」
「好,成交,不許反悔!」我火速答應。
陸青野失笑:「我還沒說賭什麼呢。」
我嬉皮笑臉:「賭注就是第一生產力!」
「好,那就賭你的高考成績能超國家線。」
「啊?!」我愁眉苦臉。
以我現在吊車尾的成績,想超國家線起碼要提高 300 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梔,慫了?」陸青野笑得像只狐狸。
「告訴我媽,我不是孬種。」
「賭就賭!」我頂著一張苦瓜臉應下。
之後的日子像是按了快進鍵。
我第一次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
江姜姜看著我學得昏天黑地的勁頭,從吐槽到調侃再到支持和尊重。
「小林梔,等高考完了我們再一起做搭子。」
「姐不能在這種時候拖你後腿。」
江姜姜忽悠我們班第一和她調座位,她走之前把我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我頂著雞窩頭繼續刷題。
草稿紙上是我大滴大滴的眼淚。
陸青野沒再來過文科班,大家眾說紛紜。
無非是說陸青野怎麼可能追求林梔。
不過是圖一時新鮮。
後來大家發現,我和他再怎麼像平行線,也是不可否認的天生一對。
流言蜚語肆起又熄滅。
我還是像從前一樣,喜歡去樓下衛生間上廁所。
而陸青野,出現在這層樓的頻率高起來。
他會在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時候,用手指頭撓撓我的掌心。
怪癢的。
周一例行升旗儀式。
他站他們班最後,我站我們班最後。
領導講話的時候,我們倆站在一起小聲抽背英語單詞。
我個子矮,被班主任抓包過好幾次。
他見我老實巴交拿著「小甘隨身記」,搖著頭說再放我一馬。
每次告示欄公布大考成績的時候,陸青野總是很積極。
很積極地擠在文科生隊伍里找我的排名。
他會隔著人群,遙遙望向我笑。
成績進步的時候,我們會允許自己浪費時間。
比如,
放學我先把他送到家,他再把我送回去。
我們倆沿著老城區走到新城區,總有講不完的話題。
也有考砸難過的時候。
陸青野會在晚自習的時候來找我,遞過來一隻耳機。
裡面的歌。
是很溫柔的 R&B。
我們在樓上樓下共同聽著。
附中很有儀式感,距離高考還有百天的時候,舉行成人禮。
不是那種枯燥的百日誓師大會。
是身穿漢服的男孩女孩,去迎接長大的自己。
班上有個不太相熟的男生, 紅著臉找過來, 說想和我拍照。
我答應了, 和男生隔著距離拍。
拍完照,男生還想說些什麼,被等在一旁的陸青野打斷。
他牽過我的手,和男生說借過一下。
幼稚死了。
「你不在自己班待著,過來幹嘛?」我沒好氣地問道。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陸青野帶我爬到教學樓最高處。
我們用校園卡撬開上鎖的天台門。
他從牆角找出藏起來的書包,拿出三腳架和攝像機, 安裝好設備。
站到我面前,拿出一支木簪。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 順爾成德。」陸青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極其鄭重地給我梳頭, 再將髮辮盤至頭頂,用木簪固定住。
「林梔,及笄禮成。」
「恭喜。」
恭喜他的女孩兒長大成人, 願她歲歲年年,所願即所得。
陸青野對著我笑, 眼底似有耿耿星河。
他穿著一席勁紅色束腰漢服,衣襟處繡雲紋, 整個人宛如古畫里走出來的人物。
我莫名想到——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無雙。
這段故事被攝像機定格封存, 在很久很久的以後,支撐我在異國他鄉的街頭走過四季。
時間飛逝, 黑板旁的倒計時從三位數迅速縮減。
直到在所有人的歡呼聲里, 我們把書本試卷撕成碎片,洋洋洒洒在教學樓下了一場雪時。
這段為高考奮鬥的青春才變得真切起來。
我、陸青野、江姜姜、余詩詩和小胖,坐在路邊的大排檔里談天說地。
我要去英國留學,有高中成績單打底, 我順利申請到一所名校。
陸青野是今年的省狀元,被清北兩所高校爭搶。
余詩詩和小胖都考上了本市的重點。
江姜姜期待已久的花店計劃正式啟動。
所有人都有憧憬的未來,但都要在這個夏天各奔東西。
我們笑著舉杯, 哭著散場。
我和陸青野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昏黃路燈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青野, 我不會在原地等你。」
「所以你要加油哦。」
陸青野眼睛裡氤氳起莫名情緒。
我勾住他的脖子, 踮起腳尖在他喉結上輕輕吻了吻:「陸青野, 是時候履行賭約了吧?」
陸青野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毫無章法地摁住我的後腦勺。
動作很兇, 落下來的吻卻虔誠珍重。
少年身上清冽乾淨的雪松味道把我緊緊包裹住。
他淺嘗輒止, 克制。
下面卻很誠實。
我中肯評價:「說到大確實大,說到長也確實長。」
「林梔!」陸青野眼尾帶紅。
我笑著想:
原來心動,就是字面意思。
我的心, 因為陸青野狂跳不止。
我對他, 瘋狂心動著。
四年之後,我學成歸來。
在一場極盡奢靡的酒會中,室內交響樂團演奏的樂曲與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板的響聲形成復調。
我看向被簇擁在人群中心的那抹修長身影。
他有所察覺的轉過視線,然後徑直走向我。
那張臉與我記憶中的少年重合。
好久不見, 陸青野。
我的少年,終於歷盡千辛萬苦攀上山巔,站在和我平等的位置。
用力相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