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頭髮梳散,鋪在上面烘乾。
我忍不住問:「你那丫鬟怎麼沒跟上來?」
她看著天花板,眼珠子滴溜溜的就是不敢看我:「我讓她去喊陸行止來看你的真面目。」
這話讓我忍俊不禁:「那你要失望了,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秘密。」
換了衣裙回到宴上,免不了被人抓著詢問。
明月郡主以喝茶不小心灑到衣服上為理由,搪塞過去了。
15
眾人驚奇的目光在我和明月郡主身上來回。
他們估不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
壽宴結束之後,她還佯裝傲慢地同我說:「裙子我就不還了,改日送你一些新料子。」
改日送,說明以後會來往。
一場危機,悄無聲息地沉寂了。
沒人再議論我是否匹配得上陸行止。
也沒人敢尋我麻煩。
只是我和陸行止定親一事,也徹底傳開了。
陸長聿再次找上門來。
他這次有點急切:「謝妹妹,我三叔不適合你,還是儘早退婚吧!」
我茫然反問他:「那誰合適?」
這一次,他來得有點晚。
暮色低垂,燈花還未挑明。
他沉默得有點久。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說:「我可以幫你找,找到個合適的。」
對此,我回以輕嘲:「二哥哥還真把我當成一家人了,那二哥哥可以說一說,三郎哪裡不適合我?」
越來越暗的天色下,視覺無法發揮作用,感知能力會提高。
我能感覺到他在盯著我看。
他反問:「你覺得三叔為何能獲得晉王的信賴?」
我越過他的肩膀,望著不遠處徐徐走近的光點,心不在焉地問:「為什麼?三郎不是晉王府的門客嗎?」
不知不覺間,他迫切地靠近一步,俯身在我耳側輕語:「三叔在為晉王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私底下的髒活都是他在處理。」
這位三叔上輩子實在不起眼。
沒想到居然是個複雜難懂的角色。
我不以為然:「一碼歸一碼,我感覺三郎還挺好的。」
「他好?」陸長聿似被逗笑了:「他要是想換個夫人,你會被他嚼得骨頭渣都不剩。」
我搖頭:「三郎不是那樣的人。」
大概是我連續否定了他。
他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重,徒然道:「別再叫他三郎!」
「什麼三郎?」
一道溫和的詢問,從陸長聿身後傳來。
空氣隨之一靜。
遠處的那道光點,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
暖黃的燈籠照亮眼前。
能清晰的看到,陸長聿暗沉的臉色。
我繞過他迎了上去:「三郎怎麼來了?」
陸行止提著燈籠:「今天路過金滿堂,看到一個鐲子很適合你。」
明亮的燈籠,照得他眸色熠熠生輝。
他聚焦在我身上的視線輕劃而過,轉停在陸長聿的身上:「長聿怎麼在此,尋縈縈有什麼事嗎?」
呦,平日不是叫我惜玉嗎?
我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陸長聿在看我:「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他來做什麼,說了些我不太懂的話。」
陸行止不緊不慢吩咐:「天色有些晚了,長聿有什麼事,明日再來吧!」
看著陸行止說話做事的模樣。
我忽然意識到,陸長聿某些時候和陸行止有點像。
只是陸長聿的溫和都是假象,傲慢刻薄才是他的本色。
陸行止則不然,他的溫和是坦然的,有溫度的。
「沒什麼。」陸長聿似有些遲鈍,偏開視線,又沒控制住看向我,「不打擾妹……謝姑娘了。」
顯然他也意識到,我不是他的謝妹妹。
以後我只會是他的三嬸。
16
他一走,我正要和陸行止說話。
燈籠忽然送到我面前,我下意識接了過來。
他拿出帕子包裹的鐲子:「鐲子試戴一下,看看大小合不合適。」
說著,他把鐲子遞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拿,卻被他躲了過去。
他朝我頷首示意:「直接戴吧!」
我沒多想,伸手穿過鐲子。
然後就卡在手掌上了。
他握住我的手,鐲子被他緩緩往裡推送。
手鐲成功滑入。
而我也在往前伸手的時候,不自覺靠近他,手更是不知何時被他拉到近前。
四目相對時,他忽然低下頭,薄唇貼在我的手腕上。
偏他還抬眼觀察我的反應。
我輕咬唇,沒有發出聲音。
他愉悅地笑了起來:「不怕被我嚼得骨頭渣都不剩嗎?」
我瞟向差點手抖扔掉的燈籠,掩飾臉上的滾燙:「沒什麼好怕的。」
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聽說明月郡主找你麻煩了?」
我抽出手,用燈籠隔開他的靠近:「不算麻煩,比起她,沒來由惱恨我的老夫人更難相處,我打算搬出去住,不在她們眼前晃。」
別看明月郡主正是隨心所欲的年紀。
實則因為年輕,對許多事尚有敬畏。
受盡寵愛的她,脾氣看起來刁蠻,其實很好哄,對什麼都很新奇。
老夫人年過半百,用我爺爺的話來說:一隻腳踏進棺材了,你還指望我講道理不成!
陸行止順手接過燈籠:「只怕老侯爺不會讓你出去單住。」
「這有什麼難的,無論是為我父母安置也好,又或是引出壞人也罷,總有個理由能說服他。」
我朝院裡的初夏招了招手,「把桌角上的盒子拿出來。」
他忍不住笑起來:「又有東西要送我?我渾身上下都掛滿你送的物件了。」
我借燈輝打量他今日的打扮,博帶峨冠,儀表不俗,仍是斯斯文文的模樣。
戴著我挑的玉簪和我做的香囊。
為了試探他的性格,我畫了不少花樣,找自家繡娘,給他做了許多套秋裝,原以為他會覺得我管太多,沒想到他直接穿上了。
初夏手捧盒子靠近:「姑娘,可是這個?」
我翻開盒蓋,拿出一隻成色翠綠的玉鐲:「你我算是想到一處去了,不過我這玉鐲不是給你戴著玩,裡面塞了藥,緊要時刻砸斷就能用。」
小半年下來,我與他關係親近許多。
一開始只是裝模作樣地關心他。
時間久了,竟真心實意地把他放在心裡,憂心他的安全,不知不覺養成了習慣。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會同他處到這個地步。
陸長聿不知,有些事陸行止已經告訴我了,所以他怎麼說,也沒辦法讓我生出多餘的情緒。
今日這禮物,也是擔心他遇到危險準備的。
他伸出手,任由我為他戴上。
想起他剛才為我戴鐲子。
好奇怪,像是完成了什麼儀式一樣。
17
沒等我找上老侯爺。
他先一步讓人喚我過去。
一路上我心裡突突直跳。
能讓老侯爺尋我過去。
只能是我爹娘的事了!
果不其然,我剛進了主院,就看到他在廊下翹首以盼。
他大步朝我走來:「你爹娘的事有消息了!」
「老夫一直以為你父母是返程路上遇害,實則不然,他們在回家半道上分成兩路,你爹是在來上京的路上遭人殺害,附近有個樵夫目睹了一切,他日日在官府附近的巷子裡徘徊,想報官又不敢。」
這話說的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所以我爹是想來上京找您幫忙!」
父親果然是遇上事了!以他的能耐處理不了,冒著生命危險往上京來,肯定不是小事!
那人擔心侯府察覺,把他的屍體轉移到我母親身邊,未免有人泄露消息,我母親一行人也慘遭滅口,偽造成山匪報復。
老侯爺等我情緒緩和過來,繼而道:「由此可見,他們出事不是山匪臨時起意,而是有人蓄意謀害。」
「你們謝家最出名的是鏢行,你父親當時去臨近的江州談生意,順便帶你母親回娘家探親,深究下去或許還需要一些時日,你且安心等待。」
與前世不同的希望突然降臨。
埋沒的真相終於要水落石出。
爹娘的魂靈終於能安息。

我情難自禁的抹起眼淚,吸了吸鼻子,二話不說屈膝跪在地上磕頭:「陸爺爺,多謝您!多謝您為我家人費心!」
老侯爺上前扶起我:「何至於此,你爺爺與老夫親如兄弟,當初他不止救了老夫的性命,更是救了許多連州城的百姓,要不是他派人剿匪,連州城附近不可能那麼清凈,你這丫頭怎地這般見外。」
我擦拭眼淚,哭得一塌糊塗:「一碼歸一碼,總歸我是感激您的!」
正因感激,我不能繼續在侯府住下去。
府上一些人因我而不安生。
我出去住比什麼都好。
一聽我要出去住。
老侯爺神情一下就嚴肅起來,不怒自威:「可是有人說什麼了?」
我抿嘴猶豫:「也不算欺負吧!」
他不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直說便是了。」
我不得已,只能吐露實情。
「其實定下親事那天,長淵來找過我,說他有心上人,讓我別選他,當時我答應了,後來長聿也來尋我,說他不適合我,還說陸長淵心裡有人了,讓我別結親結成仇。」
一想到告狀會帶來的連鎖反應,我差點沒壓住唇角的弧度,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