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要把自己養得好好的。
用一副健康活力的身體,去完成你的夢想。
我終於還是振作了起來,在院子裡給自己燒了一壺又一壺熱水,放進木桶里,打算洗個熱水澡,暖暖身子。
解開衣帶的那一刻,我的心莫名發癢,鬼使神差地去房間裡找來一面銅鏡。
我露出後背,左看右看只找到幾顆黑痣。
果然沒有什麼蝙蝠胎記,魂穿或許還能在這裡有個屬於自己的身份。
身穿那便完全就是這個世界的外來客了。
抵在鏡子後面的小木箱突然滑動,銅鏡隨之倒下。
就在鏡子扣下來的一瞬間,後腰處一團黑色胎記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之後便是我趕緊穿上衣服,火急火燎地往鎮子上趕。

我想陳祈年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離開青州。
我把驢車趕得快些,說不定能見到他。
此去鎮上的路又陡又窄,據說野外還有黑熊出沒。
我全然是抓著心弦硬著頭皮往前趕。
我最怕黑了,周圍樹枝搖晃野獸嘶鳴,嚇得我的驢咿咿呀呀地叫。
我幾乎快要急得哭出來。
今日天氣好,太陽的光線很快就從東邊那座高高的山頭越了過來。
在光芒照亮大霧的那一刻,我看見一道青色的身影快速朝我跑來。
「陳祈年,是你嗎?」
我不認得那人的臉,茫然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陳祈年沒說話,跑過來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伊水,我已寄去退婚書,就算你不是李聞窈,我也要娶你。」
我認出了陳祈年的聲音,又聽到他這麼說,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了。
陳祈年抱著我轉圈,轉到一半我突然想起自己來找他的原因。
「你快把我放下!」
「怎麼了?」
我抓著他的衣袖:「你真把退婚的信件寄出去了?」
「當然,我如果不先做了這件事,表明我的決心,如何有臉面來找你。」
我大驚失色:「不能啊,快攔住那封信,千萬不能寄到京城去啊!」
9
我萬萬沒想到,作為一個身穿者,竟然在這裡有自己的身份。
回了京城的平陽侯府,侯夫人看見我後腰的胎記,頓時淚流滿面。
她將一方繡帕遞給我,上面的五蝠圖案與我後腰處胎記一模一樣。
我是李聞窈,這做不得半分假。
平陽侯府對我這個找回來的長女疼愛有加。
闔府上下對我皆是友善親和,幾個姊妹兄弟走哪兒都要帶著我。
這是一個相當團結友愛的大家庭。
相處半年多以來,幾房親戚,各位姨娘,嫡庶兄妹,主僕家眷之間和和美美,講規矩懂禮貌,沒有發生過任何宅鬥文里寫的那些腌臢事。
士農工商,商戶為最底層,可當我說起自己想開一家成衣鋪子時,整個侯府都表示支持,還爭相往裡面投錢。
我做出的時裝也常常得到姐妹父母的稱讚。
很快我的成衣鋪子就在京城打響了名號。
我與陳祈年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嫁妝和聘禮皆不用我操心,作為在家最受寵的女兒,嫁妝自是少不了,各房各院為我添了一箱想一箱。
而陳家以表對我的重視,送來的聘禮更是讓全京城都瞠目結舌。
當我穿上嫁衣,蓋上紅蓋頭,被牽上喜轎的那一刻,我仍覺得不真實。
人家穿越不是搞宮斗,就搞宅斗,而我如今在什麼題材的故事裡?又是怎樣的角色?
花轎搖著搖著,我聞到一股味道,緊接著我開始眼皮發沉。
不能睡啊,等會兒還要拜堂呢。
可我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保持不了清醒,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後來我是被冷醒的,我努力想要醒過來,身體卻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這時,我感覺到有一雙溫熱的大掌將我包裹住。
我的手很快就不冷了。
「陳祈年……是你嗎?」
我終於強撐著睜開半隻眼睛,卻看見了一間陌生的屋子。
這間屋子裡也裝滿了紅綢,布置得跟喜房差不多,可四周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伊水,你認錯人了。」
我的目光緩慢地移到面前這張臉,隨後我蹙緊了眉頭。
周溯回挑挑眉,對我勾起一片笑。
「怎麼,伊水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嗎?」
我中了迷藥,身體重得仿佛灌了鉛。
見我有起身之意,周溯回嘴上說讓我躺下不要試圖用力氣,但手上動作卻一刻不停地為我墊枕頭。
當他湊過來的那一刻,我一把將他推開。
可我高看了自己的力量,這一下連帶著我自己也快要掉下床。
周溯回伸手將我半抱住:「伊水,不要任性了,你聽話好不好。」
我的眼眶漸漸變紅,心中既覺得匪夷所思,又覺得怒不可遏。
「周溯回,今日是我和祈年成親的日子,你把我送回去。」
周溯回臉上的溫柔再也維持不住,沉下臉來低頭只為我整理裙擺。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扶著旁邊的衣架,往前挪步。
周溯回多次來攔我,都被我推開。
「你不帶我回去,我自己回去。」
「伊水,伊水。」周溯回在背後喊我的名字,他的聲音既動情又悲傷,甚至帶了一絲懇求地對我說,「你不要和他成親,我也不能沒有你啊。」
周溯回大膽地上前抓住我的肩膀,逼迫我與他對視。
他的聲音聽起來焦灼而認真,極力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也極力想要勸服我相信。
那雙眼睛也仿佛急得快要掉下淚來。
「伊水,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我嘗試過放手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我想你想得快要瘋掉了。」
「一年來你救過我,為我療傷給我煎藥,你也對我笑得那樣明媚,人怎麼可能短短一個月就愛上別人。」
「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
「我是愛你的呀,我真的是愛你的,我對周璃只是出於從前的情誼,可我心中認定的妻子是你徐伊水。」
「從前我不會當一個合格的夫君,我不知道如何愛護你,我以後會好好學習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放開我的肩膀,又要來抱我。
周溯回是習武之人,他的胸膛堅硬得就像一塊沉重的鐵,我怎麼都推不開他。
我咬他的肩膀,又掐他的手臂。
他卻皺緊眉頭,只是忍耐著,也不鬆手。
後來我沒力氣了,周溯回用手臂徹底環住我整個人,埋在我的發間,用鼻尖貼上我的脖項。
這個姿勢盡數寫滿了他對感情的貪戀與卑求。
他悶悶地發出聲音:「我好後悔,你不認我是我活該,是我自作自受,可是我沒有辦法放開你。」
「我想告訴你那真的是最後一次,我之後撤了所有在皇宮裡的眼線,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了。我想跟你證明,我想讓你知道,可是你也不在了。」
「伊水,別跟他成婚。」
「我會為你辦一場比這更大的婚禮,如果你想讓我站在更高的位置,我也能為你做到,你要榮華富貴,還是權利地位,你只需要說一句。」
「之後的人生,我只為你赴湯蹈火。」
迷藥的勁兒太強,我就這樣站直身體都膝蓋發軟。
我的聲音也越發有氣無力。
可我還是始終避過頭去,試圖和他保持距離。
「周溯回,就因為周璃愛看你穿黑,你把我親手做的衣裳弄丟了也不去找。」
「我跟你說過我臉盲,所以我認人都靠衣裳。」
「是誰將我推到陳祈年那裡去的呢?不就是你本人嗎?」
我明顯察覺到周溯回身體的僵硬。
可我還未說完。
「陳祈年是好人,他沒有做出傷害我的事情。」
「如果撿到那身衣裳的是一個壞人呢?」
「等我後知後覺發現便已經晚了呀。」
10
自從周溯回那日落荒而逃後,他便兩日沒來我的房中。
這日天氣晴好,他敲開我的房門。
周溯回一身青色襴衫站在門外,原本陰鷙的眉眼也被這一抹青添上幾許明朗。
他學著陳祈年那樣,迎著陽光對我笑。
那笑意從嘴角逆流到眼底和眉梢,爭取笑得明媚又多情。
像那春風吹過梨花的花蕊。
他還說:「伊水,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爆炒粉絲和椒鹽酥餅。」
我直視著周溯回的眼睛,無情評價:「你笑得很假,別學他了。」
周溯回寂寞地落下嘴角,又介紹了一番帶的吃食。
「我不餓,你走吧。」
周溯回在我關門之前擠了進來。
他很少這樣厚著臉皮,他從來都是讓他走便死也不會回頭的人。
如此自視清高的周溯回,今日我卻攆也攆不走。
「伊水,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胭脂,他必然不知道你喜歡這個。」
周溯回這兩天把從前與我的回憶翻來覆去找了一遍。
似乎終於找到了一盒胭脂。
周溯回走之前,曾經在集市上買了兩盒胭脂。
他把最貴的那盒留給周璃當見面禮。
普通點的給我,我沒要。
周璃不要的為何給我。
周溯回只當我真的不喜歡胭脂,就連那盒也拿走了。
可實際上當時我只是想要一枚頂針。
周溯回將那盒貴重的胭脂重新買來,放到我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