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他也回來了。

我花了三天去查。

衛琰近日在朝堂上動作很大。

治水、肅貪、改軍制……

樁樁件件,都掐在禍事未發之前。

連太子黨都詫異,二殿下近期跟換了個人似的。

至於他對我的態度……

我第一個念頭是:他有病。

上輩子他估計活了挺長時間。

皇帝當久了,龍椅上孤零零坐著,人就容易顛。

老了,閒了,天下在握反倒空虛,便開始扒拉舊帳。

悔這個,欠那個,臨了閉眼一想――

哦,還有個怨偶似的元後。

再一睜眼回年少,熱血一涌,便想著補償。

第二個念頭緊接著竄出來:他想用薛家。

衛琰是太子的人,手裡沒多少自己的刀。

如今想撬動積弊,太子未必全肯,皇上更要掂量。

他需要人手。

而薛家,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上輩子他用慣了,這輩子想必順手。

這樣一切都能說通了。

08

第四日,我跟家裡說要找個夫婿。

衛琰想補償的心思會淡,但他絕不會放下薛家這把刀。

我得尋個擋箭牌,省得出岔子。

從前我追著衛琰跑,鬧得滿城風雨。

如今轉頭另嫁,難免落人口實。

京城裡怕是難尋合意又妥當的人家。

可京城之外,天地便寬了。

江南外祖家已來信多次,都是本地家世妥當,模樣周正的。

我沒瞧上。

兄長問我:

「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哥哥替你留意。」

我想了想,很坦然:

「貌美,家貧,好拿捏。」

兄長當時沒吭聲。

三日後他出京公幹,回來時竟真領了個人。

「父母早亡,略有薄產,脾氣溫和,模樣更是萬里挑一。」

我掀開竹簾,望去。

暮春細雨里,那人撐傘立在院中青石板上。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姿卻挺拔如竹。

傘沿微抬,露出下頜清雋的弧線。

他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怔住了。

檐下雨珠串串墜落。

――竟是江照。

或者說,是尚且年少的江照。

09

上輩子初見江照,是在做皇后的第三年。

那年我意外流產,湯藥灌了半年才堪堪能下榻。

衛琰來時總立在屏風外問安,聲音隔得遠遠的。

那時薛家也因一樁舊案被御史台咬著,父兄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我只能自己抓住點什麼。

衛琰默許了。

許是愧疚,許是覺得女人掀不起風浪。

起初只是些無關痛癢的摺子,後來漸漸涉及吏治、錢糧。

朝堂上嗡嗡的議論聲,我坐在簾後聽得真切。

牝雞司晨,他們說。

江照是第一個主動找上我的。

那日雪很大,他將我那幾道摺子背得一字不差。

說利民,說長遠,說旁人眼淺,連我批摺子的字都說有風骨。

聲音清朗,一句一句,像早備好的戲詞。

我聽完了,讓人撤開屏風。

「江大人,說實話。」

他頓住。

殿外風雪聲忽然清晰起來。

他眼神里的恭敬慢慢褪下去。

露出底下一點銳利的、不肯認命的東西。

他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了。

然後他嘆了口氣。

「我沒路了。」

「讀了半輩子書,磕磕絆絆入仕,卻發現跟陛下……處處擰著。」

「同科的人都爬上去了,只有我,卡在六品上,動不了。」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楚:

「我不甘心。」

他走投無路了,撞撞看我這扇偏門。

那天我留了他一盞熱茶。

後來他成了我手裡最利的刀。

替我陰過人,替我背過鍋,替我拆過無數明槍暗箭。

我倆在朝堂上一唱一和,狼狽為奸。

江照也不是沒後悔過,常常捶胸嘆氣:

「我真是上了你的賊船。」

我:「現在跳下去也來得及。」

他一頓:「算了。」

「什麼?」

「……船已行到江心了。」

我說那就繼續幹活。

他邊嘆氣邊擬摺子,翌日朝會,照樣替我與人唇槍舌劍。

我病重那年,開始給身邊人謀後路。

父親致仕,兄長在外地任職,遠離是非。

衛琰不會動薛家,但朝堂上的事,我說不好。

江照降職外放,偏遠安穩,或可留一命。

詔書擬好了,他卻不接。

「我不走。」

我靠在枕上喘氣:「……此一時非彼一時。」

「此時彼時,都一樣。」他跪在榻前,聲音低而穩,「我走了,你在朝上怎麼辦?」

我說我底下還有人。

他笑了下:「那些人,靠得住麼?」

我默然。

樹敵太多,牆倒眾人推。

我病著,他若走了,那些人能把我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忽然伏身,額頭輕觸地面。

「我少時讀過一句詩。」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我怔住。

他抬起頭,眼裡一片平靜的灼熱。

「若真到了那一步,我陪著。」

我氣得咳嗽起來。

那麼聰明一個人,緊要關頭卻腦子犯抽。

忠君,忠國,哪有忠一個將死皇后的?

後來,我死了。

他結局大抵也不算好。

我飄在衛琰身邊那十日,沒聽見江照的消息。

或許流放,或許囚死,或許更糟。

總歸,不會太好。

雨絲斜掃進來,沾濕了袖口。

「江公子,請進。」我說。

10

我將話攤開講了。

說要借他擋一擋二殿下,未必真要成婚,但人前得做足樣子。

可能得罪人,日後若想科舉為官,只怕艱難。

江照聽完,只揮揮手。

「無妨。」

「在下今科舉落第,往後考不考得上,還另說。」

他答應得乾脆,拿了錢便辦事。

我領江照在外面晃了半月。

今日我拉著他去聽戲。

京城最紅的班子,唱的是當今最流行的「虐戀情深」。

才開鑼半刻,我與江照同時擱下了茶盞。

台上正唱到書生跪地痛哭,哀求被休的前妻回頭看自己一眼。

詞寫得黏糊,調子拖得綿長。

江照聽得微微後仰,喉結動了動。

半晌,他恍惚轉頭,眼底一片迷茫:

「……這也能紅?」

我捏了塊桂花糕:「能。」

「為何?」

「掙錢。」

我湊近些,聲音壓低:

「我好友靠寫這種戲本,已在京城置了三進三出的宅院。」

江照沉默。

江照神情恍惚。

我看不下去,拽他袖子要走。

他卻反手拉住我腕子,又燙著似的鬆開。

「再聽聽。」他盯著台上,眼神空茫,「……我也想置宅子。」

於是我們硬著頭皮聽完了全場。

出來時,兩人都是一臉隱痛。

夕陽正沉,街邊有輛青篷馬車停著。

江照忽然往我身側靠了半步。

不偏不倚,恰好將我整個擋住。

他面色如常,甚至低頭理了理袖口。

聲音輕得像自語:「往前走便是。」

我便往前走。

直到拐過路口,江照才開口:「是那位?」

我沒應。

他又說:「你跟那人,債很深。」

我這才側目看他。

江照目視前方,側臉線條繃著。

半晌,極輕地嘖了一聲:

「麻煩。」

語氣里卻沒多少怕。

倒像是早有預料,甚至帶了點躍躍欲試。

「……」

「江照。」我叫他。

他偏過頭。

「多謝。」

他怔了怔,隨即擺手,耳根卻有點泛紅。

「拿錢辦事。」他別開臉,「應當的。」

11

江照最近在寫話本子。

我將市面上最流行的本子都搜羅了來。

本本都是「情深似海」「悔不當初」。

他翻開第出處 『胡-巴 士』 可看一本時還坐得端正,讀到第三頁,脊背便緩緩塌了下去。

讀到第五本,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定要這樣寫?」他指著一段「郎君啊你莫要走」,指尖發白。

我點頭:「讀者愛看。」

他沉默半晌,提起筆。

寫了三天。

第一天,他寫了八百字,撕了七張紙。

我在一旁嗑瓜子,嗑完了一碟。

第二天,他寫到男女主雨中相擁,筆懸著,遲遲落不下去。

我在對面翻帳本,翻頁聲嘩啦嘩啦。

第三天黃昏,他擱下筆。

我也恰好抬起眼。

窗紙透進暖黃的殘光,照見他眼底一片灰敗。

我倆對視了很久。

「……一定要掙這個錢嗎?」他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也擱下茶盞,問了一遍:

「一定要掙這個錢嗎?」

這三日,我光看廢稿都快看死了。

他寫得痛苦,我看得也痛苦。

江照沉默半晌,指尖還沾著墨跡。

他慢慢把最後一張稿紙揉成團。

「我突然發現……」他抬眼,「我倒也沒那麼愛財。」

「這錢也不是非掙不可。」

我補了一句:

「也不是一般人能掙的。」

我倆深以為然。

此後江照勤勤懇懇陪我出門,他說這個錢好掙,伺候好我就行。

替我擋風舉傘、替我斟茶布菜、挑點心匣子裡不甜膩的酥糕……

每遇熟人問起,我說:「家裡給我定的未婚夫。」

他便羞答答站我旁邊,垂著眼笑。

人家聽了,說兩句吉祥話,他還佯裝害羞,耳根泛紅演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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