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他一邊細心照料,一邊溫言安慰,讓我別總陷在愧疚里。
婚姻走到那個地步,我們兩個人,其實都有責任。
更何況還有小澤。
我就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那種滋味太清楚了。
我不想讓他也嘗一遍。
至少在對孩子這件事上,他還不錯,盡到了父親的責任。
但我又實在咽不下那口氣。
怎麼也得找個機會,讓他也難受難受。
婆婆知道我性子變了,早就不期望我能心軟去幫著小姑子做些什麼。
只是依舊總念叨小寶的「疹子」。
那紅斑哪是什麼皮疹,這幾年跟著孩子一起長,早已不是當初星星點點的樣子。
臉上、手上,連胳膊腿上都蔓延開了,紅得越發扎眼。
可他們依舊沒往深處想,只當是頑固性皮疹,時不時找些偏方藥來塗,塗了也不見好,就這麼一天天地拖著。
小寶臉上的紅斑一路蔓延到脖子、胸口,小姑子終於慌了。
她這才帶著孩子去了省城的知名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後,小姑子把自己關在房裡半天,任婆婆打了無數個電話也不肯出來。
婆婆拉著我來安慰小姑子。

我看到小姑子出來時眼泡腫得老高,眼神恍惚,卻還只含糊說「還是皮疹,就是得長期治」。
婆婆沒起疑。
10
小姑子在家族群里鬧開了。
最先的幾個奶媽都沾著點親戚關係。
群里都是沾親帶故的人,她先發了幾張小寶身上紅斑的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緊跟著就開始哭訴。
說那些奶媽心黑,不忌口喂壞了孩子,害得小寶落下終身的病,翻來覆去說著要賠償的話。
「當初請你們來是看在親戚情分上,你們倒好,拿了錢不辦事,還害我兒子一輩子!」
她在群里連珠炮似的發語音,連帶著把人家的名字、住址都抖了出來。
「不把錢賠到位,我就挨個去你們家拜年,讓街坊鄰居都看看你們是怎麼當親戚的!」
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被點名的那幾家親戚立刻跳出來反駁,說當初是她自己找上來的,奶水沒問題,孩子的病跟她們沒關係。
幾個長輩出來勸,她卻像沒看見似的,一條接一條地刷著屏,字眼越來越難聽。
我窩在沙發里,老公在旁邊處理工作郵件。
我划著螢幕,看著那些跳出來的消息,心中冷笑。
原來她這麼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以為,她是等到小寶上了初中,學校體檢,才後知後覺明白那不是皮疹,是遺傳性紅斑痣。
卻沒想到,她這麼早就拿著診斷書了。
合著前世她那些慌亂和眼淚,都不是為孩子的病著急,而是在琢磨怎麼把責任徹底推給我,怎麼從我兜里掏錢。
隔著螢幕都能想像出小姑子在家裡撒潑的樣子,故意把氣全撒在了那些無辜的奶媽身上。
婆婆也在群里幫腔:
「是啊,都是親戚,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孩子遭這麼大罪,你們多少得表示表示……」
我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小姑子鬧得這麼凶,恨不得把所有親戚都攪進來,與其說是要賠償,不如說是在轉移視線——尤其是在妹夫面前。
妹夫家條件好,當初嫁過去時,小姑子總愛在我面前炫耀婆家多看重她。
紅斑痣這病,那可是遺傳病。
她現在這副歇斯底里的樣子,倒像是在怕什麼。
怕妹夫知道這病來自她這邊,怕婆家嫌她帶了遺傳病,怕自己在那個家裡的地位保不住。
小姑子就是要把水攪渾,讓所有人都覺得是奶媽們的錯。
妹夫自然不會往遺傳那方面想,更不會去查到底是誰的問題。
她在家族群里鬧得越凶,我心裡越亮堂。
那些被她追著罵的奶媽,不過是她選的替罪羊;
那些撒潑打滾的戲碼,都是演給妹夫看的。
她哪是為孩子討公道,分明是在給自己脫罪。
群里鬧了沒幾天,還真有兩家親戚扛不住壓力。
怕她真的上門鬧事丟了臉面,捏著鼻子給了點錢,算是息事寧人。
但剩下的幾家硬氣得多,尤其是那個當初愛啃鳳爪、吃重口的遠房表嫂。
她本就性子潑辣,被小姑子在群里指名道姓地罵,火爆脾氣直接炸了。
在群里甩了幾張自己孩子的照片,又發了好幾個她奶過的孩子的近況視頻。
「我自己娃健健康康,奶過的幾個孩子也沒一個出事!就你家金貴?我吃口鳳爪怎麼了?你家孩子的病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想訛錢?門兒都沒有!」
小姑子和她吵了半天,愣是沒吵過,索性一紙訴狀把人告了。
法庭上,她揣著當初那些皮疹的診斷記錄當證據,一口咬定是表嫂飲食不忌口,才讓孩子得了皮疹。
表嫂也不含糊,找來了幾個曾經喂過孩子的家人,說自己奶水向來沒問題,還拿出了自己的體檢報告。
而表嫂不忌口是事實,恰好第一次檢測出皮疹前,小姑子又把她請回去喂了幾天奶。
法官看著那些診斷書,最後判了表嫂敗訴,讓她賠償一筆不小的錢。
消息傳回家族群,一片唏噓。
有人說表嫂活該,誰讓她當初不聽話;也有人站在表嫂那邊,讓她繼續上訴。
我看著群里那些判決結果的截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冒上來。
孫雨婷明明知道真相,卻靠著隱瞞和撒謊贏了官司,把一個無辜的人拖進泥潭——
正如前世的我。
11
有一天,我在小區門口碰到那位表嫂的表姐。
對方的孩子曾經是我的學生,她正拎著菜籃子跟人閒聊,看見我就笑著打招呼。
我順勢停下腳步,裝作隨口提起:
「前陣子有人去省城辦事,在醫院門口撞見孫雨婷帶小寶看病,聽旁邊候診的人議論,說那孩子得了什麼斑,好像跟遺傳有點關係呢……」
我說得輕描淡寫,說完又補了句:「不過我也不懂這些,說不定是聽錯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
這話當天傳到了表嫂耳朵里。
她本就憋著口氣,這下像被點燃的炮仗。
當即託人去省城醫院查底,很快就拿到了寫著紅斑痣的診斷記錄。
表嫂拿著證據立馬去了法院上訴。
她還直接把診斷記錄發到了家族群里,連帶著小姑子婆家那邊都驚動了。
小姑子慌了,一邊跟妹夫哭著辯解「這是誤診」,一邊在群里跟表嫂對罵,可拿不出半點證據。
那些被她冤枉的奶媽心裡也有氣,你一言我一語,把家族群攪成了一鍋粥。
這場官司又拖了小半年,最後法院改判表嫂勝訴,還了她清白。
沒人知道表嫂是怎麼拿到診斷書的。
我依舊按時上下班,偶爾聽婆婆念叨「家裡鬧翻了天」,也只淡淡應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12
又鬧了一段時間,小寶臉上、手臂上的紅斑隨著年齡越發醒目。
學校里總孩子追著他喊「紅臉怪物」,他漸漸變得不愛說話,放學就躲在房間裡,連鏡子都不肯照。
可小姑子半點沒想著帶他去好好治療,反倒還在為官司耿耿於懷。
見了沾親帶故的人就說那些人「毀了她兒子」,字裡行間全是推卸責任。
妹夫本就覺得這事兒丟人,尤其在他那個看重臉面的圈子裡,總有人旁敲側擊問起孩子的「怪病」。
他索性對此事隻字不提,對兒子和老婆也越發不喜。
這時候,小姑子查出懷了二胎。
這消息一出,他們家裡的重心瞬間全挪了位。
婆婆也開始明里暗裡催我生二胎。
小姑子跟著敲邊鼓,說倆孩子差不多年紀好帶,長大了也能互相幫襯。
她們那點心思我早看透了。
無非是想讓我也懷上,將來借著孩子年紀相近的由頭,讓我分擔些。
或許還在不死心地打著奶水幫襯的主意。
我沒接話。
在一次婆婆又提及時,我緩緩拿出手機,點開一張銀行卡的介面,展示餘額給她看。
「我現在是事業上升期,等嘉樹掙得比我多了,再商量二胎的事吧。」我語氣平淡。
那串數字像道無聲的屏障。
婆婆盯著看了半晌,嘴唇動了又動,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既然敢給她看,自然早就把後路安排好了。
要是她和孫嘉樹因此有了別的心思,我有的是辦法,讓這串數字變成共同負債。
從此以後,不僅催生的話沒了蹤影,她待我比從前更加周到。
小姑子懷孕後期,婆婆搬過去照顧她了。
我便把我媽接來,照看小澤。
這事似乎讓婆婆有了危機感。
即便搬出去了,她依舊幾乎天天過來,搶著做晚飯,口味全按我的喜好來。
連盛湯都先端給我,眼神里滿是討好,還摻著幾分敬意。
她天天兩頭跑,累得直喘,我看在眼裡,沒吭聲。
前世我累得直不起腰,她也不過是說幾句輕飄飄的關心話就完事。
我呢,也會說幾句「媽您辛苦了」。
然後讓我媽踏踏實實歇著,不跟她搶。
反正都是她自願的。
積攢足夠的本金後,我開始創業。
招了個皮相不錯的年輕男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