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滿堂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陳引玉手指無意識蜷了蜷。

那雙手,我曾細細摸過,指節處的薄繭,是長年握筆留下的。

他還想再說什麼,被我打斷了。

「考吧。」我言簡意賅,「家裡有錢。考不上,我養你。」

他眼睫動了動,沒應聲。

我又慢悠悠補上後半句:

「考上了,我就說我夫君是做官的,多有面子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引玉猛地抬起頭。

望著我,眼裡的光晃了晃。

他忽然伸手,輕輕勾住我的手指。

「好。」他說,「我考。」

我聯繫了書院,使了些銀子,將他重新塞了回去。

於是日子變了樣。

清晨,他與我同乘馬車出門。

他一身青衫,我一身錦衣,在書院門口分開。

我掀簾瞧他走進那朱紅大門。

背影挺拔,倒不像去念書,像去赴一場硬仗。

傍晚,馬車又準時停在山門外。

他踩著暮色出來,鑽進車廂,常帶著一身墨香,或是懷揣著幾卷書。

20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便是一年。

春闈前夜,他翻來覆去。

我被他擾得睡不著,踢他一腳:「烙餅呢?」

他捉住我的腳踝,聲音悶在夜色里:

「娘子,萬一……我沒考上怎麼辦?」

我嗤笑:「沒考上,回來繼續吃你的軟飯。」

他靜了靜,又說:

「那……萬一考上了,卻留不了京,要外放去個窮鄉僻壤呢?」

我轉過身,面對他。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神情,只感覺得到他溫熱的呼吸。

我伸手,摸到他緊繃的脊背,輕輕拍了拍。

他身體放鬆了些,湊過來,額頭抵著我肩窩。

「若真外放……」我頓了頓,指尖繞著他一縷頭髮,「那咱們倆,恐怕得嘗嘗鴻雁傳書的滋味了。」

陳引玉呼吸一滯,把我摟得緊。

「不要,」他含糊低語,「娘子在哪兒,我在哪兒。」

他秉持著「夫妻不能異地」的想法,考了個二甲居中,留京算是穩了。

我爹樂得合不攏嘴,在廳堂里來回踱步。

「好啊,好啊!引玉啊,真是給咱家爭氣!」

他從前資助的學子不少,如今也有幾位能在吏部那邊遞得上話的。

他拉著陳引玉問想去哪兒?

六部、翰林院,還是別處?

家裡多少能使把勁。

陳引玉認認真真想了想,抬眼時目光澄澈:

「事少,清閒,錢多,離家近的。」

我爹收回牽著陳引玉的手,背到身後。

「這個,」他清了清嗓子,「咱家應該……使不上這麼大勁。」

最後,只勉強滿足了「事少清閒離家近」。

翰林院,做個典籍,整理些陳年文書。

在離家近,步行不過一刻鐘。

俸祿嘛……

他頭回上交俸祿那日,我問他:

「你給我零頭幹嘛?」

陳引玉搖頭,艱難道:「娘子,這全數。」

「……」

最後,我異常莊重地給他收好了那點俸祿。

——不易,實在不易。

晚上歇下時,我習慣性伸手去摸他腰。

細韌腰身繃了繃,沒躲。

黑暗中,他卻忽然開口:

「摸手,四十兩。」

「親嘴,一百兩。」

「同寢,二百兩。」

我手頓住,挑眉:「怎麼著?」

自他剖白心跡後,這些親密事便再沒提過銀錢。

衣食住行全是我安排,每月給他些現銀。

他也一併攢著,湊個整數寄給族中長輩。

陳引玉翻過身,面對著我:

「初入翰林,同僚已輪流做東請了三回客。」

「我再不回請,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竟有幾分委屈。

「俸祿……娘子也見到了。」

「實在囊中羞澀。」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來。

「所以?」

他湊近來,鼻尖蹭著我耳廓,氣息溫熱。

「所以只好重操舊業,貼補家用。」

「娘子行行好,光顧一下生意?」

話音未落,吻已落下。

纏綿間隙,我喘息著推他。

「陳引玉,你如今可是朝廷命官……」

他低笑,唇齒流連在我頸間。

「嗯。」

「所以現在……漲價了。」

-正文完-

-陳引玉•視角番外-

1

陳引玉這輩子,似乎總與錢脫不了關係。

小時候,他躲在門後,聽父母為錢爭吵。

母親的啜泣,父親的嘆息,銅板砸在桌上的脆響。

後來,他跪在父母靈堂里,聽族人為他的去處爭吵。

誰家多出一口飯,誰家少占一間屋,算計得清清楚楚。

再大些,他為自己奔波。

抄書、代筆,甚至替人跑腿。

十指沾滿墨塵,換幾枚溫熱的銅錢。

他對自己定位很清楚。

平生志願,就是尋個好人家入贅。

安穩。省心。

所以在得知金家大小姐要招婿時,他去了。

2

但在此之前,他與金玉,其實見過三面。

第一面,在他剛考上書院不久。

金家是書院最大的資助方,金大小姐偶爾會來考察。

那日午後,他剛溫完書,獨自在廊下散心。

轉角處,恰遇上一行人。

師長在前,陪著一位錦衣少女。

她衣著華貴,眉眼間是養尊處優的疏淡。

「引玉,來得正好。」師長喚他,笑容和煦,「這位是金家大小姐,金玉。金小姐,這是院中新晉學生,陳引玉。」

他依禮,躬身作揖:「學生陳引玉,見過金小姐。」

姿態規矩,挑不出錯。

金玉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清淡如水。

「陳公子。」她聲音平穩,無波無瀾。

僅此而已。

雙方錯身而過。

他聞到一絲極淡的馨香,清冽又矜貴。

他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

師長正笑著對她說:「……此子才學是好的,只是家境清寒了些……」

後面的話,隨風散了。

只是不久後,他收到了書院通知,獲得了金家的專項資助,學雜全免。

3

第二面,是個猝不及防的雨天。

他在書局替人抄書,換幾個銅板。

回去路上,天色驟變,暴雨傾盆。

他抱著裝書的布包,在街邊屋檐下疾走,想尋個更穩妥的避雨處。

剛站定,拍打著衣衫上的水珠,一抬眼。

隔著重重雨簾,對上了一雙眼睛。

對面綢緞莊裡,正走出一位姑娘。

錦衣華服,身姿窈窕,僕從簇擁。

雨絲迷濛,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唯有那眼神,清亮、平靜,帶著點不經意的掃視。

她目光並未停留,轉身被人扶著,上了那輛極寬敞的馬車。

馬車檐角,刻著鮮明的金家徽記。

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如注的雨幕。

不過片刻,一名侍從打傘快步走來,塞給他一把油紙傘。

「我家小姐給的。」

侍從說完,轉身便走,不留詢問的餘地。

他握著光滑的傘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清淺的、熟悉的香氣。

抬頭望去,那輛馬車已緩緩駛離,輪轂碾過積水,消失在迷濛雨色中。

他撐著那把傘走回書院。

傘面寬大,將他護得周全,未沾半點濕濡。

4

第三次,是在荀安那蠢貨拒婚鬧得滿城風雨後不久。

書院今年這批學子結業,按慣例要請城中幾位頗有聲名的商戶來觀禮。

金家自然在列,帖子是早幾個月就送去的。

陳引玉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看著金玉一步步走上台。

她在台上站定,目光平穩地掃過下方一眾青衫學子,微微頷首。

「今日應邀前來,見諸位皆是我朝棟樑之材,心中甚慰。」

「金家商行日後若有機會,願與諸位才俊共謀前程。」

場面話說完,她便不再多言,由著書院山長接過話頭。

台下,陳引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頁邊緣。

他看著她神色如常,仿佛荀安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也是,金家大小姐什麼陣仗沒見過。

豈會因一個窮書生的幾句酸話就失了體面。

他目光微轉,落在前排另一側的荀安身上。

荀安背脊挺得筆直,下頜微抬,依舊是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樣。

只是放在眼下這情境里,便顯得格外……可笑。

陳引玉心裡嗤笑一聲。

這世上,終究是正常人多。

荀安這般行徑,落在明眼人眼裡,與有病何異?

既要靠著金家的銀子讀書置業,又嫌人家的錢髒了他的風骨。

既要,又要。

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台上的金玉。

……想抱大腿。

這念頭一閃,他自己先怔了下。

隨即失笑,搖搖頭。

金家門檻高,他這般身無長物,如何夠得著?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

誰知,沒過兩日,金家要招贅婿的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城中。

陳引玉正對著窗外一株半枯的蘭草出神,聽得亡婆絮叨,心頭猛地一跳。

他緩緩轉過頭。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他微微睜大的瞳孔里。

哎?

這不就——巧了麼。

5

陳引玉一開始,是真的只圖錢。

定下那自覺甚高的價碼時,他心裡撥拉得門兒清。

金家這等門第,招贅婿不過圖個眼前清靜,長久不了。

他得趁著得寵時多攢些銀錢,再學些能傍身的技藝。

免得日後被掃地出門,又落得兩手空空。

故而他說想習琴,並非全然託辭。

多一項技藝,將來即便離了金家。

去個琴館當個先生,或是給富戶子弟授課,總能混口飯吃。

他心裡把這當成一樁買賣,算得清清楚楚。

可金玉這人……

金玉太不同。

他見過她查帳時的利落,硃筆一圈,便定下千百兩銀錢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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