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生命體徵急速下降。」系統的聲音響起，「回歸程序準備啟動。」
明褚將我放在床上，徒勞地用手按住我腹部的傷口。但他的手指太粗大了，根本堵不住那麼大的血洞。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袖。
「不准死！」他厲聲喝道，眼中卻閃著水光，「這是命令！」
我看著他，突然發現他的眼角有了細紋，鬢角也有了白髮。原來不可一世的攝政王也會老啊。
「王爺，」我的掌心落在他的臉頰上，最後一次祈求他，「放過我吧。」
明褚的表情瞬間崩潰，他一把將我摟在懷裡，我的血染紅了他的前襟：「不，和笙，不……」
太醫們衝進來，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明褚怒吼：「救她！救不活你們全都陪葬！」
但我知道，這次救不活了。
燭台刺穿了內臟，血已經流得太多了。
我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反而有種即將解脫的輕鬆。
「宿主請注意，最後倒計時開始。」系統的聲音冰冷而機械，「十、九、八……」
明褚的臉在我眼前模糊了，他的聲音也變得遙遠：「和笙，看著我！不准閉眼！」
「七、六、五……」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滿身是血卻仍倔強站立的模樣。
那時我就該知道，愛上這樣一個人，註定是場災難。
「四、三、二……」
「和笙……」明褚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我查清楚了，莫月薇她……」
「一。」
「回歸程序啟動。」
黑暗吞噬了一切。
13
黑暗中有光。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華麗的床上，頭頂是繡著金線的帷帳。
這不是冷宮，也不是我的院子，而是......明褚的寢殿。
「姑娘醒了！」
一張陌生的侍女臉湊過來，眼中滿是驚喜。她轉身喊道：「快通知王爺！姑娘醒了！」
我想起身，卻發現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腹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稍微一動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痛。
「我......沒死？」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姑娘差點就……」侍女紅著眼圈，「王爺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找來了，守了您三天三夜……」
三天？
我心頭一跳，看向手腕。那串數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紅色的標記：12:00:00。
「宿主請注意。」系統的聲音響起，「因外力干預，您的身體已無法維持生命。十二小時後將自然死亡，此結果符合回歸條件。」
原來如此。
我輕輕閉上眼。
十二個小時，我只需要再等十二個小時。
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接著是明褚沙啞的聲音：「和笙？」
我睜開眼。
明褚站在床邊，一身素白常服，頭髮散亂，眼下兩片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模樣。
明褚揮手讓所有人退下，然後坐在床邊。
他的手懸在半空，似乎想碰我又不敢。
「為什麼？」他聲音低沉，「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為什麼？他居然問我為什麼？
「我要回家。」我輕聲說。
明褚皺眉：「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搖搖頭，不再解釋。
他永遠不會明白。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明褚的手緊握成拳，又慢慢鬆開。
「本王查清楚了。」他突然說，「莫月薇的事。」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
「她確實與禮部侍郎的公子有染，還有……」明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皇上。」
我輕笑：「王爺.終於相信了？」
明褚的表情痛苦了一瞬：「本王還查到，你小產那天的藥，確實是她下的毒手。」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殺意。
那個眼神讓我明白，莫月薇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陸青，」我艱難地問，「真的是你下令……」
「不是。」明褚打斷我，「是莫月薇假傳本王命令。」他停頓了一下，「本王已經厚葬了他。」
我閉上眼。
陸青，那個傻小子，到死都想著保護我。
「和笙。」明褚突然握住我的手，「本王......我......錯了。」
我睜開眼，驚訝地看著他。
驕傲如明褚，居然會認錯？
哦，然後呢？
一次認錯就可以抹滅對我的一切傷害嗎？
「我不該不信你，不該那樣對你……」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二十年來，我按照系統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討好他，為他擋箭，為他試毒，為他做盡一切。而他卻一次次為了莫月薇傷害我，羞辱我，甚至......殺了唯一真心待我的陸青。
「你配嗎？」我扯唇說。
明褚的手緊了緊：「只要你活著，我抬你為我的王妃，給你無盡寵愛。」
我搖頭，突然決定告訴他真相：「明褚，我從未愛過你。」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這二十年來，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回家。」我平靜地說，「我有一個任務，攻略你。成功了就能回家，失敗了就會死。」
明褚的臉色變得慘白：「你在說什麼？」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繼續說，聲音虛弱但清晰，「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來這裡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現在任務失敗了，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明褚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胡說什麼？是不是發燒了？」他伸手摸我的額頭。
我躲開他的手：「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被刺客追殺，我正好在那裡採藥。那不是巧合，是系統安排的。」
明褚踉蹌後退一步，臉色難看至極：「不可能……」
「每次輪迴，我都會回到那一天。」我繼續說，「我試過各種方法討好你，遠離你，甚至殺了莫月，但每次都失敗了。」我苦笑，「這是第七次，也是最後一次。」
「住口！」明褚厲喝，「你病糊塗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問問你的心，你真的了解我嗎？知道我喜歡什麼顏色？愛吃什麼菜？害怕什麼東西？」
明褚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知道他答不上來。二十年來，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我，因為他從未用心看過我。
「太醫！」明褚突然轉身大喊，「她燒糊塗了，快來看看！」
太醫們匆忙跑進來，手忙腳亂地給我診脈。我任由他們擺布，眼睛始終看著明褚。他站在床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王爺……」老太醫顫聲說，「姑娘傷勢太重，又失血過多，恐怕……」
「閉嘴！」明褚暴怒，「救不活她，你們全都陪葬！」
太醫們嚇得跪了一地，然後更加拚命地施救。
我被灌下各種苦藥，傷口被重新處理，銀針扎進穴位。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系統已經說了，十二小時後，我將自然死亡。
折騰了許久，太醫們終於退下，房間裡又只剩下我們兩人。明褚坐在床邊，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茫然。
「和笙……」他聲音沙啞，「別這樣對我……」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高高在上的攝政王，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
「莫月薇，」我輕聲問，「你打算怎麼處置？」
明褚眼中瞬間燃起怒火：「她該死。」
我說：「確實，她該死，你現在殺了她，提她的頭來見我，我就原諒你。」
明褚緊緊抓住我的手，我清清楚楚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等你好後，本王給你親自處置他的權力。」
我冷笑，抽回手：「我累了，想睡會兒。」
明褚不肯放手：「不，別睡。陪我說說話。」
我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我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
但我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宿主生命體徵持續減弱。」系統的聲音響起，「預計剩餘時間：六小時十三分。」
我陷入黑暗前，似乎看到一滴水珠落在我的手背上。
是明褚的淚嗎？那個冷酷無情的攝政王，也會流淚嗎？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房間裡點著蠟燭，明褚仍坐在床邊，姿勢都沒變過，仿佛一尊雕像。
「明褚……」我輕聲喚他。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醒了！」
我點點頭，感覺比之前更虛弱了。
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盡全力。
「莫月薇關在地牢。」明褚突然說，「她招認了一切。設計陷害你，給你下藥，假傳命令處死陸青……」
他的聲音充滿恨意，「本王會讓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愛過她嗎？」
明褚愣住了，隨即搖頭：「不，從來沒有。」
「那你為什麼……」
「因為她像一個人。」明褚低聲說，「一個我小時候救過我的女孩。我以為她是……」
我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在第一次輪迴時，系統曾給我一個支線任務——回到明褚的過去，救下被追殺的小明褚。原來他一直記得。
「那個女孩……」我輕聲說，「是我。」
明褚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什麼？」
「第一次輪迴時，系統讓我回到你的過去救下了十歲的你……」
明褚的臉色變得慘白。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一塊染血的玉佩，正是當年我留給小明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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