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侯府里鬧出的事,早就有消息傳出。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份地位。
我和趙姑娘都一樣,還是配不上。
他們議論紛紛只是因為瞧不上我們。
好在身份尊貴的秦王妃開了口。
「長幼有序,長淵定下來了,那他三叔應該也有著落了吧?」
聽到有人提起陸行止,我立馬甩開亂七八糟的思緒。
唯有在意才會問及。
難道陸行止的婚事,秦王妃有意摻和?
還未等我想明白,老夫人招呼我過去說話。
起身走到老夫人身邊的這段路。
猶如一條荊棘之路。
平整的地面有點刺撓意味。
趙姑娘體驗過的冷眼,轉落在我身上。
當我下意識在意旁人的眼光,想要去看清他們是不是滿臉興味,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時候。
我竭力克制住了這份衝動,抬眼對上老夫人虛偽的笑容。
這個笑容我前世經常看見。
心跳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我揣摩自己哪裡得罪了老夫人。
心思流轉間,突然朝世子夫人掃去一眼。
果不其然,她臉上的冷笑還未收回。
一切不明朗的念頭,瞬間通達。
看來,她們還是恨上我了。
12
正要收回視線,站在世子夫人身旁的趙姑娘皺起眉,毫無掩飾的嫌惡,從她眸中傾瀉而出。
不是,她怨恨我什麼?
搶風頭嗎?
不對,我忽然想到陸長淵!
他該不會為了保護心愛之人。
把我推出去頂包吧?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他總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一時間,我驚覺四面八方都是坑。
一個不注意就會踩進坑裡。
秦王妃是個體面人。
她打量我一眼:「長得真不錯,叫什麼名字?」
我恭恭敬敬地見禮,「小女姓謝名惜玉。」
「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祖籍在連州,剛來上京沒多久。」
一來二去,等她摸清我的來路。
便不再和我說話了。
反倒是她身邊的姑娘,目光時不時與我的視線撞到一起,像是故意的一樣,朝我露出氣哄哄的樣子。
怪可愛的,像小狗。
看來她就是秦王妃在意陸行止的原因了。
老夫人笑了下:「你們年輕人去玩吧!」
這話聽著倒像是你們可以私下較量一樣。
宴席還未正式開始。
壽星發話,我們便三三兩兩散開。
接下來是夫人們之間的話題。
不適合我們這群未婚女子在側。
我走之前臨時起意,朝秦王妃身側的姑娘望去一眼,挑釁地笑了下。
這就像是甩下一個鉤子。
走出沒多遠,身後果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謝惜玉,你站住!」
少女的呵斥,有點惱羞成怒的意味。
見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她忍不住埋怨:「你懂不懂規矩,走那麼快乾嘛?」
我老神在在的掃視一圈,發現她丫鬟沒跟上來,膽子也肥了起來:「不走快點,我怕你咬我啊!」
她瞪大眼:「你罵誰是狗?」
反正沒人,我更加肆無忌憚:「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喜歡三爺!剛剛就一直瞪我。」
她喉嚨里像卡了麵糰一樣噎住,慌張地四下張望。
不等她鬆口氣,我幽幽道:「現在知道害怕了?你會鳧水嗎?如果我這個時候把你推下去,你會不會死掉呀?」
大概是周圍太安靜了,真把她嚇到了,她全然沒注意到,我的語氣猶如在哄三歲小孩。
她語氣起伏不定:「我父王是陛下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你敢對我動手,你全家的腦袋都不夠掉的!」
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掩嘴輕輕嘆了口氣:「我家裡……只剩下我了,沒了家人才來投奔侯府的。」
一時之間,愧疚、懊惱,各種情緒在她眼裡划過。
還真是個孩子氣的姑娘,可惜前世死得早。
她磕巴道:「我找你又不是要欺負你,你識趣一點,離開他!」
「為什麼?」我面露不解:「交換庚帖前我是問過他的,他說他沒有心上人。」
大概是戳中她的痛處。
原本有點手忙腳亂的小郡主。
忽然就端起來了。
她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掃過我一眼:「你懂什麼?看上他的人多了去,憑什麼讓你一個外來孤女占了去?」
13
「你個土包子不懂,無論什麼地方,青年才俊早早就有人內定。」
「男女婚嫁講究門當戶對,他雖不是高門大戶的兒郎,但他家世清白,品行高潔,又受晉王看重,你呢?你有什麼?」
還真是個小孩子,不知道從誰那裡學了兩句話,便來嚇唬我了。
我朝她走近一步:「我呀,我能幫他擋住你們呀!」
這一次她倒是沒有往後退。
她不解地蹙起眉:「你什麼意思?」
我繞到她身後,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既然你說他是晉王跟前的紅人,與你結親等同於背靠秦王,誰上位都得稱你父王為皇叔,你父王是最不能隨意站隊的人,必然不會讓陸行止繼續給晉王辦事,你們看上他也沒用,他註定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或許你可以等二婚?」
她睜大眼眨了又眨,有點說不出憋屈,動作很大地甩開我,滿頭珠釵隨之晃動。
似蝴蝶振翅,漂亮得不像話。
「說話就說話,站這麼近幹嘛!」
「你沒來之前,我父王已經去問過晉王,晉王也是允許的,只差請旨賜婚這個步驟了,要不是你半路截胡,他早就是我的未婚夫了!」
她怒目圓睜:「你必須與他有個了斷,否則我不會……」
「不會放過我?」我嘖嘖兩聲:「你喜歡他,那就把他搶走啊?為什麼非要來找我?覺得我好欺負?」
她蠻橫冷嗤:「是又怎麼樣,要怪就怪你身份不如我,還搶了我的人,你要是不答應,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難受!」
真是傲嬌得刺眼。
我直勾勾地看著她,直到把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我就該淹死你!」
她愣住,發現周圍始終沒人來。
經過剛剛的調轉,現在我正好堵住來路。
她明顯慌了,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想也不想朝我沖了過來。
看她的架勢,應當是想靠衝撞,把我撞進池子裡。
我腳步輕移,讓開了位置。
撲通,她就這麼直溜溜地跳了下去。
「啊,咕嚕!救我!」
我站在岸邊,望著她沉沉浮浮的掙扎,恍然大悟道:「原來郡主不會鳧水呀!」
張牙舞爪的郡主。
在被我單手提起之後。
終於老實下來了。
她在水裡掙扎時腳踩到淤泥。
小腿上還被水草纏住了。
坐在地上小聲啜泣起來。
她埋怨道:「都怪你!你怎麼這麼壞!我要讓我母親給我做主!」
「我嚇唬你呢,你還當真啦!」我揪住想跑的她:「這麼一身跑出去丟死人了,要去我院裡更衣嗎?」
她哭聲漸弱,但不肯吱聲。
我沒耐心等她回應:「不用就算了,我先走了。」
然後我的裙擺就被髒兮兮的手拽住了。
你看……
馴服狗狗就是這麼容易。
14
沖澡的時候。
明月郡主又哭哭啼啼的小聲罵我。
我踹了一下她坐的木凳。
她就不敢吱聲了。
沖得差不多,她泡在桶里,憤憤的質問我:「你是不是真的想淹死我!」
我怎麼可能承認:「開什麼玩笑,明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她語塞,轉而蔫蔫道:「我看你人還挺好的,為什麼非要跟我搶人?」
我順手把自己也沖洗一下:「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沒有跟你搶,是他自己不願意和你們有牽扯,否則不會應下我這門親事。」
擦乾身上的水漬,穿小衣的時候。
她盯著我胳膊看:「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疤?」
好奇是好事,她是我挑的朋友。
搞定她,等同於搞定這個圈子一大半年輕人。
「連州臨近邊境,常有敵國的人混進山里安寨紮營,充作匪徒,我爺爺給家裡立下規矩,剿匪是我們謝家的習俗,這疤是我的戰績。」
明月郡主聽得一愣一愣的:「你不是姑娘嗎?」
這讓我想起一直不敢去想的父母,情緒低落不已:「我這一代,只有我一個姑娘,我是要承家業的,往後我的兒女,有一半要隨我姓。」
她回過神來:「我家也只有我一個姑娘。」
我當然知道她家的情況。
秦王子嗣艱難,多年下來只得一個郡主。
「父王想為我找一個品性不錯、有能力的青年入贅王府,可這樣的人多難找啊!」她趴在浴桶邊緣,略顯幽怨地偷看我一眼。
懶得理她話里話外的暗示。
「別泡太久,先出來喝碗薑茶,咱們還得回宴上去,免得你母親找過來,到時候我只能老實交代你的所作所為,你說你母親會不會揍你?」
她連忙起身,我認命過去給她擦乾。
白長這麼大個,連穿衣服都不會。
她身量與我相差無幾。
穿上我的衣物正好合適。
她摸了摸袖口上的特殊花紋:「你們連州的衣衫還怪好看的,你說我適不適合習武?」
初夏給她遞過去一碗薑茶。
她喝一口就皺巴著臉,一副命苦的樣子。
我隨口應答:「沒有人不適合,連病秧子都有養身拳可以學,你想學什麼都可以,包括鳧水。」
不知道她前世是怎麼沒的。
多學點本事傍身,也能防範於未然。
一邊說著話,初夏已經準備好烘頭髮的爐子,等明月郡主喝完薑茶,便給爐子罩上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