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消息長了腿,一路鑽進宮裡。

太后召我娘進宮,問了兩句,後來賞下兩匹宮緞,沒再說什麼。

皇后那邊倒是活動起來了。

她娘家侄女周小姐,忽然常跟在衛琰身邊出入。

還有些別的姑娘,御史台家的,將軍府的……

像被風吹開的花苞,一簇簇往衛琰身邊湊。

二皇子妃的人選,從來不止我一個。

從前皇后屬意自家侄女,太后嫌周家勢大,壓著不鬆口。

眾多人里,我家世夠,品貌夠,又最主動。

前世春宴落水,我捨命救他。

太后樂見其成,皇后無從反對,於是順理成章。

如今不同了。

我沒跳那湖,還「定了親」。

皇后那邊自然不肯鬆口。

12

偶遇衛琰那天,我領江照去城外寺廟。

香火盛,人聲雜。

江照仰頭看匾額,忽然說:「我去求支簽。」

「求什麼?」

「姻緣。」

話脫口,我倆都愣了。

風過迴廊,銅鈴輕響。

江照先別開臉,聲音卻理直氣壯:

「做戲做全套,懂不懂?」

我笑了:「懂。」

財神殿擠都擠不進去。

我無聊,便陪他去姻緣殿。

江照跪得端正,搖簽筒時閉著眼。

竹籤落地,他拾起看,眉頭微微一動。

「上上籤?」我問。

「……」他將簽文攥進手心,「沒,中上籤。」

腳步卻輕快了些。

轉過經幢,人影攔住去路。

是衛琰。

日光晃眼,佛香繚繞。

我行禮問安:「二殿下。」

衛琰的視線先落在我臉上,停了一息,才轉向江照。

江照不躲不避,甚至往前踏了半步。

不多不少,正好將我掩去大半。

「見過殿下。」他行禮,聲音清朗。

衛琰沒看他,只望著我。

「薛二小姐,」他開口,聲音有些啞,「這位是?」

江照直起身,自己答了。

「回殿下,在下姓江,單名一個照字。」他側過臉看我,眉眼一彎,笑得很溫順,「是宜姝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四字,他說得輕,咬得卻清晰。

衛琰眼睫微微一顫。

他終於看向江照。

眼神很沉,像壓著什麼東西,一寸寸碾過來。

江照迎著他的目光,笑容半分沒變。

甚至更坦然了些,袖口微動,指尖輕輕碰了碰我垂下的袖緣。

是個極小的動作。

――親昵,自然。

衛琰的視線落在那一點觸碰上。

停了很久。

香火氣裊裊地漫過來。

「江公子,」衛琰慢慢開口,「哪裡人士?」

「臨州。」

「家中做什麼營生?」

「父母去得早,留了些薄田,勉強餬口。」

「今歲科舉?」

「落第了。」江照答得乾脆,甚至帶了點赧然的笑,「學識不精,讓殿下見笑。」

一問一答,衛琰占盡上風。

可江照站得穩穩的。

他不卑不亢。

問什麼答什麼,眉眼始終溫順,卻莫名讓人覺得――

拳頭砸進了棉花里。

衛琰沉默了片刻。

「薛二小姐,」他忽然轉向我,聲音低下去,「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照沒動。

他仍擋在我身前,只是微微偏頭,用目光詢問我。

我搖了搖頭。

「殿下有話,便在此處說吧。」我說,「江照不是外人。」

衛琰喉結動了動。

他看向江照。

江照適時垂眼,體貼又懂事地往後退了幾步。

――卻仍是能聽見的距離。

衛琰眼底那點壓抑的東西,終於漫了出來。

「你定親,」他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為何不告訴我?」

我抬眼看他。

「殿下,」我說,「臣女的事,似乎不必樁樁件件都向殿下稟報。」

衛琰靜了片刻。

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襯得眸光更沉。

「薛宜姝。」他第一次叫我全名,字字清晰,「你眼光……是真不好。」

話音未落,江照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很快,甚至有些靦腆。

然後抬眼,看向衛琰,語氣誠懇:

「殿下說得是。」

「在下的確平庸。」他頓了頓,唇角仍彎著,「唯有一樣好處――」

他側首看我,目光溫軟。

「能讓她開心。」

13

我和江照去找大師解簽。

他那支簽展開來:

【雲隱寒山,舟滯淺灘。東風若至,柳暗花鮮。】

老和尚說了堆緣法,江照聽得認真。

出殿時石階青滑,他虛扶了我一把,很快又收回手。

「剛才得罪他了。」我望著遠處香爐的煙,「他是皇子,你真不怕?」

「我一見他就不痛快。」他頓了頓,「……想來是天生不和。」

山風穿廊而過,吹動他洗白的袖口。

他側過臉,眼神清亮坦蕩:「我這人毛病大,見不得不痛快。」

「罷了。」我轉身往下走,「簽文說你缺東風。」

身後腳步聲跟上。

江照的聲音混在風裡,帶著點笑:

「東風不是來了麼。」

我回頭。

他站在三步之外,檐角風鈴輕晃,碎光落了他滿肩。

有風捲來,撩亂了我額前碎發,也吹起他束髮的青帶。

髮絲與青帶交纏的一瞬。

我心跳漏了一拍。

為這不該有的剎那失神,我別開臉。

卻聽見他低聲笑:

「東風來了,宜姝。」

14

江照對寫話本子這事兒還沒死心。

他這回學乖了,不寫虐戀情深了。

埋頭寫了七天小甜文。

稿子送去書局,掌柜翻了兩頁就推回來。

「太淡了,」掌柜搖頭,「沒波折,賣不動。」

江照抱著稿子回來,坐在台階上發獃。

暮色落了他滿身。

我挨著他坐下。

石階冰涼。

「就這麼想買宅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邊最後一點光也沉下去。

「不是非要大宅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就是……想有個自己的地方。」

我側過頭看他。

十七歲的江照,側臉在昏暗裡顯得格外單薄。

還沒長成後來那個在朝堂上唇槍舌劍的權臣。

他只是個科舉落第、無枝可依的少年。

想要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心裡驀地一軟。

「江照。」

他轉過臉。

夜色里,眼睛很亮。

「我給你開一家書局。」我說。

他怔住。

「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我繼續說,「賣不出去,就擺著。」

他眨了眨眼。

「……天尊,」他喉嚨動了動,「這得虧多少?」

「虧不了。」我站起身,拍拍裙擺上的灰,「薛家小姐開的書局,京城貴女們總會來捧場。」

他跟著站起來。

影子長長地拖在青石板上。

「為什麼?」他問。

風穿過庭院,帶著初夏的潮氣。

「你就當……」我頓了頓,「我錢多,燒得慌。」

他笑了。

低低地,從喉嚨里溢出來。

「那我能寫自己喜歡的了?」

「能。」

「不甜不膩也行?」

「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離我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裡映著的、小小的我。

「薛宜姝。」他叫我的名字,很認真,「我會讓你賺到錢的。」

「賺不到呢?」

「賺不到……」他想了想,眉眼一彎,「我就把自己押給你。」

這話說得輕佻。

可他眼神乾乾淨淨,像在說今日天氣真好。

我別開臉。

「誰要你。」

轉身往屋裡走。

腳步聲跟上來,不緊不慢。

月光把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拉得很長。

15

小鋪定在臨街,原先是家胭脂鋪子。

不算大,但位置好。

兄長背著手進來轉了兩圈,嘖嘖兩聲:

「薛宜姝,你這手筆夠大的。」

他壓低嗓子:「攢的壓勝錢,都扔這兒了吧?」

我正對帳本,頭也沒抬:

「還好。江照去談的價,硬生生壓下去兩成。」

兄長「嘿」了一聲,胳膊肘碰碰我。

我抬眼。

他朝窗邊努努嘴。

江照正踩在梯子上掛匾額,青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陽光漏過窗欞,把他側臉照得毛茸茸的。

「跟兄長說實話,」兄長聲音壓得只剩氣音,「真喜歡上人家了?」

筆尖在紙上一頓,墨跡洇開一小團。

我沒答。

窗外,江照正低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他沖我笑了。

我垂下眼,繼續撥算盤珠子。

「咔嗒,咔嗒。」

一聲,又一聲。

敲得心裡那池靜水,泛起細細密密的漣漪。

16

匾額掛上半月,江照那本《霸道小姐俏狐狸》便火了。

書局漸漸有人遞稿,都是些甜絲絲的故事。

看得人眉眼舒展,鋪子裡的客也一日多過一日。

我索性咬牙,將隔壁鋪面也盤下來。

打通,設了茶座,專做糕點甜湯。

看書吃茶,一處齊備。

貴女們愛來,夫人們也常坐。

人一多,消息便雜。

長公主養面首,一養養七個。

二殿下隨太子奉命出京巡查,已離京月余,三皇子那邊動靜很大。

最熱鬧的是崔家――

前陣子崔大人的外室鬧上門,他逼著夫人操持納妾。

揚言「本就聯姻無愛,日後你遇良人,我亦成全」。

話擲地有聲。

今朝崔夫人養的外室剛露面,崔大人砸了滿屋瓷器,鬧得要死要活。

我跟江照聽完,坐一塊兒蛐蛐閒話。

配著糕糕餅餅,一盞茶能消磨半下午。

書局的生意眼見著好起來。

江照不止寫本子了,帳目、採買、拓鋪面,他上手極快。

我有時抬頭,見他立在櫃前理書,側影清雋,指尖拂過書脊。

今日打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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