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倆誰都沒說話。墨寧淵灰頭土臉地跟在我身後,時不時偷瞄我臉色。進了屋,我往椅子上一坐:「解釋。」
「...我想幫忙。」他低著頭,「工地一天給八十。」
「你才十三歲!」
「十四!」他急忙糾正,「下個月就十四了!」
我氣得太陽穴突突跳:「說好的專心學習呢?說好的考重點高中呢?」
「我成績沒掉!」他急忙從書包里掏出試卷,「數學還是滿分!」
我掃了眼試卷,確實紅艷艷的100分。但看到他磨破的手指和曬傷的脖子,我眼眶一下就熱了:「傻孩子...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墨寧淵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個走向。我拉過他傷痕累累的手:「聽著,你的任務是學習,我的任務是賺錢養家。各司其職,懂?」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你要是真想幫忙,就給我考上重點高中,氣死你那對混蛋父母!」
墨寧淵眼睛突然亮得驚人:「你...你真的覺得我能考上?」
「廢話!」我戳他腦門,「我兒子...不是,我侄子可是天才!」
他抿著嘴笑,那笑容乾淨明亮,完全看不出未來反派大佬的影子。我突然想起原著里提到,墨寧淵就是因為初中畢業後被家人拋棄,才走上歪路的。而現在...
「以後還去工地嗎?」我眯起眼睛。
「不去了!」他立正站好,「我好好學習!」
「這還差不多。」我揉亂他的頭髮,「去洗澡,臭死了。」
七月份,墨寧淵真的滿十四歲了。我們沒有慶祝,因為那天正好是期末考。晚上回家,他神秘兮兮地遞給我一個信封。
「什麼啊?」我打開一看,是張銀行卡。
「工地掙的,還有獎學金。」他眼睛亮晶晶的,「雖然只有兩千多...但我會賺更多的!」
我拿著那張卡,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這個傻孩子,自己一分錢沒留全給我了。
「自己攢著。」我把卡塞回他手裡,「以後上大學用。」
「不要。」他又塞回來,「給家裡用。」
我們推來推去好幾個回合,最後決定把錢存起來作為「螺螄粉連鎖店啟動資金「。那晚,墨寧淵興奮地畫了十幾張店面設計圖,直到我強行關燈才罷休。
八月初,我中暑了。起初只是頭暈,收攤回家後直接栽倒在門口。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把我拖到床上,然後是冰涼的毛巾敷在額頭。
「...38.7度。」隱約聽到墨寧淵的聲音,「藥...吃哪個。」
我想告訴他藥在抽屜里,但嗓子像著了火,發不出聲音。昏沉中感覺有人把我扶起來,溫水送著藥片滑入喉嚨。
再次醒來是半夜,屋裡亮著檯燈。墨寧淵蜷縮在床邊椅子上,手裡還攥著濕毛巾。我稍微一動,他立刻驚醒了:「媽!你醒了!」
這次他沒改口。我張了張嘴,嗓子疼得說不出話。墨寧淵手忙腳亂地端來一碗...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糊狀物。
「粥...雖然有點焦。」他耳朵通紅,「我第一次煮。」
我嘗了一口,差點原地升天——鹹得發苦,還有股糊味。但在墨寧淵期待的目光中,我硬是吃完了半碗。
「好吃嗎?」他眼巴巴地問。
「...好吃。」我啞著嗓子說,「就是下次別把整包鹽都倒進去。」
他不好意思地撓頭,然後突然正色道:「這幾天別出攤了,我照顧你。」
「不行,馬上開學了,你得。」
「我已經把初三課程自學完了!」他急忙說,「而且我只上午去,下午回來照顧你!」
看著他倔強的小臉,我突然意識到,這個曾經連哭都要躲起來的孩子,已經學會照顧別人了。
拗不過他,我勉強同意休息三天。墨寧淵像個盡職的小護士,每天量體溫、熬粥(雖然一次比一次黑暗)、讀報紙給我聽。第四天我強行出攤,他一路嘮叨得像個小老頭:「多喝水...別曬太陽...累了就休息。」
九月份,墨寧淵升入初三。開學摸底考,他拿了年級第一。家長會上,班主任拉著我的手說:「墨寧淵是棵好苗子,重點高中穩了!」
回家的路上,墨寧淵難得地活潑,不停地講學校的事。說到興奮處,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媽,我要是考上重點高中,咱們慶祝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叫我「媽「,而且如此自然。沒等我回答,他自己先紅了臉,但沒改口,只是緊張地看著我。
「當然慶祝!」我捏捏他的手,「想去哪兒?遊樂園?海底撈?」
「真的?」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想...想去吃肯德基。」
就這?我鼻子一酸。普通孩子習以為常的快餐,對他來說卻是奢侈品。」不光肯德基,「我摟住他肩膀,「咱們玩遍全城!」
墨寧淵笑得見牙不見眼,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已經隱約有了未來那個挺拔身影的輪廓。
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許原著劇情早就改變了。我的螺螄粉,養出的或許不是反派大佬,而是一個閃閃發光的普通人。
6
「姨媽!錄取通知書!」
七月的陽光火辣辣地烤著地面,墨寧淵卻像一陣風似的衝進店裡,手裡揮舞著一個大信封。我的螺螄粉小店剛開張一個月,中午沒什麼客人,他這一嗓子把正在打瞌睡的服務員小妹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重點高中!全市第三名!」墨寧淵把通知書拍在櫃檯上,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整個銀河系。
我手都沒擦就接過信封,上面燙金的校徽閃閃發亮。」我就知道你能行!」我一把抱住他,發現這小子已經比我高出半個頭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的小豆芽。
墨寧淵紅著臉掙脫我的懷抱,左右張望:「有人看著呢。」
「喲,現在知道害羞了?」我故意大聲說,「當初是誰抱著我喊'媽'的?」
服務員小妹噗嗤笑出聲,墨寧淵的耳朵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但他沒像以前那樣慌張否認,只是小聲嘟囔:「那不一樣。」
我正想繼續逗他,突然注意到他T恤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不知什麼時候起,那個營養不良的少年已經長成了挺拔的青年,下頜線條變得鋒利,連嗓音都低沉了許多。
「今天提前打烊!」我一把扯下圍裙,「慶祝去!」
我們去了遊樂園。墨寧淵在過山車上尖叫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個高冷學霸,下來時腿軟得扶著我才能走。吃漢堡時他小心翼翼地把番茄醬擠成心形,推到我面前。
「幼稚。」我嘴上嫌棄,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媽。」他頓了頓,改口,「姨媽,高中要住校。」
我手裡的薯條掉回盒子裡:「每周能回來嗎?」
「周六下午到周日晚。」他盯著可樂杯,「你會...想我嗎?」
「想什麼想!」我故意粗聲粗氣地說,「正好清凈清凈!」
墨寧淵嘴角垮下來,我趕緊補充:「不過沒人幫我算帳了,還挺麻煩的。」
他立刻又高興起來:「我周末回來幫你!還可以輔導作業!」
「我二十四了還寫什麼作業!」
「我是說...店裡員工的培訓手冊。」他越說聲音越小。
我心頭一暖。這孩子,變著法兒想幫我分擔呢。看著他低頭啃漢堡的側臉,我突然意識到,我們相依為命已經三年了。
回家的公交車上,墨寧淵靠著窗戶睡著了。夕陽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輕輕把他腦袋撥到我肩上,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沒醒。
九月份,墨寧淵正式入住重點高中。送他去宿舍那天,我像個真正的老母親一樣嘮叨:「被子每周曬一次,襪子別攢著洗,飯卡里多充點錢。」
「知道了知道了。」他紅著臉把我往外推,室友們憋笑憋得臉都紫了。
但當我真的要走時,他又追出來:「...周末記得來接我。」
我轉身看他。墨寧淵站在走廊逆光處,身形修長,已經初具未來那個商界精英的模樣。但眼神里的不安卻和三年前那個雨夜如出一轍。
「一定來。」我揮揮手,「好好學習,別打架!」
第一個月相安無事。每周五我都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墨寧淵則會像顆炮彈似的衝出來,把髒衣服和滿分試卷一起塞給我。我們的小店生意越來越好,甚至有了些慕名而來的食客。
十月的第三個周六,我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都沒見人影。正想打電話,看見墨寧淵慢吞吞地走出來,身後跟著個穿校服的女生。
「學姐,我真的不考慮談戀愛。」他頭也不回地說,語氣冷得能凍傷人。
女生紅著眼圈跑了。我挑眉:「喲,行情不錯啊?」
墨寧淵看到我,眼睛一亮,隨即又板起臉:「她煩死了,追了我一個月。」
「人家挺漂亮的啊。」我故意逗他。
「丑。」他斬釘截鐵,「沒你好看。」
我差點被口水嗆到:「說什麼胡話!」
回家的公交車上,墨寧淵反常地沉默。直到快下車,他突然問:「姨媽,有人追你嗎?」
「哈?」
「就...店裡那些男顧客。」他盯著自己的鞋尖,「上次那個禿頭大叔老是看你。」























