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不喜歡,當時必然是說謊的。」
見我不動,周溯回有些手足無措。
「那我還有一樣東西給你。」
精美的檀木盒子裡有一隻蝴蝶簪子。
我想起來了,周溯回走後曾有人送來這樣一個首飾盒子。
我滿臉期待地打開,結果看見是一隻蝴蝶樣式。
我記得初見周璃時,她的頭上就有這樣的蝴蝶式樣。
我便告訴他送錯了人,退了回去。
周溯回將簪子拿出來,走到我的身後,試圖為我簪上。
我正要拒絕,卻聽他說道:「你為何跟掌柜的說送錯了人?這簪子原本就是給你做的。」
「當時掌柜的問我要做一支怎樣的,我便想起曾經無意間瞥見你的腰間有一隻蝴蝶胎記。」
我嘆了口氣,告訴他真相:「你認錯了,那是蝙蝠。」
周溯回手一頓,有些尷尬地說:「那、那我換成蝙蝠式樣的。」
「不用了周溯回,你送的東西我都不喜歡。」
周溯回不想就此罷休,他的態度如今偏執得很。
「不會的,我總能讓你滿意的,伊水,你會回心轉意的。」
可是他沒能等到那一天。
晚上的時候,有一隊劍客衝進了院中。
門板破開的那一刻,我看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青色人影。
夜間行隱蔽之事,一般穿黑衣才能掩人耳目,可陳祈年唯恐我不認得他,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裳。
即便蒙了面,我也知道他就是我夫君。
我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
身後傳來拉緊弓弦的聲音,周溯回的箭頭對準了我們。
準確而言是陳祈年的眉心。
「陳祈年,你全家獲罪下獄,你私自出逃如今是朝廷通緝要犯,你一個亡命天涯之徒,帶著伊水去受苦嗎!」
「伊水,你快回來,他如今已是失勢之人,千萬不要相信他。」
11
我沒有聽周溯回的話,抓住了陳祈年朝我伸來的手。
只覺得身子一輕,便被他抱上了馬。
馬蹄聲有節奏地踏在土地上,陳祈年的聲音帶著一些微喘。
熱氣撲在我的耳廓,他說:「伊水,縱使我落魄身死,狼狽至極,也要拼盡全力護你周全,萬不能將你落入那賊人之手。」
陳祈年原本想將我安頓在一間隱蔽的莊子。
我執意要和他共患難。
暴雨衝垮了堤壩,致使流民遍野。
朝廷查出這起事故乃官員貪污受賄,偷工減料。
放在現代來說就是一座豆腐渣工程。
所有矛頭指向皇后母家。
此案牽扯甚廣,如今陳祈年全家下獄,連累皇后娘娘也被軟禁坤寧宮等候發落。
如今代為統領六宮的乃是貴妃周璃。
此事為誰的手筆昭然若揭。
陳祈年僥倖逃脫一劫,他需在家人被定罪之前,找到翻供的證據。
又是一年雨季,我與張祈年數千里路來回奔波,跑遍了大半個江南,聯絡舊部,收集證據。
終於查到知曉此事內情的前縣令。
劉縣令曾彈劾上書,稱堤壩工程存在造假。
不料打草驚蛇,遭到貴妃周璃家瘋狂報復,全家滅口,只他一人僥倖生還。
我與陳祈年拿著劉縣令交於我們的證據,連夜趕往京城。
第二日陳祈年全家將赴刑場,此事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然而就在距離京城的萬畝竹林中,我們遇到了周家半路截殺。
他們來勢洶洶,一群死士窮凶極惡,個個全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
周家這次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氣,要阻止我們趕去午時三刻前救下死刑犯。
大雨滂沱,雨滴砸在瓦片上,撞擊出叮叮咚咚的聲響。
我與陳祈年被逼至絕境,我看見陳祈年擋在了我的身前。
黑衣人舉起的長劍閃過一陣寒光,晃了我的眼睛。
一道熱血濺上我的面頰,我驚慌地朝前看去,卻發現受傷的不是陳祈年,是那個黑衣人。
一支箭頭精準貫穿他的喉嚨中心,他張了張嘴便痛苦地倒了下去。
露出身後雙手握刀的黑衣男人。
他率領一眾戴著斗笠的殺手,如同鬼魅來去無形,快如疾風。
揮動大刀的動作又是力道遒勁,招招致命。
他曾低垂著刀尖,抬起一些帽檐,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像這寂靜的黑夜,時而閃過幾道電光。
粘稠的鮮血往下滴答滴答。
雨夜、殺手、顫抖的竹葉,還有我亂跳的心臟。
混亂之中,男人用拇指擦乾我臉上的血跡。
他在我耳邊低語:「抱歉,又讓你的臉濺上血了。」
無意中我瞥見他黑衣裡面,有道青色的緣邊。
我別過眼。
「其實你不用提醒我,我也認出了你刀法,周溯回。」
周溯回說:「那麼,謝謝你,認出我。」
12
國丈陳家沉冤昭雪,而罪魁禍首周家全族獲罪。
周溯回一直為周璃賣命,在大溪村山上為她家豢養私兵。
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雖懸崖勒馬,及時棄暗投明,又護送證人回京。
但功不抵過,獲罪流放苦寒之地,即日啟程。
盛夏時節,陳祈年與我同乘馬車去郊外散心。
路過一個茶亭歇腳,遠遠瞧見押送流放的官兵。
我立刻收回了眼,盯著眼前的茶盞。
我其實也不怕見到周溯回,畢竟即便相見我也認不出他。
我攥緊手指,心裡還想,我恨極了他。
我就說他怎麼天天往山上跑,原來在替周璃賣命。
那麼他跟我說的什麼知錯悔過,回心轉意,豈不又成了虛假的謊言。
「姐姐,姐姐。」
一個小童跑過來。
她攤開手心,上面有一個同心結。
末尾還掛了一隻純金打造的小蝙蝠。
「那裡有個哥哥讓我轉交給你的,他說祝你們永結同心。」
陳祈年握住我的手,對我笑意溫柔。
「你可以去跟他道別的,你知道我不是小氣的人。」
我搖搖頭,說算了。
手中的同心結髮著燙,我終究還是看向了那隊人馬。
我面色茫然地一個個看過去,試圖找到熟悉的眉眼。
終於我找到了一張還算熟悉的臉,動容地紅著眼眶。
倒數第三個的周溯回見到我又認錯了人,對著某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淚光朦朧,將那人看得莫名其妙。
他終究無奈地笑了。
陳祈年原本想提醒我,周溯回搖了搖頭。
他也說算了。
我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吧。
該有個結局了。
我和陳祈年的婚禮正式舉行在涼爽的初秋。
司正禮官唱著吉詞,我的耳邊響起了電子音。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統。」
「您在這個時代的身份是李家失蹤的嫡女。您的任務是阻止男主陳祈年黑化。」
「因被人誣陷陳家滿門被殺,男主從此黑化決心復仇,反派和惡女配強強聯手,逼得男主……哎,等等。」
「反派流放,惡女配被賜毒酒,男主家人沉冤昭雪。」
「我就是去充了個電的功夫,宿主你怎麼就已經完成任務了!」
「你們這些任務者,效率是越來越高了,預判了系統的預判。」
旁邊司正禮官正在唱著吉詞,正說道:「佳偶天成。」
系統聽了一耳朵,不存在的手拱了拱。
「那我也祝你們佳偶天成,白頭偕老。」
我從扇面後面,朝旁轉動眼珠,剛好對上陳祈年的視線。
他緩緩地沖我笑,眸子如同雨後晴天,碧空如洗。
見之蕩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