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師尊會給我個解釋。
原來,天真的只有我自己。
閉上眼,就是靈骨化成灰燼的那一幕。
絕望,萬念成灰。
密密麻麻的痛,如萬蠱啃咬蔓延全身。
「這樣也好。就當我還了你的養育之恩,今後再也別見了吧。」
08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我起了個大早來打掃落葉,手中的掃帚還未動。
地上的落葉「窸窸窣窣」的 無風自起,全部自覺的匯聚在了一起。
「仙尊,我知道是你。」
師尊不再隱身,現身在我面前。
再次正面面對師尊,心中還會隱隱作痛,不過還好,我可以平靜的直視他了。
「仙尊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阿玥,跟為師回去吧?」
他這是在求我?
我嗤笑出聲來:「仙尊說笑了,你莫不是忘了?是你!親手挖出了我的靈骨,將它捏碎。
如今,我只是一介凡人。」
「怎配再入仙門?」
師尊涼薄唇畔微微顫抖。
「凡人壽命短暫,跟我回仙門,至少可以保你青春永駐。」永遠的待在我身邊。
我譏諷的勾起嘴角:「青春永駐?那豈不是要承受無窮無盡,永久永久的辱罵了?」
話出,師尊那張俊美的臉上,逐漸變得僵硬,難看。
我心中有了一絲絲快意。
彎下腰,開始打掃院落:「我現在過得很好,夫妻很恩愛。實在不想再次回去受折磨。」
「夫妻恩愛?」他咬著牙,低沉:「你真的對他動了心?」
我:「呵呵…仙尊又說笑了,我要是不對他動心,就不會與他成親了。我們餘生,是要共白頭的。」
「你要與他……共白頭?」師尊眸子裡閃著寒光。
身形一晃,已來到我面前,雙肩被他狠狠嵌住在手中。
「你怎能愛上他?你怎能與他共白頭?」
我只是平靜的望著他:「我為什麼不能?」
師尊目眥欲裂,眼底猩紅::「你是故意用他來氣為師的對不對?我知道你一定是拿他來氣為師的。」
「氣你?」我感覺好笑。
使勁兒掙脫開那雙手。「根本沒那個必要!你不是說我不顧人倫不以為恥嗎?我如已經改過自新愛上了別人。
不會再糾纏於你,仙尊應該開心才是。」
「你…愛他?」師尊瞳孔緊縮。
我:「是!他是我夫,是我最愛的人,是我這一生都要、相守的人!」
「不!這不是真的!」仙尊面色慘白,眸子裡是濃濃的悲痛。
又乞求的道:「阿玥,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還回到從前…」
「回到從前?」多諷刺啊!破碎了的心,怎還能重修舊好?
我擼起胳膊,露出那道長長的、醜人的、滲人的傷疤。
「看到了嗎?這是受雷刑時留下的。」
仙尊目光放在了那道傷疤上,長長的睫毛開始顫抖。
「是你親自動的手,親自斬斷了我們之間的師徒之緣。
靈骨不可能再長出來,我所承受的痛,也不能當做沒發生。」我重新整理好衣衫。
「夫君快醒了,請回吧!」
師尊像是收到了什麼打擊,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
「阿玥…」
我不再理他,自顧自的收拾好院子。
許久之後,他渾渾噩噩的轉身,邁開沉重的腳步。
「仙尊今後別再來了,我,忘塵,不想再見到你!」
最後,他搖搖欲墜的離去。
也果真沒有再來。
以為,今後就可以平靜幸福的與夫君生活下去了。
09
轉眼間,入冬了,大雪滿頭飛。
我非常怕冷,家裡的所有活計都包在了他身上。
我只負責在家裡抱著湯婆子看看話本就好。
平靜的日子終究被打破了。
從李大娘家回來,我意外逮到只肥碩的兔子回來,興奮的拎著回來。
想親手為夫君做頓紅燒兔肉吃。
「夫君你看我獵到了什麼?」說話間跨進了大門。
見到師弟恭恭敬敬的跪在院中,跪在冰雪上,神情內疚。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立即扔下手中的兔子,奔向屋中:「夫君?夫君!」
找遍了每個角落,都沒看到夫君的身影。
跑到院中,一把揪起師弟的衣領,怒吼:「我夫君呢?他在哪?!!!」
師弟垂下眉眼,掩飾心裡的內疚:「他,他被帶走了。」
「帶去哪裡??」
師弟:「九重闕,仙姬的紫宵殿。」
「嘭!」一拳打在師弟臉上。
身子一歪倒在雪中,「噗!」兩顆牙齒被打落,吐出一口鮮血。
「仙姬是我帶來的,但非我本意。」
此刻的我,早已被憤恨意沖昏了頭腦,提起拳頭就落了下來。
「嘭嘭!」
師弟跪著承受著一拳又一拳。
一番發泄過後,「為什麼?他只是一個凡人,為什麼你們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咳…」師弟咳出一口血,隨意用衣袖擦掉:「你夫君是天君與花仙的私生子,十年前,偷盜了仙姬的麒麟草。」
「仙姬要將他挫骨揚灰,天君顧念血緣,剃了他仙骨後偷偷放走了。自此他隱匿凡間。」
「十年前,麒麟草?」突然想起來,十年前我傷的那樣的重。
若沒有仙藥,如何能活下來?
原來我的命,是軒逸晨偷了仙藥救回來的。
霎時間,卸掉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雪地里。
「軒逸晨是為了救我,是我,是我害了他。」
「我不知道仙姬是怎麼知道他沒死的。我只是負責把仙姬帶來此處。」他低下頭,像犯了錯的孩子。
「我沒打算破壞你們的生活。」
我道:「帶我去紫宵殿。」
師弟:「師姐?那可是仙姬?以前你都尚不敢得罪,更何況你如今只是凡人?」
我:「凡人又如何?若沒有夫君,我也早就死了。要生我們一起生,要死,我們一起死。」
師弟愕然:師姐竟然對那凡人男子用情如此之深?
「帶我去。」
師弟:「好。」
仙姬是天君與天后之女,身份尊貴,萬千寵愛於一身。
天后善妒,容不下天君偷吃留下的種,而天君,也自然看不上血統卑微花仙生的孩子。
軒逸晨自生母隕落後,就備受欺凌,同樣是天君的孩子。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仙姬,一個是人人可踐踏的小花仙。
雖然沒人疼愛,但花仙天性純良,從沒有埋怨過渣父。
我痴痴的看著手中,同心結,這是結髮時,用我們兩人的發,共同編制的。
意欲著我們夫妻,永結同心,恩愛不疑。
剔骨之痛,我又怎能不知?他,也很痛吧?
「夫君,我來找你了。」
正在御劍的師弟,很是不理解:「那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小心的將同心結裝在懷中。
「問吧。」
師弟:「我就是好奇,你還喜歡師尊嗎?」
我:「不喜歡。」早就不敢再去喜歡他了。
也許,我對他的情感,從來都不是喜歡。
以前是無知,可自從有了夫君,才知,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愛是付出,是不需要任何回報的付出。
愛是時時刻刻都在想念對方。
我跟師尊,從來,都不是愛。
也許,他也從來不曾愛過我。
否則,怎會如此殘忍的傷害我。
10
九重宮闕,紫霄殿就在宮闕的頂端。
還是仙時只需要片刻之間,可今是凡人。
一名仙娥飄下來:「仙姬說了,你要想見自己夫君,就要跪著上去。」
師弟頓時怒了:「什麼!跪著上去?開什麼玩笑?」
仙娥譏笑一聲:「可以不跪,現在就走。」
「別以為你是女子我就……」師弟的話還未說完。
「我跪。」
「師姐?!!!!」
「我這條命是夫君給的,只要能救下他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說罷,屈膝,下跪在冰冷堅硬的台階上。
跪著一步步的向上爬。
還沒走到一半,高高的台階上就布滿了鮮血。
「她就是那個玷污自己師尊的畜生?」
「可不是她嘛!」
「這種人,讓她跪著上去都是太便宜了!」
師弟直接一劍砍過去:「滾!!」
我:「你回去吧,謝謝你帶我來此。」
師弟:「師姐……」
我繼續跪著上台階:「你的師姐,早就死了。我叫忘塵。」
眾人的鄙夷目光,唾棄聲,我絲毫不在意。
膝蓋傳來鑽心的疼,我依然不在意。
只想早點見到夫君。
等我爬上去,雙膝已經露出白骨。
紫宵殿中,仙姬坐側臥在軟榻上,身邊圍繞著數名侍奉的仙侍。
「還真的跪著爬上來了。」
我匍匐在地:「求仙姬,放了我夫君?」
仙姬嫵媚的笑著:「我要是不放呢?」
我:「仙姬怎樣才能放?」
仙姬:「他偷了我一株仙草,要不你去不死山再踩一顆回來?」
不死山,連仙子時的我都不敢保證全身而退,更何況如今只是凡人。
但我,沒得選。
「好,可否讓我見夫君一面?」
仙姬玉手一揮,幾名仙侍牽著一條鐵鏈從後殿走出來。
鐵鏈的另一條,綁著一名傷痕累累的男子。
軒逸晨脖頸處帶著粗大的鐵圈,像狗一樣被拖拽著,踉蹌的走出來。
「夫君!」我的心,像被活剮了般的疼,不顧膝蓋的疼痛,趔趄的撲過去。
軒逸晨低下頭,遮擋住臉上的傷痕。「娘子…」
看到他渾身的傷,我的心都要碎了,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小心到,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弄碎了。
「對不起,是不是很疼?」
他低垂著頭:「不,不疼,娘子不該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