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六次輪迴,」我輕聲解釋,「每次都會回到最初。」
明褚的手劇烈顫抖著,玉佩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著我,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痛苦和悔恨。
「所以一直都是你?」
我點點頭,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
「和笙!」明褚一把抱住我,「別走,求你……」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哀求。
「系統……」我輕聲說,「我還有多久?」
「三小時四十二分。」系統回答。
明褚聽不到系統的聲音,他只是緊緊抱著我,仿佛這樣就能留住我。
「明褚……」我艱難地開口,「放我走吧……」
「不!」他厲聲拒絕,「我不會讓你死!」
我苦笑。他還是這樣,永遠那麼霸道,連我的生死都想掌控。
「宿主請注意。」系統突然說,「檢測到強烈情感波動,是否啟動記憶清除程序?」
我愣了一下:「什麼?」
「若選擇清除男主對您的所有記憶,可額外獎勵十年壽命。」
我看向明褚。
他正死死盯著我,眼中滿是絕望和哀求。
清除他的記憶?讓他忘記我們之間的一切?
包括那個救了他的小女孩?
「不。」我輕聲回答,「讓他記得吧,他就該帶著對我的愧疚痛不欲生一輩子。」
「確認選擇?」
「確認。」
明褚不知道我在和誰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我:「和笙,別離開我……」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反而有種即將解脫的輕鬆。
「明褚……」我輕聲喚他。
「我在。」他立刻回應。
「如果有來世,我們別再相見了,我真的……好恨你啊。」
明褚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
他在哭。那個冷酷無情的攝政王,真的在哭。
「宿主剩餘時間:一小時十七分。」系統的聲音響起,「準備啟動回歸程序。」
我閉上眼,任由黑暗吞噬意識。最後的感知,是明褚抱著我,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嘶啞絕望。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13
我再次睜開眼,看到一片潔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
耳邊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還有壓抑的啜泣。
「醫生!醫生!她醒了!」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視野里——是我現實世界中的母親,蒼老了許多,眼睛紅腫,此刻卻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笙笙,你終於醒了……」她顫抖著撫摸我的臉,淚水落在我的臉頰上,溫熱。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護士匆忙趕來,扶著我喝了一小口水。
「我……」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昏迷了多久?」
「三年。」母親緊緊握著我的手,「整整三年。」
三年?
在書中世界,我度過了二十年的光陰,而現實中只過去了三年?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明褚、莫月薇、陸青......那些刻骨銘心的愛與痛,此刻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
「別急著說話。」醫生溫和地檢查我的瞳孔反射,「能醒來就是奇蹟,我們需要做全面檢查。」
我順從地點頭,任由他們擺布。身體虛弱得不像自己的,但奇怪的是,內心卻異常平靜。
窗外陽光正好,一片梧桐葉飄落在窗台上。
秋天了,我想起書中世界的那個秋天,明褚抱著奄奄一息的我痛哭的樣子......
那一切,真的存在過嗎?
「宿主已成功回歸。」系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記憶清除程序將在三十天後自動啟動。」
我心頭一震:「什麼意思?」
「為確保宿主心理健康,書中世界記憶將逐步淡化,三十天後完全消失。」
我沉默了。
忘記明褚?
忘記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與......愛?
「可否保留記憶?」我輕聲問。
「不建議。」系統回答,「那將影響您在現實世界的生活。」
母親擔憂地看著我:「笙笙,你在跟誰說話?」
我搖搖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沒什麼,只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檢查結束後,我被轉到普通病房。
母親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來,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你出事那天也是這樣好的天氣。」母親輕聲說,「過馬路時被一輛闖紅燈的車……」
我握住她的手,感受著久違的溫度。
這才是我的世界,我的生活。
那個有著明褚的世界,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但為什麼,心口會隱隱作痛?
「宿主情感波動異常。」系統提醒,「建議立即啟動記憶淡化程序。」
「再等等。」我在心中回答,「至少讓我記住他最後的樣子。」
夜幕降臨,母親在陪護床上睡著了。
我望著窗外的星空,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那個世界。
明褚現在怎麼樣了?
發現我真的死了,他會怎麼做?
像是回應我的疑問,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化,我看到了書中世界的情景——
明褚抱著我的屍體,一動不動地坐在寢殿里。
三天了,他不許任何人靠近,不吃不喝不睡,只是緊緊抱著已經冰冷的我,仿佛這樣就能讓我復活。
「王爺……」老管家跪在門外,聲音顫抖,「和笙姑娘該......下葬了……」
明褚充耳不聞,只是機械地撫摸著我的頭髮,眼中一片死寂。
第四天,莫月薇被押到殿前。
第五天,她渾身是血,早已沒了往日的嬌媚。
「王爺!」她哭喊著,「妾身冤枉啊!」
明褚終於動了。
他輕輕將我放在榻上,整理好我的衣衫,然後轉身走向殿外。
「莫月薇。」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什麼叫千刀萬剮嗎?」
莫月薇臉色瞬間慘白:「王、王爺……」
「本王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割下來。」明褚輕聲道,「要你活夠三天三夜,嘗盡和笙受過的每一分痛苦。」
莫月薇癱軟在地,哭嚎著求饒,但明褚已經轉身回到殿內,重新抱起我,對外面的慘叫聲充耳不聞。
當天夜裡,明褚終於同意將我下葬。
他親自為我換上最華麗的衣裙,梳好頭髮,甚至為我描眉點唇,仿佛我只是睡著了。
「和笙……」他輕吻我冰冷的額頭,「等我。」
我被安葬在王府後山的一片梅林中。
下葬那天,明褚站在墓前,面無表情地看著泥土一點點覆蓋棺木。當最後一鏟土落下時,他突然拔劍,在自己左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傷口。
「以此為誓。」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新墳上,「此生不負。」
景象再次變換,我看到明褚放棄了攝政王之位,在我的墓旁建了一座小屋。
他每日清晨都會來墓前放一束新鮮的花,有時是山茶,有時是茉莉——書中世界的我最愛的兩種花。
一年後,他放棄所有權勢,皈依佛門只為我祈福。
在第五個年頭,明褚已經兩鬢斑白。
他坐在我的墓前,輕輕撫摸著墓碑,就像當年撫摸我的臉。
「和笙……」他低聲呢喃,「我昨晚夢見你了。你說你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過得很好……」
他的聲音哽咽了,「是真的嗎?」
我的心臟猛地抽痛。他想念我,就像我想念他?
「宿主情緒波動劇烈。」系統警告,「建議立即啟動記憶淡化。」
「不!」我在心中吶喊,喉頭酸澀:「不要抹去!」
「程序已設定,無法更改。」系統冰冷地回答,「三十天後,您將完全忘記那個世界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消失了,我又回到了病房。
窗外,一顆流星划過夜空。我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
三十天很快過去。
我的身體逐漸康復,記憶卻一天天模糊。
明褚的臉、莫月薇的冷笑、陸青憨厚的笑容......都像沙漏中的沙子,一點點流失。
「今天感覺怎麼樣?」母親扶著我做康復訓練。
我微笑著點頭:「很好。」
這是實話。
那些曾經讓我痛徹心扉的記憶,現在已經變得無關緊要。
我知道自己曾經做過一個很長的夢,但夢裡有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出院那天,陽光明媚。
我站在醫院門口,深吸一口新鮮空氣。
新生活,就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在書中世界——
明褚躺在小屋的床上,氣息微弱。
這些年他耗盡心血,終於油盡燈枯。王府的老管家跪在床邊,老淚縱橫。
「王爺,老奴去請太醫……」
明褚搖搖頭,顫抖的手指向窗外:「她院裡的梅花開了嗎?」
「開了,王爺。」管家哽咽道,「開得正好。」
明褚露出一個微笑:「那年她就是在梅花樹下救了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目光開始渙散。
管家大聲呼喚,卻再也得不到回應。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明褚仿佛看到梅樹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衣勝雪,笑靨如花。
「和笙……」他伸出手,「你來接我了嗎?」
無人應答。只有一陣風吹過,梅花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他逐漸冰冷的身體。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