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也沒再提讓我喂孩子的事。
畢竟我連自家孩子的母乳都打算停了,她再逼也沒用了。
老公安慰好我後,轉身又去安撫小姑子,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
「小婷,你先別急,等我跟阿音好好說說……妹夫那邊的事,你也幫我多說說。」
我閉上眼,心裡一片冰涼。
果然,無論重來多少次,他心裡的天平,始終偏向他的前程。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自己成為他權衡利弊的犧牲品。
4
兩天後,我出院了。
進了家門,婆婆第一時間就往廚房鑽。
嘴裡念叨著「給阿音燉了烏雞湯,補傷口最好」,眼角卻不住往我背包里瞟——她八成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沒帶吸奶器。
小姑子抱著小寶跟進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就開始嘆氣:
「唉,小寶今天又沒吃飽,哭了一早上,嗓子都啞了。」
她說著朝我懷裡看,「嫂子,你真不給小澤喂母乳啊?多可惜……」
「不了。」
我把小澤放進嬰兒床,轉身去拆奶粉罐,動作乾脆:
「我找朋友問過了,這款奶粉配方接近母乳,小澤適應得挺好。」
說話間,小澤哼唧了兩聲。
我沖好奶粉試了試溫度。
剛把奶嘴遞到他嘴邊,他就吧嗒吧嗒喝了起來,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看得出來很滿足。
婆婆端著湯出來,看到這一幕,勺子「噹啷」一聲磕在碗沿上:
「阿音,你這也太急了!哪有剛出院就給孩子換奶粉的?再說小澤喝你的奶多好,又省錢又省心……」
「媽,省錢不是這麼省的。」
我擦了擦小澤的嘴角,語氣平淡:
「我打算下周就開始投簡歷,總不能等找到工作了再倉促換奶粉。小澤早點適應,我也能放心上班。」
小姑子突然站起來,抱著小寶走到我面前,把孩子往我懷裡塞:
「你不喂小澤的話,現在肯定有很多奶,你先給小寶喂一口,就一口!他實在哭得太可憐了,我聽著實在心疼……」
我側身躲開,懷裡的小澤被驚動,眉頭皺了起來。
我輕輕拍著他後背安撫,抬眼看向小姑子:
「小婷,我不會喂母乳。你可以多吃點下奶的食物,或者找個奶媽。」
「另外,如果你想喂奶粉,我可以把我朋友那家母嬰店的地址發給你,他們有專業的營養師可以諮詢。」
「我不要!」
小姑子大吼,眼圈泛紅,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醫生說了最好純母乳!你就是故意的,見不得小寶好!」
「明明我給了你三個建議,你非要揪著最後一個。那我也沒辦法了,隨你怎麼想。」
我沒再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澤,他已經喝完奶,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我,小手還抓著我的手指。
前世我總覺得虧欠小寶,把所有心思都撲在他身上。
他的治療費、營養費、後來的雷射手術費,全是我一點點攢的。
我還在下班後兼職做手工,掙來的錢全塞進小姑子手裡,就盼著能彌補「過錯」。
可小澤呢?
什麼都是撿著小寶不要的東西,用的文具也是最便宜的。
即便這樣,他每次見我累得直不起腰,都會踮著腳給我捶背,奶聲奶氣安慰她。
他從沒抱怨過沒有新玩具、沒有新衣服,反而總把學校發的小禮物偷偷塞給我,說「媽媽上班辛苦」。
是我,是我被那莫須有的愧疚沖昏了頭,讓他跟著我受了那麼多委屈。
在發現小寶的紅疹消不下去後,孫嘉樹也漸漸不再把工資全拿回來。
偶爾他給小澤帶個遙控車、買件新外套,小姑子只要抱著小寶在旁邊哭兩句,我就會硬著頭皮把東西送過去。
次數多了,孫嘉樹也懶了,索性什麼都不買,家裡的氣氛越來越冷。
妹夫起初因為小寶的「紅疹」對我意見極大,好幾次在合作時給孫嘉樹下絆子。
是我,每天雷打不動地往他們家跑,對著小姑子和她婆婆賠笑臉,聽著她們明里暗裡的指責,一句反駁都不敢有。
是我,在他們說「工作忙」的時候,默默把小寶接回家,喂飯、洗澡、講故事,半夜他一哭,我就得爬起來哄,比帶小澤還上心。
整整十年,從牙牙學語到小學畢業,小寶的家長會是我去,換季的衣服是我買,他愛吃什麼,我記得比小澤還清楚。
是我,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做兼職,把賺來的錢一筆筆遞給小姑子。
她拿著我的錢去美容院,去做美甲、做頭髮。
我看見了也只能假裝沒看見,就怕她不高興,妹夫再給孫嘉樹使絆子。
他們夫妻兩個,活得輕鬆又體面。
就是這樣,妹夫才繼續給孫嘉樹遞資源。
這些,我以為孫嘉樹不知道。
現在想來,他大概都知道,也覺得是我應該做的。
畢竟,他的事業確實越來越順了。
可他做了什麼?
只會在我累得直不起腰時說「別抱怨了,還不是怪你自己」。
在小姑子刁難我時勸「忍忍吧,為了我」。
孫嘉樹的職位越升越高,應酬越來越多,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在看個不懂事的累贅。
我們分房睡,吃飯時相對無言,家成了只供休息的空殼。
他大概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打拚來的。
4
一個半月後,我面試了十幾家公司,卻都以失敗告終。
HR們的目光在我簡歷上的「已婚已育」字樣上停留許久,總會繞回那個問題:
「孩子多大了?有人幫忙帶嗎?」
我每次回答完,換來的卻總是禮貌的微笑和一句「我們再考慮考慮」。
普通二本學歷,脫離職場兩年,再加上個嗷嗷待哺的嬰兒。
在這僧多粥少的就業市場裡,我就像塊沒人要的邊角料。
推開家門,就聽見婆婆哄孩子的聲音:
「哎喲,我的大孫子喲,餓不餓呀?奶奶給你沖奶粉好不好?」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當初我提出讓我媽來照顧小澤時,婆婆頭搖得像撥浪鼓,紅著眼圈說:
「阿音,不是媽攔你,孩子還是得跟奶奶親。你媽來是好,可將來小澤跟外婆更親了,我這心裡……」
她話沒說完,眼淚先掉了下來。
婆婆聲淚俱下的表演我是一個字都不信,她哪是怕孩子不親她,分明是想把小澤攥在自己手裡,好拿捏我。
「回來了?」
婆婆見我進門,抱著小澤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小澤剛喝完奶,乖得很,一點都沒鬧。」
小澤在她懷裡睜著眼睛,看見我時,小胳膊揮了揮,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
我心頭一軟,伸手想抱他,婆婆卻側身躲開了:
「你剛回來累了吧?我抱著就行,你快去歇歇。」
婆婆抱著小澤在客廳轉圈,嘴裡絮絮叨叨沒停:
「小婷新找的那戶人家,真是不懂事,一個月給她五千塊,就讓她喂喂奶而已。」
「還是她婆婆那邊的親戚,算是表嫂,剛生完沒多久,奶水倒是足,可哪有當奶媽的樣子?」
「讓她別吃辣,轉頭就啃泡椒鳳爪;讓她別吃鹽,她頓頓炒菜都是重口味。」
「小婷跟她提了兩句,人家直接撂挑子,說『愛找不找,有的是人請我』。」
她嘆了口氣,用下巴蹭了蹭小澤的頭頂:
「這都第三個了,個個都這麼難伺候。」
我疊衣服的手沒停,聽著她話里話外的暗示,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哪是在說請的奶媽不用心,分明是想提醒我:
小姑子找個靠譜的喂奶人不容易,還是盼著我能心軟。
原來她也知道請人喂奶是要給錢的啊。
想起前世,當初明明說好,我只負責喂孩子。
可沒幾天,她就開始找各種藉口,先是說夜裡睡不好影響白天上班,把孩子整夜整夜丟給我帶;
後來乾脆連白天都撒手不管,只說公司忙,要出差,結果卻是帶著行李旅遊去了。
他們全家都默認了我該免費當這個「奶媽」,孩子哭了怪我沒喂飽,奶水稀了怪我挑食。
小姑子婆婆白水煮的青菜寡淡得像喂兔子,燉了半天的排骨只有一股子生肉腥味,連滴醬油都不肯放。
每頓飯端到面前,看著那些灰濛濛的東西我就犯噁心,筷子動了兩下,怎麼也不想往嘴裡塞。
可她們說「為了孩子必須吃」,我就硬逼著自己咽下去,胃裡卻像堵著塊石頭,怎麼都消化不了。
每每到了後半夜,餓得我心慌手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哪怕是打著給我補身子的旗號燉的雞湯,也要分兩份。
端到我面前時,碗里卻只有浮著厚厚一層油的清湯,連塊帶骨頭的碎肉都見不著。
而小姑子那碗呢,不僅調料放足,滿滿當當堆著燉得酥爛的雞肉,筷子一碰就能脫骨,老遠就能聞見裡頭的香氣。
我這碗湯,喝一口,腥氣混著油味直衝天靈蓋,逼得人直皺眉頭。
可他們盯著呢,說「奶水就是這麼養出來的」。
我只能捏著鼻子往下咽,感覺自己就是個裝奶水的容器。
婆婆看我在發獃,還以為我心軟了,她話鋒一轉:
「其實啊,要是你肯搭把手,哪用這麼折騰?你奶水好,又細心,小寶跟著你肯定比跟著外人強……」
「媽。」
我打斷她,把疊好的小被子放進柜子:
「奶媽再不好,也是小姑子自己的選擇。她既然說母乳有營養,堅持要純母乳喂養,就該自己想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