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五千可比奶粉貴多了,她願意花這個錢,說明人家有能力解決,咱們就別操心了。」

婆婆撇撇嘴,抱著小澤走到我面前: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別操心?小寶也是我外孫啊!」
「小婷昨天還跟我哭,說換了三個奶媽,錢花了不少,小寶卻一點沒長肉,瘦得跟小貓似的……」
「瘦了就讓她帶孩子去體檢,看看缺什麼營養。」
我拿起手機翻看著招聘信息,頭也沒抬:
「總不能指望一個外人像親媽一樣上心,她自己當媽的多費點勁,比什麼都強。」
「她要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不如早點給小寶加奶粉,別折騰來折騰去,耽誤了孩子。」
我心裡冷笑。
所謂的母乳有營養,喂母乳是為了孩子好?
她怕是為了自己的身材好吧。
上一世我就該明白的。
她就比我早生半個月,卻整天穿著緊身裙在我面前晃,腰細得跟沒生過似的,指甲塗得紅艷艷,香水味隔老遠都能聞見。
我抱著小澤累得直不起腰,她還捏著我的胳膊笑:
「嫂子,你這肚子怎麼還跟懷著似的?是不是月子裡補太多了?」
那時我只當她恢復得快,後來才知道,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親喂。
說是奶水少,其實是怕喂奶胸型下垂,怕夜裡起夜影響睡眠,怕忌口吃不了火鍋燒烤炸雞……
這些事,她後來跟朋友打電話時,我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也是,她寧願花錢請人,寧願看別人對自己兒子敷衍,也不肯犧牲半分自己的體面。
嘴上說著「純母乳對孩子最好」,不過是找個藉口,把自己的責任推給別人罷了。
婆婆見我油鹽不進,嘆了口氣,抱著小澤去了陽台,嘴裡還在碎碎念:
「真是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幫襯一把怎麼了?」
我聽著她的抱怨,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心裡毫無波瀾。
上一世就是被這些「一家人」的念叨纏得脫不開身。
這一世,別說小姑子換三個月嫂,就是換三十個,也休想再讓我分出半分精力。
小澤在陽台哼唧了兩聲,我起身走過去,從婆婆懷裡接過他。
小傢伙立刻伸出小手抓住我的衣領,小嘴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低頭逗著小澤。
他抓著我的手指往嘴裡塞,口水弄得我滿手都是,可我心裡卻暖融融的。
5
孫嘉樹回來時帶著一身酒氣,把公文包往玄關一扔,松領帶的動作都透著疲憊。
他沒先看孩子,徑直走到我面前,眉頭擰成個疙瘩:
「媽跟我說了,你這陣子找工作不太順?」
我正給小澤換尿不濕,沒抬頭:
「嗯,還在看。」
「唉,阿音,現在就業形勢這麼差,你一個脫離崗位兩年的,能找到什麼好工作?撐死了三四千塊,扣了社保到手更少。」
他拉過椅子坐下,輕聲勸道:
「要不……就算了?」
我抬眼看向他:
「算了是什麼意思?」
「你看啊。」他身體前傾,聲音放軟了些。
「小婷那邊不是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嗎?小寶也才一個多月,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反正現在也沒工作,不如……就去搭把手?」
我手裡的動作頓住了。
「你別急著拒絕。」他趕緊補充。
「現在通奶也還來得及啊,才出月子一個半月,找個通乳師試試,說不定還有希望。」
「就算實在不行,你去幫著帶帶孩子,給小寶沖奶粉、換尿布也行啊。」
「一個孩子是帶,兩個也是帶,你辛苦點,家裡能安穩,我這邊也能專心跟妹夫那邊的項目……」
「孫嘉樹!」
我放下小澤的尿不濕,直視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小寶是你妹妹的兒子,不是我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絲煩躁:
「我知道,但妹夫對我有多重要你清楚!」
「這個項目要是成了,我就能升部門經理,到時候工資翻倍,不比你出去工作賺得多?你就當幫我個忙,忍幾個月。」
「我保證,等我這邊穩定了,立馬請個保姆接替你,行不行?」
「不行。」我斬釘截鐵,「小寶有他爸媽,輪不到我這個舅媽去當媽。」
他皺緊眉,語氣帶了火:
「你怎麼這麼軸?一個月三四千塊的工作有什麼好執著的?你在家把孩子帶好,讓我沒有後顧之憂,比什麼都強!」
我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放心了,我呢?」
「我放棄工作,圍著你妹妹的孩子轉,將來你事業成了,是記得我的好,還是覺得我理所當然?」
他愣了一瞬,輕輕牽起我的手,臉上浮上一抹溫柔的神色:
「我怎麼會不記得?咱們是夫妻,你的付出我心裡有數。」
我笑了。
你當然心裡沒數。
上一世我那些沒日沒夜的操勞只換來了你的漠視與嫌棄。
在你眼裡,妹妹的難處、自己的前程,永遠都比我的委屈更重要。
我語氣平靜卻堅定:「我的工作,我會繼續找。」
「小寶的事,讓你妹妹自己想辦法。你的事業要靠妹夫,那是你的事,但別把我拖進去。」
孫嘉樹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不明白,一向善解人意的妻子怎麼變得這麼固執。
什麼叫「那是你的事」?
他這麼卑微地討好妹夫,努力往上爬,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嗎?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摔門進了書房。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沒了我的犧牲,孫嘉樹的事業路可沒那麼好走了。
別說他來勸幾句,就是跪下來求,我也不會再去沾染那一家人。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的「紅疹」,他們又要把鍋甩給誰?
6
五個月後的傍晚,手機提示音響起時,我剛送走最後一個學生。
點開簡訊,看見「5280元」的到帳金額,忍不住對著螢幕笑出了聲。
這是我做補習機構老師的第三個月工資。
因為這個工作是帶著銷售性質的,我前兩個月業績平平,到手都不夠四千。
這個月總算把提成做了上去。
第一次突破五千,心裡的底氣都足了幾分。
路過超市時,我挑了只孫嘉樹愛吃的醬鴨,又拿了盒小澤最近迷上的草莓。
他現在長了兩顆小牙,總愛抱著草莓啃得滿臉都是。
孫嘉樹的工資卡還在我手裡,他稅後月薪近萬,我還不至於連只醬鴨都捨不得給他買。
結帳時看見進口車厘子在打折,猶豫了下還是裝了一盒。
推開家門時,玄關的燈亮著,卻沒聽見往常小澤「咿咿呀呀」的聲音。
換鞋時發現,孫嘉樹的皮鞋沒在鞋架上,婆婆常穿的布鞋也不見了。
「媽?小澤?」
我喊了兩聲,往客廳走。
嬰兒床里空空的,小澤心愛的小熊被扔在地毯上。
正疑惑著,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打來的,背景里亂糟糟的,能聽見孫雨婷帶著哭腔的說話聲。
「阿音,你快到市醫院來!」婆婆的聲音急得發顫。
「小寶出事了!臉上身上起了好多紅痣,一片一片的,昨天塗了藥沒消,今天早上換了新藥也沒用,醫生說要住院檢查!」
「你趕緊過來,我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顧不過來!嘉樹剛從公司趕過來,正幫著辦手續呢!」
「小澤呢?」我抓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帶著呢,在推車裡玩呢,乖得很。」婆婆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你別慌,路上慢點,我們在兒科住院部五樓。」
我當然不慌。
掛了電話,我慢條斯理地將東西一樣樣放好,整理好後,才出門。
其實這五個月,我們過得還算安穩。
婆婆嘴上偶爾念叨小寶的事,但對小澤也很用心。
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孫子。
老公沒再提讓我待在家照顧孩子的事,我也沒揪著問題不放。
早上他會順路送我到公交站,晚上我備課晚了,他會默默泡杯熱牛奶放在桌邊。
我想,前世小寶遺傳病的事,老公大概是不知道的。
小姑子偶爾會找孫嘉樹要營養費,他都給了,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近十萬。
他還算是個好父親。
我一門心思撲在小寶身上,小澤的事兒顧不上時,他不管工作再忙,也會搭把手。
偶爾下班回來給小澤做飯,周末帶小澤去公園。
工資雖然沒有全部上交,但沒斷過家裡的進項。
每個月的生活費準時到帳,家裡柴米油鹽、小澤的學費、補習費從不用我操心。
或許只是想著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後面他雖然覺得我是個累贅,但除了疏遠我以外,沒有做過什麼過分的事。
還是怪我自己蠢。
那時的自己就好像被下了降頭似的,心裡的愧疚加上小姑子一家整天的念叨,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了還覺得不夠。
人有時候真的連自己都無法共情。
7
計程車在醫院門口停下,我剛進住院部五樓,就看見孫嘉樹站在護士站旁打電話。
他眉頭擰著,語氣卻儘量放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