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麼去抵擋鋪天蓋地的屍潮?
拿什麼去對抗那個能一拳砸開圍牆的恐怖怪物?
「頂住!給我不惜一切代價頂住!」
張偉對著通訊器咆哮著,額頭上青筋暴突,「所有還能動的人,全部上牆!重火力準備!死守!」
下達完命令,他轉過頭,用赤紅的眼睛瞪著林博士:「儀式還要多久?!」
林博士也慌了,她看著儀器上混亂不堪的數據,汗如雨下:「快了!就快了!『靈魂能量』正在注入!蘇晴的身體……有反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口水晶棺上。
只見我那具殘破的屍體,手指真的動了一下。
隨後,我的眼皮,也開始輕微地顫動。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聖女要復活了!我們有救了!」
實驗室外的高層們,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張偉也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太好了。
蘇晴,你這個該死的工具,總算在最後關頭,又派上用場了。
只有被綁在架子上的李彥,眼中露出了無盡的絕望和悲哀。
「不……不要……」
也只有我,飄在半空的靈魂,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譏諷。
復活?
你們召喚回來的,可不是你們的「聖女」。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水晶棺里的「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蘇晴的溫柔。
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片混沌的、深不見底的漆黑,以及對所有生命最原始的,最純粹的……飢餓。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暴戾和瘋狂的嘶吼,從我的喉嚨里發出。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帶著能撕裂靈魂的力量。
「砰!」
堅固的水晶棺蓋,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直接掀飛,重重地砸在天花板上。
「我」……坐了起來。
或者說,是占據了我身體的那個「東西」,坐了起來。

它的動作僵硬而詭異,脖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著,發出「咔吧咔吧」的骨骼錯位聲。
它的目光,掃過實驗室里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離它最近的林博士身上。
「不……不對……」
林博士臉上的狂喜變成了極致的恐懼,她連連後退,「這不是蘇晴……你……你是什麼東西?!」
「東西」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它的牙齒,變得尖銳而鋒利。
下一秒,它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啊——!」
林博士的慘叫聲,只響了半聲,就戛然而止。
等她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已經被那個「東西」掐住脖子,高高地舉在半空中。
「救……救我……」
林博士的臉上充滿了悔恨和恐懼,她的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著。
張偉和外面的高層們,全都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占據了我身體的怪物,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林博士的脖子上。
「咔嚓!」
頸骨斷裂的清脆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鮮血,如同噴泉一樣,濺滿了怪物那張曾經屬於我的,清秀的臉。
怪物貪婪地吮吸著,它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皮膚變得青黑,指甲變得尖長,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外面那頭攻城的巨型喪屍,還要恐怖百倍。
它,在進食。
它,在進化。
而它進化的養料,就是這些曾經將我推入深淵的人。
9
「怪物!快!殺了它!」
張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實驗室里的怪物瘋狂射擊。
「砰!砰!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怪物的頭部和心臟,但除了在它青黑的皮膚上濺起幾點火星外,根本造不成任何傷害。
怪物隨手扔掉被吸乾了血液的林博士的屍體,那具屍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
它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玻璃外的張偉。
「吼!」
又是一聲咆哮,它猛地一拳,砸向了那面厚達二十厘米的防彈玻璃。
「轟!」
一聲巨響,足以抵擋火箭彈轟擊的防彈玻璃,如同蜘蛛網般瞬間龜裂,然後「嘩啦」一聲,碎成了滿地晶瑩的殘渣。
怪物,出來了。
它一步一步地,朝著嚇得連連後退的張偉和高層們走去。
它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
原本只是因為失控的儀式而被意外召喚來的低等次元生物,在吞噬了林博士這個高階異能者的能量後,它完成了第一次蛻變。
現在,它渴望更多的食物。
而眼前這群因為舊傷復發而戰力大減,又被恐懼攫住了心神的高層們,在它眼中,就是一盤盤擺好的,熱氣騰騰的自助餐。
「攔住它!警衛!警衛!」
張偉大聲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狠戾,在這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面前,土崩瓦解。
幾個忠心耿耿的警衛,端著高能脈衝步槍沖了上來,對著怪物集火射擊。
藍色的能量光束,將怪物整個籠罩。
然而,怪物只是發出一聲不耐煩的低吼,猛地一揮手。
一道黑色的氣浪,以它為中心爆發開來。
那幾個警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就在黑色的氣浪中,被腐蝕、消融,最後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膿水。
高能脈衝步槍,對它無效。
高層們徹底崩潰了。
他們尖叫著,哭喊著,四散而逃,醜態百出。
曾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刻狼狽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張偉也想跑。
但他剛一轉身,就感覺左肩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舊傷復發了。
而且,是在這最要命的關頭。
他痛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再回頭時,那張屬於蘇晴,卻又無比陌生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怪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歪了歪頭,似乎在好奇,為什麼這個食物沒有逃跑。
「不……不要殺我……」
死亡的陰影下,張偉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他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不斷地向後挪動,聲音顫抖地求饒。
「蘇晴!我知道是你!你回來了是不是?求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只要你放過我,我什麼都答應你!基地指揮官的位置讓給你!不!整個基地都是你的!求求你了!」
他以為,是我回來了。
他以為,這還是那個可以被他用利益和花言巧語哄騙的,天真的蘇晴。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冷漠地注視著他。
怪物顯然聽不懂他的話,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
它只是伸出尖銳的利爪,緩緩地,對準了張偉那條曾經受過傷的左臂。
然後,狠狠地插了進去。
「啊——!」
張偉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怪物沒有立刻殺死他。
它像一個殘忍的獵手,在玩弄自己的獵物。
它一點一點地,撕扯著張偉的血肉,啃食著他的骨頭。
它似乎對那些曾經被我治癒過,現在又重新復發的部位,情有獨鍾。
那裡殘留著我的能量,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
實驗室里,很快就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盛宴。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基地高層,一個接一個地,被怪物抓住,然後以最殘忍的方式,吞噬殆盡。
他們的慘叫聲,和基地外牆傳來的爆炸聲、喪屍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末日的毀滅交響樂。
而我,是這曲交響樂唯一的,也是最冷漠的聽眾。
10
怪物在實驗室里飽餐一頓後,似乎還不滿足。
它將目光投向了唯一倖存的「活物」——被綁在架子上的李彥。
李彥親眼目睹了這場血腥的屠殺,但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解脫和悲哀。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怪物走到他面前,只是歪著頭,用那雙漆黑的瞳孔打量了他幾秒。
它似乎從李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讓它不舒服,卻又不想去觸碰的氣息。
那是李彥曾經送給我的那些糖果、野花,所殘留下的,一絲純粹的善意。
這絲善意,是我這具被詛咒的靈魂中,唯一沒有被污染的地方。
怪物似乎對這種「味道」不感興趣。
它低吼一聲,轉身,一躍而起,撞碎了實驗室的天花板,沖向了外面那更加廣闊的「餐桌」。
李彥愣愣地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窟窿,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活下來了。
在所有人都死後,他這個被當成祭品的「引子」,卻活下來了。
我飄到他面前,看著他手腕上被鐵拷磨出的傷口。
我的詛咒,似乎也放過了他。
他手臂上那道舊傷,沒有復發。
或許,是因為他內心的那份善良,抵消了我詛咒中微不足道的善意。
又或許,是我在降下詛咒時,下意識地,為他留了一線生機。
誰知道呢。
外面,殺戮還在繼續。
那個占據了我身體的怪物,衝進了混亂的基地。
它的出現,讓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瞬間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