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懶得理她,閉上眼假寐。
「王爺昨晚查了城西破廟的和尚。」莫月薇突然說,「幸好我早有準備。」
她俯身在我耳邊輕聲道,「你知道王爺每晚都會在你睡著後來看你嗎?真是噁心,對一個賤人這麼上心。」
我猛地睜開眼。
明褚每晚來看我?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莫月薇得意地笑了:「不過沒關係,等王爺新鮮勁過了,你還是得死。」
她直起身,「對了,忘了告訴你,陸青的屍體被扔去喂狗了。王爺親自下的令。」
我雙手攥緊被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陸青......那個傻小子,到死都在讓我活下去。
莫月薇離開後,我艱難地撐起身子,看向窗外。
院中有兩個侍衛把守,窗戶也被釘死了。自殺似乎變得遙不可及。
正午時分,明褚又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卷文書,臉色陰沉。
「莫月薇來過?」他問。
我點頭。
「她說了什麼?」
「說......陸青......喂了狗……」
明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放下文書,坐在床邊:「本王沒有下令。」
我苦笑。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明褚拿起那捲文書:「本王查了莫月薇的過往。她確實與禮部侍郎的公子有往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皇上那件事……」他停頓了一下,「尚無確鑿證據。」
我閉上眼。
果然,他還是不願完全相信。
「和笙。」明褚突然握住我的手,「若你肯認錯,本王可以……」
「我沒錯。」我睜開眼,直視他,「錯的是你。眼盲心瞎,不辨忠奸。」
明褚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不識好歹!」
我笑了:「王爺......終於......說出心裡話了……」
明褚怒極,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但很快又鬆開。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臨走前對門外的侍衛下令:「看好她,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低頭看著腕上的數字——一日二十三時五十八分。
一天。
我只有一天時間了。
夜深人靜時,我強撐著爬起來,從床下摸出白天藏起的半塊碎瓷。太醫包紮時,我偷偷藏起來的。
我解開腹部的繃帶,「不贖」二字已經結了一層薄痂。我
毫不猶豫地用瓷片重新劃開傷口,鮮血再次湧出。
「宿主生命體徵正在減弱。」系統的聲音響起,「但請注意,若死於自殘將視為任務失敗。」
我停下手。任務失敗意味著什麼?永遠困在這裡?不,我寧可魂飛魄散也不要再輪迴了。
我丟開瓷片,重新躺下。
血慢慢浸透了被褥,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中,我聽到門被輕輕推開,熟悉的腳步聲停在床邊。一隻冰涼的手撫上我的額頭,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和笙……」明褚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別死……」
我想笑,卻連動一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多麼諷刺啊,在我一心求死的時候,他卻求我別死。
腕上的數字在黑暗中閃爍著——一日十五時零七分。
11
天亮了。
我睜開眼,腕上的數字顯示一日九時四十三分。
腹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血已經止住了。
太醫的醫術確實高明,連我這樣一心想死的人都能救回來。
也是諷刺,前六次我死的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姑娘醒了?」
一個陌生侍女站在床邊,手裡端著藥碗。我搖搖頭,她卻堅持道:「王爺吩咐,姑娘必須喝藥。」
我接過藥碗,在侍女驚訝的目光中一飲而盡。
苦,苦得舌根發麻。但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時日無多了。
「王爺在哪?」我問。
侍女低頭:「王爺一早就上朝去了。」
我輕笑。明褚還是那個明褚,哪怕昨晚差點掐死我,今早照樣能若無其事地去上朝。
「莫月薇呢?」
侍女的手抖了一下:「月薇姑娘......在花園賞花……」
我閉上眼,示意她退下。
房間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不斷跳動的數字。
系統突然出聲:「宿主請注意,最後期限將至。若不能在自然狀態下死亡,將永遠滯留本世界。」
「自然狀態?」我虛弱地問。
「即非自殺或他殺,因病或傷重不治而亡。」
我苦笑。
也就是說,我不能再主動尋死,只能等死。
我的命就註定捏在主角的手裡是嗎?
午時,明褚來了。
他一身朝服還未換下,面色疲憊,眼下兩片青黑。
看到我醒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放鬆。
「太醫說你度過危險了。」他站在床尾,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我們初遇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晴朗的午後,我在城外採藥,遇到被刺客追殺的他。那時他滿身是血,卻仍倔強地不肯倒下,眼神銳利如刀。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我輕聲問。
明褚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當時差點掐死我,」我笑了笑,「以為我是刺客同夥。」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救了他,他卻恩將仇報,差點扭斷我的脖子。
後來知道誤會了,又強行把我帶回王府,說是要「報恩」。
明褚的表情有些鬆動,他走到床邊坐下:「你當時罵本王'恩將仇報的瘋子。」
「你還記得。」我有些意外。
「本王記得很多事。」他的聲音低沉下去,「記得你第一次給本王熬的藥苦得難以下咽,記得你為了救本王徹夜不眠,記得你……」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我靜靜地看著他。原來他都記得,只是從來不說。
「莫月薇的事,本王還在查。」他突然轉了話題,「若她真如你所說……」
「不重要了。」
明褚皺眉:「什麼意思?」
我閉上眼,不再說話。
腕上的數字跳動著,變成了一日五時二十七分。
明褚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走了,睜開眼卻發現他仍在那裡,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王爺不去陪莫月薇?」我虛弱地問。
明褚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管好自己就行。」
他起身離開,腳步聲比來時重了許多。我聽著那聲音遠去,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他還是那個明褚,驕傲,固執,不肯低頭。
傍晚時分,我強撐著下了床。侍女想要攙扶,我拒絕了。
我需要保留最後一點力氣。
「姑娘要去哪?」
「花園,透口氣。」
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在我身後。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
但沒關係,疼痛能讓我保持清醒。
花園裡秋菊正盛,金燦燦的一片。
我站在廊下,遠遠地看到涼亭里有兩個人影。明褚和莫月薇。
莫月薇穿著淡粉色的紗裙,整個人幾乎貼在明褚身上。明褚背對著我,看不清表情,但莫月薇臉上得意的笑容清晰可見。
「姑娘……」侍女不安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轉身要走,卻聽到莫月薇故意提高的聲音:「王爺,您嘗嘗這個,妾身親手做的……」
我忍不住回頭,正好看到莫月薇將一塊糕點送到明褚嘴邊。明褚遲疑了一下,還是張口吃了。
莫月薇趁機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挑釁地看向我。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慢慢走回房間。
侍女跟在我身後,大氣不敢出。
「姑娘......別往心裡去……」回到房間後,她小聲安慰我。
我笑了笑:「幫我準備熱水我想沐浴。」
侍女很快準備好了浴桶和熱水。
我讓她退下,自己慢慢解開衣衫。
腹部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粘在傷口上,撕下來時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踏入浴桶,熱水瞬間變成了淡紅色。
我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蒼白的臉,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嘴唇。
這還是我嗎?
那個曾經明媚張揚的和笙?
腕上的數字在水中格外清晰——二十三時零九分。
入夜後,我換上一件素白中衣,坐在銅鏡前梳頭。
頭髮因為久病變得乾枯,但我還是一點點把它們梳順,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然後我拿起桌上的燭台,拔掉蠟燭,露出尖利的金屬尖端。
「宿主,您要做什麼?」系統問。
「回家。」我輕聲回答。
我躺到床上,將燭台尖端對準腹部「不贖」二字的正中央。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刺了下去。
劇痛。
比烙鐵、比鞭刑、比斷指都要痛上千百倍的劇痛。我咬破嘴唇忍住尖叫,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瞬間浸透了床褥。
「啊——!」門外傳來侍女的尖叫聲,「來人啊!姑娘自盡了!」
我聽著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意識卻開始飄離。奇怪的是,疼痛漸漸消失了,我仿佛飄到了半空中,看著下面亂作一團的人群。
明褚衝進房間,臉色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一把抱起血泊中的我,雙手沾滿了我的血。
「和笙!和笙!」他大喊著我的名字,聲音里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懼,「太醫!傳太醫!」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好笑。這個曾經冷酷無情地折磨我的男人,現在卻為我的死而驚慌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